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聽這話雖然很無語，但還是壓住了心頭的沖動問：“這到底怎麽回事？”

聽到秋娘說話，周圍眾人紛紛安靜了下來，望著秋娘眼神中充滿了崇敬和期待，姿態也極是恭謹，片刻後才推選出了一個代表。

看這代表衣著猜測是王城裏某個公司的大老板，只見他神情肅穆地問：“菩薩，您是外地來的吧？”

“你這不是廢話嗎？菩薩要是這城裏的會不知道怎麽回事？”

這代表才說了一句話，便見有人站出來反駁，臉色不禁微尬地說：“是是！”隨即直入主題。

“菩薩有所不知，這王城中不知從何時開始便出現了詭異的現象，情況就像先前這些人一般無二，都是不知不覺就暈倒了，有些暈倒的人運氣不好，直接身亡了，有些人身體強壯一些倒還能清醒過來，但清醒過來後也變得神志不清，生活不能自理，這事情就像一團陰霾一樣，籠罩著王城百姓們的心頭，我們是真的束手無策了啊！”

這大老板侃侃述說著，有人附和：“對對，你們知道嗎？我隔壁那戶人家，已經有四個人出現了這種情況，還因這事死了兩個小孩！我和我媳婦每天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保不齊哪天就輪到我們了！”

秋娘以及不遠處的林弈和小剛還有暗中的殷無魅聞言都不禁臉色一變。

“那既然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你們為何不居家避禍？”秋娘思索片刻後問。

那大老板代表搖了搖頭說：“並非我們不想在家躲著，而是這種事情不分時間、地點的發生，有可能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就一覺不醒了。”

這大老板和周圍眾人的眼眸裏已經被恐懼取代，這種明知危險卻不知危險何時何地降臨，而且還令人束手無策的情況確實太過詭異恐怖，無異於厲鬼勾魂索命，這事一直縈繞王城，怪不得百姓們只能相信這世上存在著臟東西。

然而這比那臟東西更恐怖的是，這種事情就算在白天光天化日下也會發生，這就令那些原本想著“熬到白天就好了”的人幻想破滅，因此百姓們幾乎沒日沒夜的生活在恐慌之中。

“盡管是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我們還是想填飽肚子的，所以班還是得上，日子還是得過，但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有人語氣中已經帶著些許哭腔。

秋娘環視著眾人，眉間緊蹙著問：“王宮裏的大人物們不管這事嗎？”

本以為問出這話能看到眾人眼中的希望，不料圍觀百姓都唉聲嘆氣，眼裏不僅沒有希望，還增添了一絲絕望。

那代表也搖頭說：“這種事情並不只發生在百姓裏，就連宮裏的大人物們都難逃厄運，前不久就連禮部尚書大人宅邸裏也出現了這種事！”

“聽說就在昨天，禦史大人的夫人也因此離世，大人是真的倍感痛楚啊，據說他本想拒絕今早的朝臣大會，卻不料忽然傳出新王即將登基的消息，操辦夫人喪葬的事也不得不暫擱，想來他也很不好受啊！”

有人哀嘆說著，神情中對那禦史大人充滿了同情的意味。話音剛落便有人附和：“他們都泥菩薩過河了，哪裏還管得著我們？緝查隊整天也不知道幹嘛，對這種事置之不理，說是他們也束手無策。”

那代表定了定神說：“本以為這座城便要因此滅絕時，沒想到上天有好生之德，竟然讓我們碰到了菩薩您，方才見您餵了那幾人藥丸，想必那定是神仙丹藥，還請菩薩賜幾顆於我們吧！”

“對啊，賜予我們吧！”

……

秋娘一下子變得為難起來，看向眾人身後不遠處角落裏的殷無魅，見其鬥篷帽微微搖動便知不可，此等藥丸是對應毒藥所致，這城中所發生還不知緣由為何，實在不能隨意發放藥丸，否則必然弄巧成拙。

正一籌莫展之際，只聽得遠處有人喊著：“餵，那幾個圍著幹嘛？該幹嘛幹嘛去，你們是最近進城的嗎？”

眾人朝聲源處望去，見一群緝查隊的人提著槍沖了上來，眾人開始臉露驚慌之色，由於圍觀百姓眾多，一時間那幾個緝查隊的還沒能進到裏面來，只能在外面喊著，現場霎時間陷入了混亂之中。

林弈四人以為這些百姓會對緝查隊的人說起菩薩一事，便趁著人群混亂悄然隱匿了去，躲在角落裏靜靜望著混亂的現場。

然而這些人沒有一個提及，對緝查隊提出類似為何會在此聚眾等問題也是隨口幾句便敷衍了過去，等了許久，這些緝查隊的人才離去。而百姓們回頭時，卻不見了“菩薩”蹤影，四下尋覓無果，只得暗嘆自己沒有那個福氣以及菩薩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雲雲，隨後各自散去，又恢覆到了提心吊膽的日子裏。

