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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家仇國賊別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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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弈等人先前在蓬萊寨遇到過彭世宏,當時就是他帶人下的黑手,可那些人都配著槍,眼前這些人拿的卻是刀斧棍棒,想來也不是彭家自己人,而是花錢雇來的。

看眾人這怯怯的模樣,也定然不是死士之流,料想只需開價更高或者讓他們在金錢和性命之間做出選擇,那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方才小剛將領頭人一把掐死後,跟前一片嘩然一陣騷動,立時便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境地。

“他花了多少錢讓你們為他效力二十年?”林弈思索片刻後還是問了出來。

見方才那女子回答了林弈的問題後安然無恙,眾人膽子便大了很多,他們花費了二十年打工,可不想到最後要領工資的關頭卻丟了性命。

“五百萬奇軒幣!”

果然有人咬了咬牙還是站出來回答了問題,然而這個答案卻令林弈等人微微皺眉,五百萬?這麽少?不過片刻後又釋然了,五百萬對他們來說並不算什麽,但是對於跟前這些窮苦人民來說,那可是命啊!

“二十年前,彭老板叫我們來萬宅當下人,說是但凡見到周圍有死人,便立即將屍體處理了,絕對不能讓身份不明的人察覺,這二十年間我們領的是萬宅的錢,二十年後的再找彭老板領取傭金。”

人群中有人直接放下了手中的棍子,說出這句話後如釋重負一般,看來這個信息在他們心頭壓了二十年,每天都活在忐忑的日子裏確實不太好過。

“你們現在將這事說出來,就不怕彭老板不給錢?”秋娘試探性問著。

方才那人又說:“我們也就是尋常老百姓,不會什麽武功,看你們的樣子,如果我們不說,你們也不會放過我們,就算拿不到錢,命還是要的!”

“我們也只是處理屍體而已,並沒有做出對不起萬家的事,至於夫人的喪事,全是管家安排的,我們只是奉令行事。”

有人低著頭悻悻說著,眼神似乎有意無意瞥向角落裏已經氣絕的管家。

秋娘看了看林弈的臉色,依舊平靜,又轉頭看向眾人問:“為什麽見到死人要盡快處理屍體?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我們不知道啊,管家每次從彭宅回來,就會安排我們處理哪一具屍體,前些天隔壁的尚書府宅那個仆人的屍體,也是管家叫我們暗中買過來私下處理了的。”

聽著眾人續說,林弈等人便回想起白天在街上見到的百姓們提及的,禮部尚書府宅也有一個仆人死於非命。

看來繼續對這些人追問也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但是兇手的幕後之人是誰幾乎可以確定了——彭世宏,祭酒府宅的大公子。其父彭會濤在朝任國子祭酒之職。

身為國子祭酒,卻放任其兒子肆意妄為,二十年前太師府宅和尚書令府宅的慘案,就是國子祭酒彭會濤暗中指使,雖沒有證據,但明眼人都清楚怎麽回事,只是礙於官威,所有人都為了留住腦袋不曾言及。

自那之後,柳瑟便意識到了,要想報仇需得手握刑罰大權,於是暗中謀劃了計策,將自己的女兒柳思琪送上了刑獄司首領之位。

“奸細……”

秋娘意識到了什麽,看向林弈正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卻被林弈淡漠的眼神制止了。

林弈轉頭看向眾人說:“要麽死,要麽繼續在萬宅當下人,不再管那什麽狗屁彭世宏,自己選吧!”

聽林弈說完,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陷入了猶豫不決中。

卻在眾人躊躇之際,只見小剛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軍刀,上前一步,只待有人選擇死亡他便要出手成全。

院中這些對於小剛來說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裏還敢猶豫?便爭先恐後地選擇了繼續留在萬宅當下人。

他們畢竟在萬宅待了二十年,若說是對萬宅沒有感情,誰信?若叫他們對這麽和善的夫人下毒手,恐怕也不現實,那麽萬宅中最有可能是兇手的,就只有經常出入祭酒府宅的管家了。

“找根繩子綁起來,等禦史大人回來自行定奪。”

林弈說了這麽一句話後便轉身推門進了靈堂,只留眾人不知所措的神情,還有那微微吹過的晚風,卷起數片冥紙。

“楞著幹嘛?找繩子啊!”

小剛頗為不悅的聲音打破寧靜,將眾人從失神中喚醒。

便有人反應過來,連連哦了幾聲轉身離去,不一會兒抱來一大捆繩子,分發給周圍的同伴,互相幫助的精神立刻體現。

最後剩下一人,小剛不得不動手幫其綁上,又將這些人都關到了後院倉庫裏鎖上,鑰匙交給小男孩,囑咐其一些事宜,最後朝靈堂上哀悼辭別了萬宅。

至於管家和那男子的屍體,自然也被林弈四人提了出來。

待遠離了萬宅後,四人找了一個無人的黑暗角落,放下屍體,看了看時間,已是半夜十一點,林弈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天上的冷月,面無表情。

四人只聽得耳邊風聲呼呼,偶爾有角落裏傳出的蛐蛐鳴叫之聲,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他們很不願打擾這些蛐蛐,可現下暫時也無處可去了。

若是時間充裕,肯定要在萬宅借宿一晚,但是留給四人的時間越來越少。

“怎麽樣?”

