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三章 案桌上稚嫩的身影

關燈
偏殿裏環境十分昏暗,只有從臺燈上傳出的微弱光芒在這黑暗的偏殿裏苦苦支撐,案桌上的奏折已經被男孩翻亂,然而卻不見他神情中有絲毫迷茫,稚嫩的臉龐在光芒之下顯得尤為平靜。

看著走進偏殿裏的兩人,他擡起手中的臺燈朝兩人照去,然後說道:“是林公子嗎?這位是……柳大人?走過來一點!”

林弈有些無奈,和柳思琪朝案桌靠近,兩人並沒有行禮,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林弈看著案桌上已經混亂的奏折,又看了看奇軒環手中的臺燈,疑惑問道:“殿下為何不把燈打開?”

奇軒環小手在兩只赤足上抓了抓,然後說道:“不用開燈,就看這些奏章而已,又不是要看這大殿,這大殿有什麽好看的!”

林弈想了想,這話說的沒毛病,於是開始說正題:“殿下派刑獄司找我來,不知有何要事?”

奇軒環青稚的聲音響起:“哦,林公子,你看一看這些奏章!”說著拿起手中那把紙張朝林弈遞了過來。

林弈接過奏折,俯下身去,確保奇軒環手中的臺燈光線能夠照到上面的文字,這些文字都是打印出來的,唯一能看出字跡的便是末尾處的簽名,而在簽名處蓋著能夠代表身份的印章。

有相國大人陸藝的,也有禦史大人萬海舟的,兵部那邊則有汪平海和卓震山的,加之還有吏部、戶部等朝中各大部門,以及各郡太守聯名上書,其中所說的話千篇一律,無一不是要朝廷給林弈一些封賞。

可唯獨不見自己老父親林天和柳瑟的奏折,還有那祭酒大人的奏折也無,因為祭酒大人此時還在死牢中。

“這……”

林弈看著這些奏折,他沒有想到這些大臣們會這麽幹,前些日子聽卓震山說來他還有些懷疑,此刻親眼見到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奇軒環看著林弈希冀地笑了笑,說道:“你不用驚訝,以林公子的卓著功勳,我自然會滿足你所有要求,這些都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可是你知道的,父王總想治你死罪,但是我偏不想!”

林弈有些疑惑望著面前這個只有八歲,並且奶聲奶氣,說出的話卻不像是個小孩子的奇軒環,神情微異問道:“殿下為何不想讓我死?”

奇軒環嘿嘿笑了笑說道:“林公子護國有功,不說不能治死罪,而且還要以禮待之,父王如今年事已高,來年春天我便要繼承王位,到時候我還需要林公子替王朝百姓辦事,如此有用之才,死了豈不可惜?”

奇軒環說的確實很有道理,馭人之道本就是帝王之術的其中之一,若是不會馭人用人,那這個一朝之王也必然不能久坐。

林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看著面前青稚的臉龐沈默不語,又聽奇軒環繼續說:“你知道為什麽這些人都上書要封賞你嗎?”

林弈沈默看著奇軒環,他知道既然王子殿下問出了這個問題,答案自然不是那麽簡單,於是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奇軒環將案桌上的字典合上,說道:“其實很多人都只知道有林弈這個人在此次安內攘外的混亂中做出了極大的貢獻,開始時並沒有想過要奏請我封賞你,比如翼天、建雲、清林那些郡的太守,他們甚至連你的面都沒見過,怎麽可能想著替一個從未謀面的人討要封賞?”

林弈聽出了他的意思,意思就是有人在背後指使這一切,奇軒環將接過裏手中的奏折,說道:“不錯,是我暗中叫他們這麽幹的,而且互相不知情,所有人都以為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官員都是自願的!”

林弈聞言不由苦笑,心想這果然是個好方法,如此一來就很好的避開了林弈會被一大批人反對的可能,別人都支持林弈受封,就你提出反對,能做出反對這種事情就顯得很傻,何況說話的人是當今王子殿下,若是不答應上書,來年春天肯定要被革職查辦。

奇軒環繼續說道:“為了避開父王的耳目,我不能再朝堂上當眾下詔宣布,所以今日只能請林公子到這偏殿中小敘,這點還望林公子能夠理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麽不能理解的,林弈也不是那麽矯情的人,拱手施了一禮,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對奇軒家的人行禮,算是十分看重這一禮了,他說道:“殿下良苦用心,林某感激不盡!”

奇軒環微擺他肥小的左手,說道:“這都是整個王朝眾望所歸,我也只是幫他們完成一件事而已,畢竟‘民喜而喜,悲而悲’嘛!”

