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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木盒裏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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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不算太厚,只有十張紙,看得出來已經經過幾次精簡之後,最終只留下有用的內容,幾分鐘時間林弈便已瀏覽了個大概。

文件中指明了奇軒王朝江山上,除了朝堂之上還有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就是江湖,那個奇軒律法無法觸及到的領域,很小部分內容提到了奇軒律法所能觸及到的部分,大部分都是江湖裏的事。

這兩年裏江湖上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在這份文件裏記得很清楚,從文件上看得出,如今在奇軒王朝這片江山上的江湖世界很混亂,這可能就是江湖本身該有的模樣,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前這個王子殿下會如此關心。

按理說他身為王室裏的人,本不該觸及這些,可他卻去研究了近兩年的江湖,這點要是傳出去,很匪夷所思。

奇軒環看著林弈凝重的臉,嘆了口氣說道:“我曾經想過修改奇軒律法,讓律法能夠觸及到那個領域去,但是事實證明這根本就很難做到,這兩年裏我不止一次看到謝公公送來的文件,文件裏有不少罪徒逍遙法外,有不少百姓無法受到奇軒律的庇護。”

奇軒環停頓片刻後說道:“換言之,朝廷所能看到的地方平靜無事,而朝廷看不到的地方卻充滿了血腥,律法管的只是表面上的公平公正,但是關於一些不成文的人倫道德方面,始終很難涉及。”

“江湖裏很多人都是王朝的百姓,我實在不忍看著他們遭受荼毒,我知道林兄如今已經成了一代江湖霸主,在江湖上林兄一言九鼎,我想借林兄的手,替我管管那裏面的事情!”

奇軒環說完靜靜看著林弈,此刻盡管夜已深,他談論到這個話題卻是容光煥發,絲毫看不出困意。

然而林弈卻一臉為難之色,說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能這間偏殿裏就是一方江湖,我又如何能夠做到把手伸向每一處角落?”

奇軒環點頭說:“我知道林兄有難處,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是有江湖的地方不一定有律法,我還知道江湖是人情世故恩怨情仇,總免不了打打殺殺。”

林弈不知道奇軒環什麽意思,只得握了握手中的文件沈默不語,奇軒環繼續道:“既然有打打殺殺,那自然有強弱之分,既有強弱之分,那只要足夠強大,就能將混亂的局面整治得井井有條,而林兄無疑已經足夠強大。”

見林弈皺眉思索,奇軒環看著柳思琪說道:“刑獄司已經足夠強大,若是我猜得不錯,刑獄司的人現在已經遍布朝中各部了吧?”

柳思琪沈默不語,表示默認,她沒想到這個王子殿下這麽了解刑獄司,如今看來再怎麽狡辯都沒用,她也沒想過要狡辯,因為她的行事風格不允許她狡辯。

奇軒環嘆了口氣說道:“但即便是刑獄司如此手段,也還只是停留在奇軒律的範圍之內,而如今無疑林兄你是最好的選擇。”

林弈找不出能夠反駁的話語,因為奇軒環說這個要求的理由很幹脆,那就是為王朝那些法律無法庇佑的百姓找個可能安全的庇護所,對於這種理由他沒有辦法拒絕,若是拒絕,那麾下百萬將士可能永遠也沒有家了。

而林弈本就心向江湖,閻府中一直秉承著“恩正福澤世,自在江湖間”的宗旨,奇軒環提出的倒是很契合閻府的要求,只是,林弈很好奇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會同時存在,至少他不知道,如果同時存在,那麽這片江山的機制會如何運轉!

“朝堂上的事,我說了算,江湖上的事,林兄你說了算,如何?”

不等林弈反應過來,奇軒環便又說了一句話,話語中已經將這件覆雜的事情說得十分清楚。

林弈不由眉頭微皺,說道:“這倒是可以考慮一下,但是在此之前,我麾下百萬兄弟們必須得有個安穩的家,若只在江湖上,那無疑浪跡漂泊了!”

一聽林弈可以考慮,奇軒環臉上忽然出現了放心的笑容,說道:“這點林兄還請放心,我已經想好了,往後封魔郡就是你的了,你可以是朝廷中一個新設立的機構,專門掌管江湖之事,更準確地說……”

奇軒環忽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角落裏的太監謝公公招了招手,謝公公立時會意,轉身從身後架子上拿起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奇軒環看著謝公公手中的木盒繼續說:“……當這個木盒完全交到你手裏之後,你便不得再幹涉朝中事務,而我也能放心江湖上那些百姓了!”

林弈臉色變得有些覆雜,他看著謝公公手中的小木盒,疑惑問道:“這是……?”

謝公公應聲打開木盒,順著微弱的光芒望去,只見其中躺著一塊黝黑的令牌,隱隱看得出這塊令牌是晶體,定然是由某種黑色晶石雕鏤而成,看上去非常精美,只是令牌上雕著的卻是一個厲鬼的腦袋,好似這昏暗的偏殿中忽然出現的厲鬼。

望著這枚令牌,林弈心神竟然無來由地微微一顫,好似那令牌上的厲鬼忽然沖到了他腦海中,然而只是顫了一下,隨後他只覺得這塊令牌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奇軒環問道:“林兄可知道溫程?”

