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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好男兒當遍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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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無魅的聲音響罷,眾王第一時間來到了巷子裏緊張地翻看林弈的身子,像是想找到哪怕一處傷口但又不想見到傷口的矛盾心理。

“別翻了,沒有傷口的!”

殷無魅白了一眼眾王,將兩只匕首塞在了林弈的衣兜裏,黑白二人也將小剛扶了起來。

陽臺上的兩位老婦神情有些緊張有些擔心地看著巷子裏哄鬧的場面,晴姨憤憤看了天伯一眼,然後說:“死老頭子,好好地非要打打鬧鬧,是不是非要弄出人命才罷休?這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誰來給我們送終?”

嵐姨聽著臉色微變,忙伸手攔住晴姨話頭說:“哎呦,好好地說什麽送終不送終啊,天哥這麽安排也是有他的道理的,咱就不用操心了!”

瑟伯一瞥眼見到天伯被晴姨罵,心中便有說不出的暢快,雖然臉上平淡,但眼眸裏卻透露出一股幸災樂禍,見到嵐姨打斷晴姨的話,急忙走了過去將嵐姨拉到了一旁,低聲說:“這都是他們的家事,咱就不便摻和了啊!”

卻不料嵐姨竟然不吃這一套,態度急忙轉了個大彎,盯著瑟伯罵道:“倒是你,見到兄弟倆大家你也不勸勸,還用兄弟倆來打賭,你又幹了什麽好事?”

瑟伯身形一怔,面上有些尷尬且無辜地看了一眼天伯,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模樣。

天伯和瑟伯怎麽說也算是能夠威脅奇軒王的存在,按理說這世上已經幾乎找不到能夠令他們感到束手束腳的人和事了,誰知道他二人最怕的還是家裏的妻子。

天伯走到晴姨面前出言安慰:“好啦,我知道分寸,現在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再說了我也想要有人送終啊,哪兒能便宜了這小子!”

晴姨火氣稍減,嗔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就此,天伯和晴姨的火藥味算是消失了,可是瑟伯和嵐姨那邊就沒那麽容易了。

“你說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學人家賭這賭那,也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臭毛病,一天天的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剃一剃刮一刮,老了就不知道註意點形象……”

嵐姨一直不停數落著瑟伯,這一抓住機會就咬著不放,將自己所能想到的關於瑟伯的不良嗜好全說了出來。

瑟伯卻也只能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時而看著腳下昏暗的陽臺地板,時而看著嵐姨腳邊裙擺在微風中輕輕擺動,他也不敢反駁,因為嵐姨說的那些不良嗜好也確實存在,但是心中不免會想:“胡子拉碴跟這事兒有什麽關系嗎?”

……

轉眼間便過去了三日,林弈和小剛二人再三天前的那場戰鬥中都收獲頗豐,經過三日的休息後一切都恢覆如初,都在準備著下一步的計劃。

某處房間裏,只有林弈和天伯父子二人於此,望著站在窗前老父親的背影,忽然覺得比一個月前又蒼老了幾分,林弈頓時心生無限感慨。

“父親!”

兩人沈默了許久,林弈當先打破了沈寂,這一聲也預示著這處房間裏將不再安靜。

天伯面部微微抖動,看著窗外風景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迷離起來,此時窗外那些雪都已融化流向了不知處,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或許真的沒有什麽可看!

他終於回過頭來看著自己這個多年未見的兒子,這麽多年過去,終於再次聽見這兩個字。一個月前見到過,但是那時時間太過匆忙,父子二人還沒來得及敘舊便又要分開,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天伯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兒子,仿佛要將林弈臉上的所有毛孔都深深刻在腦海裏一般,不由眼眶有些濕潤,片刻後才見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說:“臭小子,終於長大了!”頓了頓又說:“記得你以前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整天鬧著要喝奶,可把管家下人們忙壞了!”

林弈苦笑一聲,有些無奈地說:“沒想到您還記得!”

“你是林家唯一的骨肉,我如何記不得?”天伯伸手拍了拍林弈的肩膀,又說:“喝完奶之後又非要鬧著要我陪你下棋對弈,不知道為什麽,雖說你當時仍不會說話,但卻不同於其他家的孩子那樣喜歡哭鬧玩耍,於是我就給你取名林弈,怎樣?”

林弈依舊苦笑沈默,聽天伯說:“如今看來,你也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都是父親教導有方!”

天伯欣慰點頭,轉頭看向窗外,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思緒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些安安穩穩的日子裏,許久後才說:“人生如棋,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在棋局上進行謀劃,但是現實終究不是棋局,所以在棋枰上謀劃事情的時候,終究不能按下棋的規則來,那就只能自己重新制定一套規則,這套規則也只有下棋的人能懂,換句話講,就是在這名為現實的棋局裏制定一套規則。”

“我知道這事情不容易,但是你只有成為棋局規則的制定者,你才能在棋局中獲得勝利,否則你將處處受制如履薄冰。”

林弈二十年前便聽過天伯這句話,如今再次聽來確實別有一番感受,因為這二十年裏自己也去到了這名為現實的棋局中,見過每一個可能成為棋子的人的運行軌跡。

這些年裏,天伯和瑟伯下棋的手法就是這種,旁人看不懂,但是他能看懂,為什麽一次可以下兩顆甚至多顆棋子?為什麽可以安插所謂“伏兵”?為什麽棋子可以下在格子裏而不只是線條的交點處?甚至為什麽在那方方正正的網格之外的空處也可以安插棋子?

