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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巷子裏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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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樓房陽臺上,有人負手而立,有人憑欄而坐,有人坐而對弈,盡管看似各做各的事情,但可以看得出來幾乎所有人都在關註著黃昏巷中的戰鬥。

眾王看著陽臺邊上的黑白二人,有些無語於自己活了這麽多年,竟然會被這兩人糊弄了,他們心裏都十分憋屈,在看看棋枰邊上的兩個老頭子神情淡漠的模樣,一時間心中的怒火盡皆消失無蹤。

因為他們在前一刻已經知道了這兩人的身份,其中一位可是當今閻皇陛下的老父親,他們怎敢失禮。

另一邊茶幾上的兩個老婦人跟秋娘兀自聊得歡快,都在關註著林弈和小剛二人的戰鬥,然而關註不代表關心,這些人的狀態就不是在關心。

“快看,林老大落下風了!”

黑白二人異口同聲將這句話噴了出來,唾沫控制不住飛濺出了陽臺的範圍,不知在空氣中飛到了何處。

眾王聽著黑白二人的話,臉色瞬間一變,抓著欄桿的雙手瞬間握得更緊,對街巷裏的兩人盯得更加專註,似乎正在找機會反駁兩人的看法。

片刻後,眾王才松了口氣,因為場間的林弈已經將優勢又重新奪了回來,楚江王轉頭看向黑白二人,冷笑一聲說:“瞎開什麽玩笑,陛下豈是那麽容易敗的人?”

黑白等人雖然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會稱呼林弈為陛下,但聽了那麽多次也就習慣了,眾王知道那個老頭子是陛下的老父親,也就沒有想著要瞞著他們,所以並沒有改稱為大哥,具體什麽事還得要林弈自己來說。

以黑白二人先前對小剛身手的見識,他們確實不太相信小剛會敗在林老大手裏,因為他們從未見小剛敗過,至少當初跟林老大有那麽幾次接觸也沒有敗。

所以很大程度上,他們在心裏還是賭小剛會獲勝,如今看來,確實有些懸,他們看著巷子裏的林弈,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幾日不見,林老大的身手竟然突飛猛進,在九幽裏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孽城黃昏巷,不知為何原本就是個無人居住的鬼巷,所以天伯和瑟伯特意選了這處地方作為他二人戰鬥的場地,也不會驚擾到別人。

“那個……那個誰?”

瑟伯朝眾王望來,想要叫人去問話,奈何實在叫不出名字,見楚江王回頭來,瑟伯忙說:“對對,就是你,你過來!”

眾王年齡雖大,都可以是天伯和瑟伯的祖宗輩了,但是此時並沒有因為瑟伯的無禮而惱怒,楚江王走了過來,想了想還是說:“先生,您叫我?”

實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了,畢竟自己年齡擺在那裏,總不能叫前輩、老爺子之類的稱呼,但因為二老身份在那裏,又不能叫小子、小夥,只能如此稱之。

瑟伯聽著這個年紀看似不大的“小夥子”這般稱呼自己,滿是皺紋的臉上不由產生了輕微的顫動,看了一眼棋枰對面的天伯,見他正仔細打量著棋枰上的棋局,還是忍住沒有發火。

“你們之前說……說什麽……那小子不能受傷?”

瑟伯有些不確定地問了出來,他還是擔心萬一這些話是真的,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楚江王毫不遲疑點頭肯定地說:“是的,陛下千萬不能受任何傷害,至少……至少不能流血,其他的應該……應該無所謂。”

天伯也十分好奇這種說法,要說不能流血,自己對這個兒子最了解不過,這些年裏都流了不少血了,為何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的目光從棋枰上轉移到楚江王的臉上,又看了看眾王的背影之後才問:“為何?”

楚江王略一思忖,然後說:“這麽說吧,如果陛下流血了,輕則九幽生靈震怒,重……重則天下將永無寧日!”楚江王怕二老沒有聽清楚,再次強調:“先生,是天下!”

“天下……”天伯口中喃喃,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後又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包括現在的玄影王朝?”

這回輪到楚江王一臉懵逼了,他伸手抓了抓腦袋有些尷尬地說:“我不知道先生說的玄影王朝是什麽地方,但是可以告訴先生,我所說的天下包括你所能想到的任何王朝!”

“啪嗒!”

天伯指尖夾著的棋子似乎失去了束縛,掉落到了棋枰之上,打亂了自己原本計算精妙的棋局;瑟伯輕捋胡須的手忽然一緊,抓掉了幾根灰白。

好在無人在意這裏的動靜,其餘人依舊各忙各的,另一邊茶幾上的茶水依舊散發騰騰的熱氣,似乎無論這世界在怎麽混亂,它們依舊會將熱氣散發出來。

不遠處房檐上的雪層唰的一聲滑落到地板上,最終令兩人回過神的是不遠處街巷裏傳來的金鐵交擊之音。

是的,巷子裏的小剛和林弈終於抽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刀,道道寒芒在巷子裏乍現又消失,映著微弱的天光綻放出幾乎微不可覺的光輝。

“叮叮叮……”

眾人從聲音裏可以聽出來,此時兩人的戰鬥已經十分焦灼,事實也是如此,兩人在街巷裏不停奔走,腳下不時踩到聚積的雪水汪處,濺起的水花撒到旁邊幹燥的地板上,濺濕了二人的衣褲。