四人微一尋思便知其中緣由，這些官家平時作威作福，到了百姓們需要的時候卻束手無策置之不理，這等行徑在百姓們看來難免有些唏噓，好像百姓們如今對緝查隊只有厭惡和反感，對官家已經大感失望，這才不願透露“菩薩”之事。

秋娘回過頭來神色凝重地問：“這下怎麽辦？”

小剛眉頭微揚癟了癟嘴表示很無奈，今晚的安身之所尚無著落，竟然就搞出這麽個事情來，之前倒還能接受，現如今組織上多了救苦救難的菩薩，事情卻依舊沒有好轉。

“還有三日時間，這三日內先查清楚這事情的緣由再說！”林弈自方才便一直思索著對應方案，終於有機會將決定說了出來，轉頭看向殷無魅說：“再此之前還是先給你買一件雨衣披著吧，這件毒性太大。”

“可是披上雨衣很醜耶！”鬥篷帽下傳出她清脆動人的聲音。林弈只是面色淡然說：“反正也沒人看得見你，醜是衣服醜，跟你有什麽關系？”

林弈說完這句後不自覺微微搖著頭尋思：“你都算醜，那世間就沒有美人了！要說美麗的菩薩，也得是你，再說那藥丸也是你的，可誰見過渾身是毒的菩薩？”

“哦！”鬥篷帽裏傳出乖巧的聲音。

……

轉眼之間便到了深夜，王城不同於鳳城、華城，直至夜晚依舊難掩其繁華的景象，然而只要一座城足夠大，有繁華的地方必然也有破敗的角落，區別只是經濟水平的差別而已，要說破敗得像鳳城乞丐窩子裏那種倒是沒有，不僅乞丐窩子沒有，就連一個乞丐都沒有。

這也顯現出了作為王朝裏最為繁華的都城，其中是不允許存在著貧困到乞討之人的，若是手足健全不想上班工作的懶人，早早便被緝查隊趕出了王城，手足殘缺的也有殘疾人收留所收留，所以總體的民生從物質上來說還算不錯。

林弈四人順著城東區大街一直往北走去，一路上都沒有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哪怕是像鳳城裏那個斷橋洞之下，四人也勉強湊合了，可惜在這繁華的王城裏，許多破敗的地方很快會被翻修成新的建築，這讓四人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

走在街頭，看著延伸向遠處最終匯成一個點的路燈，耳邊時不時傳來夜風的呼嚎，像是對四個無家可歸之人的嘲弄，又像是從黑暗深淵傳來的引誘，仿佛在說：“快到這黑暗裏來，從此墮入無盡的深淵……有美味的鮮血可以享受，你還有什麽理由拒絕呢？快來……”

不知不覺間一抹悵惘之感襲上四人心頭，這時候的秋娘，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為何當初林弈從王城回去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為何柳思琪從王城裏出來能有那麽強的手段？殷無魅來過王城，如今也變得如鬼似魅行蹤不定，還有之前一直出沒於黑暗中的小剛。

似乎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喜歡黑暗！至少可以說是喜歡在黑暗中生存的人。

魚兒在水中暢游，無人知道魚是因為喜歡水而在水裏游著，還是因為更適合在水裏生存而不得不呆在水裏，畢竟也有躍出水面，甚至躍上岸的魚。

對於秋娘心中的這四人來說，黑暗似乎就是那片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

“這座王城裏到底有什麽？”秋娘不禁想著。

能讓一個人改變成這副模樣的一座城，究竟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兇險？更準確地說是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

此時秋娘眼前所見到的王城夜景，比鳳城的夜景要熱鬧數十倍，想當初鳳城每到夜晚便沒有行人車輛，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總能在黑夜裏彌漫著大街小巷。

可王城卻沒有，一派祥和安寧的景象，若是未聽過白天百姓們言及詭異之事，只怕秋娘也不信這城裏如此變幻莫測，這麽一來，王城的情況並不比鳳城差！

不時有車輛行過，偶爾有幾輛迎著行來的車燈亮得四人睜不開眼睛，三人不得不伸手擋住，這才能繼續前行。

周圍房子依舊亮著燈，只是緝查隊的人似乎對這邊的搜查不太看重，四人走了許久仍不見有緝查隊的人，心中頗感奇怪。

秋娘回頭望了望昏黃的街道問：“這些人會不會找不到我們，然後放棄了，也太沒有耐心了吧！”

小剛搖頭說：“大小姐，你實在低估了王城的緝查隊，緝查隊這麽多年掌管王城治安工作，尤其是這個隊長連任了三屆，這些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為何現在卻不見了蹤影？難道是他們又有什麽陰謀對策等著我們上鉤？”秋娘疑惑問。

小剛看了看四周景象，這裏雖然沒有了那些商業大樓，但多出了許多的宅院，像是私人住宅區，而且每一個別院都裝修得極為奢華，不似尋常百姓能住得起的。

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懷念和憂愁，偷眼看向林弈，見其沒有異樣，嘆了口氣才說：“不知道，但他們不搜查這裏，是因為王城的這個角落，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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