因為現實千變萬化,敵人也不可能會按照原有的規則跟你排兵布陣,你必須在任何可能的時間地點做出一切能夠做的最好選擇,就像在戰鬥中沒有任何規則固定招式可言,只要活到最後就是贏家。

“這些孩兒都記得!”林弈看著老父親的背影問:“這麽說來,五年前父親確實威脅了王?”

“是的!”天伯毫不忌諱,說道:“為什麽我能夠威脅王,因為我是棋局規則的制定者,大不了這片江山姓林就是了!”

“……”

林弈看著面前這個似乎口出狂言的老父親,心中頓覺非常無語,但是他沒有反駁,何止這片奇軒江山,這整個天下也早晚姓林。

天伯回過頭來,問:“說到江山,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父親但講無妨!”

“那幾個人是什麽來歷?為何他們會說你不能流一滴血?當然,為了治病而放出淤血的情況除外!”

“這……”

天伯忽然問到關鍵處,林弈一時反應不過來,雖說自己原本打算將這些事情都告訴老父親的,沒想到竟然是由老父親自己問出來,頓時有些措手不及。

林弈眉頭已經皺起,似是在思索組織語言,天伯也沒有打攪他,只是靜靜等待著某種可能驚世駭俗的答案。

茶幾上的茶水已經涼透了,許是因為涼茶能提神醒腦,於是天伯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盡可能保證一會兒不會聽錯了話。

許久之後,林弈才開口說:“父親,原本我也想告訴你這個事情,既然父親問了,我便說了吧!”

於是林弈將進入九幽之後如何入得神山,如何獲得長生,又如何陰差陽錯成為了九幽閻皇等情一一說了。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林弈早就面對了這個問題,所以此時臉色上十分平靜,只是天伯在一旁椅子上不停將手中涼茶灌入嘴裏,似乎這茶再如何涼都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喝多少都沒辦法提神醒腦,因為正常情況下這個消息只可能在夢裏聽到。

“沒想到真的可以長生,我下了一輩子棋,到底還是沒有算到這個東西!”

天伯忽然發出了一聲感慨,然後嘆了口氣,確實是能夠活到最後的才是最終贏家,可是這有限的生命比起那些無限的壽命來講,無論自己在怎麽折騰,終究都沒有任何勝算可言!

天伯回頭看著林弈,臉上出現欣慰的笑容,無奈搖頭說:“臭小子,我下了一輩子棋,沒想到最終竟然輸給了自己的兒子!”

“父親,我可以帶您和母親去九幽,這樣我們一家人就能獲得長生永遠在一起了!”

林弈語氣有些激動,想到一家人永生之後的幸福生活,胸腹裏那顆心似乎再難安分欲要跳將出來一般。

誰知天伯竟然苦笑了一聲,然後微微搖頭直接轉移了話題:“準備一下,明天你們和小剛一起進封魔城吧,有那些人在,我應該不需要擔心你的安危了,畢竟你現在都有威脅整個天下的資格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遠處天空,語氣豪邁說道:“好男兒,當鵬程萬裏……”似乎覺得頗有不妥,於是急忙改口:“不對,好男兒,當遍行天下!”

林弈想到了天伯所想,心中不禁有些黯然神傷,但卻也沒有強行要求老父親去九幽裏獲取長生的打算,他應該尊重老父親的選擇。

因為這種長生並非真的長生,而是一種詛咒,他沒有理由勸人去主動接受詛咒,何況面前這位還是自己的老父親。

天伯回頭來看著林弈,說道:“我知道,你一直心系柳小姐的安危,如今沒神江畔的戰況確實不太樂觀,玄影王朝兵力雄厚,你忙完封魔城的事後就去一下沒神江畔吧!”

說完嘆了口氣後便朝房間外走去,林弈急忙出言詢問:“那之後呢?”

這句話其實有兩層含義,其一便是對天伯的安排存在疑惑,待得沒神江畔事了,不知道天伯又布下了什麽新的棋局;其二便是他似乎對之後的人生路途十分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天伯笑了一聲,這笑聲中也蘊含了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寵溺意味,然後說道:“那之後,你也該布下屬於自己的棋局了!”

“我們……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盡管時隔二十年沒見,有父親的日子就跟沒有一樣,盡管並不會給生活帶來什麽影響,但是他還是覺得有個父親在身旁心裏總會生出安全感,也許這就是血緣裏可能存在的聯系吧。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天伯頓了頓後笑說:“若是有緣,自會再見!”

說罷直接出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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