兩人的動作依舊沒有絲毫的停頓甚至是罷手的意思,盡管這場戰鬥是一場沒有殺意的對決,但是不代表就沒有危險,只要傷到對方一分一毫,那便是獲勝。

只可惜至今兩人都沒能傷到對方一根汗毛,刀勢依舊威猛霸道,匕勢照常刁鉆淩厲,真可謂是針尖對麥芒。

周圍身側的空氣早已不在平靜,甚至整條巷子裏的空氣在感受到這道道寒芒時便開始變得躁動起來,遠處望去,恰如雙鯊於水中激鬥將水浪翻湧滾滾不止。

偶有某一方忽退幾步閃避攻勢,然而並不代表那就是占了下風,只是以退為進,選擇了更加淩厲的角度展開攻勢,爭取下一刀能夠碰到對方哪怕一片衣角,然而雙方每次帶著十拿九穩的態度進攻,卻在一聲金鐵交擊中失落,不得已才轉換招式。

兩人都知道,以目前雙方的身手本事,絕對不能選擇防禦坐以待斃等著對方攻擊,更多的而是應該以攻為守。

這麽一來,雙方互相攻擊的狀態就顯得戰況甚是焦灼,只需其中一方動作稍慢得片刻,便可能就此陷入下風而敗北。

高手之間的戰鬥只需一方存在一絲一毫的偏差,另一方就能造成壓倒性的優勢,兩人都非常了解對方,所以一時間很難分出勝負來。

論招式,兩人都是從戰鬥中自悟出來的本領,自然沒有什麽約定俗成的招式可言,完全是隨機應變,他二人每次與強敵拆招對決都能從中取得不少進步,是以此時旁人看去,兩人的身手似乎比之前剛開戰時又有所精進。

著實是兩個妖孽在爭個你死我活,不死不罷休!

此時兩人都已不再顧及周圍的狀況,完完全全深入了戰鬥之中,沒有誰知道這場戰鬥要打到什麽時候,於他二人本身而言,自然是打到分出勝負為止,可是勝負哪裏是那麽隨意分出來的?

刀匕相碰、摩擦,於昏暗的街巷中綻放耀眼的火花,光芒照亮了兩人的臉龐,映照著兩人堅定的眼神,仿佛兩個從深淵爬出來的魔鬼一般,視線相交,沒有絲毫認輸的打算,那就繼續戰鬥。

周圍地上那些雪層還沒融化完,周圍昏暗的環境還沒徹底變亮,而那些觀戰的人已經睡的睡聊的聊。棋枰上的棋子不知道又重新擺了多少局,茶杯裏的茶不知道換了幾次。

原本關註著巷子裏戰鬥的眾王也已不再關註,楚江王不知何時拿出了那袋奇軒幣,幾人在陽臺的地板上開始瓜分,你一幣我一幣他一幣,分完了之後開始猜丁殼,誰輸就輸一枚奇軒幣。

陽臺上不時傳來眾王的爭吵之聲,不時傳出秋娘和兩位老婦人歡喜的笑聲。

“老東西,你又耍賴!”

“都說了這裏有伏兵,你怎麽還是下這裏?”

“一次下兩顆棋,你說伏兵也就罷了,一次下三顆棋就過分了啊!”

“哪兒有?我就不能多增加幾個伏兵?”

……

天伯和瑟伯在棋枰邊上不知道爭了多少年,此時也在互相推手換棋,爭吵之聲伴著邊上黑白二人熟睡的鼾聲回蕩在陽臺之上。

兩個老婦人完全不擔心兩個老頭子會打起來,因為已經有人正在打著了,不用說也知道,那兩個老家夥雖說身在棋枰邊上,心裏肯定早就拿巷子裏那兩人的戰鬥打賭了。

街巷邊上角落裏的殷無魅已經犯困,有時候甚至都接不住自己拋起來的石子,石子掉落在地滾出數米遠,只得站起身再去撿回來,似乎就數那顆石子拋得最順手。

她看了看手中的石子,眼眸裏有些失落,似乎是因為石子太小而不能用來砸核桃,她忽然覺得有些想念此時九幽裏秦廣王手中的石璽了。

雖然前方兩人戰鬥的動作已經慢了很多,那是力將竭的表現,但是在兩人看來,對方的速度依舊很快,只需自己停片刻,對方手中的刀依舊會搭在自己脖頸處。

殷無魅走了過去,來到兩人身旁,因為此刻兩人的戰鬥已經沒有傷及無辜的效果了,兩人此時在她眼中就像兩個在風中輕輕搖擺碰撞的稻草人一般。

仔細一看才發現,林弈和小剛兩人手中的刀都已不知了去處,環顧一下巷子,果然在角落裏看到了幾把掉落在地的刀,寒芒依舊,卻已沒了淩厲的攻勢。

她走過去拾起地上的軍刀和匕首,回過頭來赫然發現兩人已經躺在地上纏鬥在一起了,在這時已經沒有了什麽形象可言,因為他們始終知道,在戰場上戰鬥,必須要戰鬥到最後一口氣才能停止,那時形象風度什麽的都將毫無價值可言。

兩人雙腿互夾,林弈一手抓著小剛的衣領,一手握住了小剛的脖頸。

小剛也是一手扯著林弈的衣服,一手肘頂著林弈的喉嚨,雙方絲毫不退讓,已經僵持起來了,就像兩個打架的小孩子一般。

許久,林弈微一側頭,小剛的手肘從林弈喉嚨處滑開,失去了控制林弈的機會,兩人知道勝負已分,一時竟直接癱躺在了地上。

“終於結束了!”

殷無魅頗為無奈的聲音傳遍整條巷子,傳到了那處陽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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