林弈心中對這個王子的看法似乎發生了一些轉變,如今看來,這個王子在當初璇奇入宮登基時,他也並非只是抱著奶瓶躲在一群宮女姐姐身後,也許他還做了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情。

別看他只有八歲,既生在帝王之家,想要看書學習絕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而八歲的孩子能做的事有很多,只是看他們有沒有興趣去做罷了。

當初林弈五歲便整天在小剛這個伴讀書童的陪伴下讀書做功課,盡管偶爾還會一起玩蛐蛐,但是也會鬧著跟父親下棋對弈。

而眼前的王子殿下奇軒環已經八歲,能做的事當然比二十年前的林弈還要多,因為奇軒環不喜歡玩蛐蛐。

尋常人自然會說小孩子就該玩耍,小孩子就該看動畫片,看那些粉豬蹦蹦跳跳的,甚至在他們眼中,小孩子的一切作為都是在玩耍。可若仔細去想,這些所謂的“應該”都很缺乏說服力。

有不同的路可以走,憑什麽小孩子就只能走玩耍那條路?不玩玩具就長不大嗎?不看粉豬就長不大嗎?

林弈二十年前能夠從死人堆裏爬出來,如今的王子殿下自然也能在活人堆裏傲視群雄,哪怕那雙眼睛看上去依舊稚嫩,也許就因為別人眼中的稚嫩,所以他才能以玩的方式在重要的事情裏推倒第一枚多米諾骨牌。

沒有人知道那第一枚多米諾骨牌是什麽,因為很多人都不會去關心一個孩子的所作所為,所以沒有人會在乎奇軒環在那些宮女姐姐的陪伴下所折的紙飛機,更沒人會在乎紙飛機裏字跡生硬的文字。

當那些紙飛機飛到枝頭花叢裏不見,又被雜役當垃圾清掃掉,第一枚骨牌已經倒下,最後某個訊息傳到一張棋枰邊,隨著一顆棋子落下,最大的一枚骨牌驟然傾倒,而棋枰上的局勢變得更加混亂。

林弈看著面前這個王子沈默了很久,他發現這個即將登基的新王很不簡單,而關於算計,他甚至隱隱覺得有所不如,他不知道要怎麽去猜一個孩子的想法,至少對面前的王子,他不能用常理踱之。

片刻後他說道:“王子殿下既然約林某私下見面,那應該已經想到了林某的難處,不知王子殿下打算如何做?”

奇軒環聽著林弈的話,他忽然轉頭盯著林弈問道:“你現在手裏有多少兵力?”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如長槍般直指咽喉,令人無法回避,而且必須用最強大的手段去抵擋。

林弈不由微怔,隨即說道:“具體多少人不確定,但可以估計不下百萬!”

奇軒環聽著林弈口中和自己所聽到的消息一般無二,當下不由輕呼了口氣,希冀笑問道:“林公子果然實誠,手中既有百萬兵力,林公子,可有到那金椅上坐坐的想法?”

林弈臉上忽然泛起一抹笑意,看著奇軒環說道:“想必近些日子以來,王子殿下已經坐了不止一次了吧?難道就沒有覺得燙屁股?”

奇軒環眼珠子轉了轉,好似真的在想坐上那把椅子的感覺,隨後搖搖頭說道:“燙倒是不燙,就是有些冷,怎麽坐都坐不熱。”

林弈倒是很詫異這個小男孩給出的答案,他越來越覺得跟這個男孩說話很有趣,笑道:“既然冷,那自然是不適合坐人的,你應該也聽說了吧,我是江湖中人,對朝堂上的事並不關心,我只關心我手裏的百萬將士是否有個安穩的家,換言之,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江湖義氣吧!”

奇軒環聞言徹底放下心來,他畢竟是個八歲的孩子,想問題的深度雖然比尋常孩童要深,但也深得有限,至少他能夠確定在自己未來在位期間林弈不會做出不軌的舉動。

他沈默片刻後看著林弈說道:“論輩分,你應該是我的兄長,林兄,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不知林兄可願意聽一聽?”

林弈眉頭微揚,笑道:“我向來做的事都很大膽!”

奇軒環聞言,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些日子聽到的林弈的事跡,果然確實很大膽,於是說道:“不知林兄可願與我共治奇軒江山?”

奇軒環的語氣很平淡,而且帶著淺淺的笑意,好似並未開玩笑,只是若非今日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句話會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就連角落裏的太監總管謝公公身形都顫了三顫,柳思琪也是神情驟然變色,卻是林弈一臉疑惑詫異,有些不解,有些警惕。

這句話是個問句,所以很難猜出說話者本人是否願意,沒有開玩笑,但並不代表他願意與林弈分出半壁江山,聽上去更像是一句試探。

林弈神色恢覆平靜,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奇軒環,仿佛在說:“你看我像傻子嗎?”

奇軒環也不意外林弈會這麽看著自己,轉身伸出小手在案桌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林弈,說道:“你先看看這份文件,我花了兩年時間調查了一下整個奇軒江山的狀況,排除掉由於冥殿帶來的那些影響,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林弈眉頭緩緩皺起,看著男孩手中的文件,文件紙張有些褶皺,但看得出來男孩已經極力保存了好久,對於一個八歲孩子來說,這已經是件十分難得的事情,聽到奇軒環說耗費了兩年時間去調查,他心中的詫異和疑惑不禁越發強烈。

到底是什麽事情才能讓一個孩子如此?

林弈接過奇軒環手中的文件,目光從奇軒環臉上移到文件上,奇軒環直接從案桌上站了起來,擡著手中的小臺燈為林弈照著。

林弈翻開了這份文件,隨著逐漸看到後面,臉色已經變得十分凝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