柳思琪也看見了這枚令牌,神情上滿是驚駭,只因她見到這枚令牌的第一眼時便有一股想要單膝跪下去的沖動,好在她定力足夠強,聽著奇軒環的問話,她知道她必須要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否則可能真的會跪下去,於是搶先問道:“殿下說的可是王朝開國大將軍溫程?”

林弈看著身旁的柳思琪,他忽然覺得柳思琪的舉動很反常,今晚她很少說話,因為王子殿下很少提到她,可為何偏偏這時候要搶著自己說話,他再看向令牌,這才發現黑暗中的謝公公早已單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小木盒都是舉過了頭頂,甚至隱隱有些顫抖。

他轉頭看向案桌上的王子殿下,奇軒環不知何時已經在案桌上坐了下去,竟也有種想要躺下去的沖動。

奇軒環咽了咽口水後說道:“不錯,就是他,柳大人應該有所耳聞吧?”

柳思琪不敢再看那枚令牌,只得轉頭看向案桌上的奇軒環,說道:“聽說過一些,當年溫程便是進入了九幽煉獄歷練,出來之後被先王封做了三軍將帥,所率部隊無往而不利,自翼天郡破萬峽關而入,直逼神璇城,之所以溫程大將軍所率領的部隊會那麽行止如一,皆因其手中令牌的作用!”

“傳聞那枚令牌擁有攝人心魄之能,見者無不有被抽取了魂魄的感覺,我只道是傳聞,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柳思琪說完不由深吸了口氣,看得出來能夠說完這番話也費了不少心神。

奇軒環點頭說道:“這塊令牌聽說乃是當初溫程在九幽煉獄中所拾得,只是柳大人所說的被抽取魂魄的感覺,也就只是對普通人而言罷了,對那些看透了生死的人則毫無用處,因為那些人的靈魂已經殘缺!”

林弈和柳思琪聞言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難道靈魂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可能會殘缺?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猜測,當初開國大將軍溫程在爺爺駕崩之後便辭官隱退,那枚令牌就留在了宮裏從未有人動過。”

奇軒環看著林弈說道:“今日我將這枚令牌交給林兄,就當做是將封魔郡交給你了,只要林兄答應我兩件事!”

林弈在聽到這枚令牌本是九幽之物時,他便想著要將之拿回去,現在奇軒環將它送給自己,當然不會拒絕,於是說道:“殿下請說!”

奇軒環說道:“第一,江湖朝堂互不幹涉,第二,若是江山有難,你我都不能袖手旁觀!”

林弈思索片刻,這倒也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條件,於是便答應了下來,然後隨手關上了小木盒的蓋子,將其從謝公公手中接了過來,謝公公如蒙大赦般站起,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後退到一旁,好似什麽事都沒發生。

柳思琪見林弈的事情已經解決,於是走上了兩步,說道:“王子殿下,臣有個不情之請!”

這是柳思琪今晚在奇軒環面前自稱為臣,而奇軒環自然也想到了她將要說的事必然跟政務有關,於是問道:“柳大人有事請說!”

柳思琪說道:“還請王子殿下允許臣請辭!”

本以為王子殿下會問什麽緣故之類的話,柳思琪其實早準備了一大堆說辭,然而卻聽奇軒環猶豫了一下後問道:“柳大人辭去官職之後,打算讓誰代替刑獄司首領之職?”

柳思琪只得如實說道:“臣的秘書原芝,從隨我工作期間的表現上來看,確實足夠資格擔任刑獄司首領一職!”

奇軒環沈默片刻,說道:“既如此,批準了,不過柳大人的情況跟林兄不同,所以還得勞煩柳大人明日親自在早朝之上提交申請,我好下詔宣告朝中各部。”

柳思琪聞言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林弈,見林弈點頭才說道:“是,多謝王子殿下!”

林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殿下,關於彭氏一族,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他十分好奇這個王子既然知道彭氏一族的事,為何遲遲不做出反應,本以為奇軒環會給出一個很官方的答案,卻不料接下來的話竟然讓林弈不由大跌眼鏡。

只聽奇軒環嘟囔著嘴,然後開口說道:“現在我已經把令牌給你了,二十年前的事跟我無關,但是跟你有關,你要怎麽處理那是你的事,這應該就是江湖上的事吧?既然是江湖上的事,那就不該由我管!”

林弈恍然,心想原來奇軒環打的是這個算盤,當下不再說話,兩人算是在這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奇軒環擺了擺手,隨後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顯是困意襲身,畢竟此時此刻那些同齡的孩子都已經在夢裏啃著大雞腿,玩著街上那些讓人羨慕卻沒有被家長買來的玩具,他卻還在這案桌上商討朝臣大事。

身在帝王之家果然身不由己,但是身在江湖,難道就真的逍遙自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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