林弈看向殷無魅,終於問出了整個王城百姓困惑依舊的問題。

“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所以死因只能是中毒,從其死狀和百姓們的說法,運氣好沒有死的人行為瘋癲癡狂,可以準確的說是腦部受了刺激。”

殷無魅頓了頓又說:“體表沒有明顯的刺激痕跡,所以只能是從內部刺激。”

“內部刺激?”

秋娘疑惑不解,若是從內部刺激,手段很像噬魂蠱,但是死者安逸的神情卻不像死於噬魂蠱之下面目猙獰的冥兵。

“不錯!”

殷無魅續說:“不是噬魂蠱,可以確定,就是中毒!”說這話時,她夜色中的身影隱隱有些顫抖,語氣中也多了幾分憎意。

三人自然聽出來了異樣,沒有多問,他們知道殷無魅會繼續說下去的。

果然見殷無魅從衣兜中取出一小瓶物事,舉到三人面前,迎著月光可以看到這瓶子似乎是透明的,瓶子中微滿的液體隱約可見,似乎月光穿過瓶子之後變得更冷了一些。

“他們中的就是這種毒!”

殷無魅說著:“此毒名為瀟情神液,早先年是師父的仇家所研制,因師父從未遇到過,所以當時沒有解藥,師父只能死於這毒水之下。”

“因為是絕世劇毒,仇家也沒有解藥,我為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走遍了王朝各處藥園,終於研制出了瀟情神液,因為太過覆雜,只研制出了兩瓶。”

“一瓶在覆仇的時候用了,現在只剩這一瓶,只因這毒太過陰狠,我不到萬不得已堅決不用,所以一直留著。”

夜色中這個角落裏,短時間內只有殷無魅動聽的聲音回蕩,然而語氣中不乏一些對已故恩師的懷念和對仇家的厭惡憎恨。

直至她話音落後,三人久久不言語,她將瀟情神液又收回了懷裏,這應該就是她能懷念恩師的唯一方法了吧!

“我以為那之後就不會再遇到這種舉世劇毒,誰料王城中竟然還有人用,現在我猜測彭家有勾結師父仇家的嫌疑。”

殷無魅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才如釋重負,擡頭看了一眼朦朧的天空,開始沈默。

“既未除盡,那除盡便是,無需太過傷懷!”

林弈這句話安下了殷無魅的心,聽她輕輕嗯了一聲後,林弈又說:“眼下彭家所作之事,看來也不這麽簡單了,勾結冥殿的嫌疑極大。”

“對對,我也懷疑彭家欲圖不軌,還有,先前在臨康衙署裏不是查到了王宮裏有奸細嗎?我懷疑這個奸細就是國子祭酒彭會濤!”

秋娘低聲分析了一遍,似乎她已經看透了一切,稍微停頓了一下又說:“姐姐,你說王城中肆虐的就是這個毒,是否你身上也有這毒的解藥?”

只見昏暗的視線中殷無魅的鬥篷帽微微搖動,說:“不,這毒的解藥我也沒有,這也是我為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動用此毒的原因,因為這毒一旦施用,就是我本人也救不了!”

“這……”

剛升起的希望沒過幾秒鐘便破滅,秋娘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接話,要接也是說:“那這該如何是好?”

“那豈不是說,就算知道是什麽毒還是照樣無法挽救?”小剛語氣有些著急地問著,不經意間聲調便提高了很多,好在四下裏沒有朝臣府宅,沒有驚動任何人。

殷無魅沈默片刻後才說:“若說這毒還有誰能解,放眼王朝就只有一人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否還在?在哪?過得如何?”

殷無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最後一個問題與眼下毫無關系,不經意間便流露出了對她口中之人的思念與關懷。

“你師姐?”

林弈還是沒能忍住,問了出來。他曾聽殷無魅說過她有個師姐,為了其恩師的仇,師姐妹二人想方設法研究著毒和解藥,也不知她那個師姐研究出來了沒有!

殷無魅還是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卻再難說出更多的言語。林弈卻在猶豫,要不要跟她說明,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掏出那個管家的手機,撥打了禦史萬海舟的電話,將萬宅的事一並說了之後,將其夫人的死因告與其知。

萬海舟自電話裏頭對林弈萬般感謝,其中問了太師身體可好之類的關心語句,林弈平淡地回:“一切都好!”又說:“禦史既在宮中,有件事需要拜托大人。”

“公子請說,凡是老夫能為的,絕對盡力!”萬海舟語氣中已經增添了幾分敬佩,他深知太子太師林天學富五車,教出來的兒子自也非凡,如今得知太師尚在,自也不敢怠慢。

“還請禦史大人在宮中多加留意祭酒大人的舉動,若是有不軌行徑,還請及時通知晚輩!”

如今林弈遠在朝臣住宅區,對公裏鞭長莫及,只能行此下策了。

萬海舟方才得知自己夫人乃是中了彭家的毒手,此時自然非常樂意效勞,答應過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萬海舟沈默許久才悠悠嘆了一聲:“二十年,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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