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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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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與風

一艘輪船靜靜地漂浮於微微蕩漾的海面上,秋辭夢披著一件夾克外套,漫不經心地看著漆黑的遠方。

偶爾閃爍的光亮,隨即又被波濤洶湧的海水吞噬。

但光點依然頑固地朝秋辭夢所在的輪船緩慢靠近。

“Camille。”

“別太擔心。”

秋辭夢尋聲扭頭看去,倒是沒見著布蘭菲其人,清脆的高跟鞋一陣一陣地敲在甲板。

“那個人魚怎麽樣了?”

秋辭夢背靠在欄桿上,剛想掏出口袋裏的女士香煙,卻發現自己還穿著實驗服。

“半死不活。”

布蘭菲稍顯得意地揮舞手中的魚鱗,這鱗片是她費勁心機從塞壬胸前拔下來的。

自從秋辭夢測試出新鮮血液能夠激起人魚的情緒後,作為Camille的死對頭,布蘭菲自然是搶先去找那條人魚試探結論的真實性。

秋辭夢冷漠地瞥了幾眼布蘭菲顯擺的魚鱗,哪怕沾染血絲也在黑夜中散發著微弱的七彩光芒。

秋辭夢轉身繼續看向浮游在海面的那一點光亮,毫不理睬布蘭菲。

布蘭菲與她同屬約瑟夫教授門下,如果按照國內講法,秋辭夢和布蘭菲是師姐師妹關系。

“Camille,這次研究結束後,你真的要回國嗎?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法蘭西。”

秋辭夢沒吭聲,沈默已經向布蘭菲做出了回應。

在秋辭夢眼中,布蘭菲擁有者一個有趣的靈魂。

她祖籍巴拉特,父親移民西班牙,和一位普魯士姑娘結婚了。

但布蘭菲為了更好地進行實驗研究,入了美利堅籍。

然後她愛上了法蘭西姑娘。

無論是在封閉保守的國內,還是在追求自由平等的國外,同性戀都人人閉口不談的存在。

然而布蘭菲卻大張旗鼓追求實驗所裏一個年輕的法蘭西女士。

捫心自問,除去與布蘭菲相對的實驗觀點外,秋辭夢的確頗為欣賞布蘭菲為人。

布蘭菲也不在乎秋辭夢是否願意和她搭話,自顧自地閑聊道:

“我今天用鑷子拔鱗片時,那條人魚一聲不吭,死死地盯住我,眼睛裏充滿了仇恨,呵——”

布蘭菲走到秋辭夢身邊,一把抓過披在秋辭夢身上的夾克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好冷的海風,跟你一樣冷冰冰的。我當時就在想——”

布蘭菲頓了頓,傾身貼在秋辭夢的耳邊,色氣地吹了一口,繼續接著說:

“那條人魚怕不是恨死你了,Camille。”

秋辭夢一個眼色都不施舍給布蘭菲,背著手徑直朝輪船的儲藏室走去。

布蘭菲見已然激怒秋辭夢,得逞的她終於將藏在背後的另一只手輕輕地搭放在欄桿上。

另一只手皮開肉綻,甚至隱隱約約能瞧見白骨。

布蘭菲沒去做包紮,都怪那該死的人魚,她不就是拔一片魚鱗,竟然敢攻擊她。

布蘭菲暗暗地想著,下賤的畜牲,難不成它以為落在秋辭夢手上會比先前好嗎?

海浪拍打著輪船,正在心中不停謾罵人魚的布蘭菲全然不知一場致命的危機即將降臨。

晦暗的儲藏室。

秋辭夢細細地挑選著工具,其實不如說是“刑具”。

因為在秋辭夢和布蘭菲眼中,這群人魚不過是卑賤的牲口,和實驗室用來做實驗的小白鼠沒有任何區別。

秋辭夢在研究人魚上建樹頗多。

她有一本專門記載實驗過程和結果的牛皮筆記本,為了防止被別有用心之人偷看,秋辭夢自學拉丁文用以記敘。

脫水嚴重的塞壬嗅到熟悉的氣息,慢慢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幹裂的嘴唇上下翻湧,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

“卑劣的你會得到阿芙洛狄忒女神的詛咒。”

“哦?”

秋辭夢拿起桌面上泛著寒意的工具,朝人魚挑眉輕笑道:

“你倒不如說說,我會被扣個什麽罪名?”

人魚吐出一口鮮血,虛弱至極的她沒有精力與秋辭夢對話。

秋辭夢蹲下身子,用刀片割開了人魚的鱗片,摸索一陣,忽爾想起母親曾經講過每一條龍都會有護心麟。

她將目光轉移到滿是憤恨的人魚臉上,突發奇想,那人魚身上會不會也有護心麟?

布蘭菲拔的是人魚尾巴的鱗片。

而眾所周知,人魚上半身是人身。

護心麟顧名思義自當是能護住心臟的鱗片。

秋辭夢陷入了疑惑,怎麽才能證實人魚護心麟的存在?

“嘶——”

人魚悶哼幾聲,開口磕磕絆絆地催促秋辭夢:“滾……你給我滾!”

被人魚打斷思路的秋辭夢不爽地拍了拍人魚的大尾巴,呵斥道:“安靜點!”

掌心下的尾巴突然變得火熱滾燙,秋辭夢錯愕地看向面前的人魚。

狹窄的鐵籠裏,人魚突然暴動,拼命地撕扯纏繞在她手腕上的鐵鏈。

秋辭夢不禁瞪大了雙眼,欣喜若狂地抓起放在抽屜裏的木倉,全身的血液都在吶喊尖叫。

聰明的她意識到了,今夜人魚的不同。

她距離破解生命的終極奧義又即將再進一步!

禁錮人魚軀殼鎖鏈不斷地緊繃,秋辭夢既興奮又害怕地朝木倉中裝進奇怪的藥劑。

不能打死人魚,也要確保她能保持此刻的狀態。

“嘭——!”

只聽見一道破裂聲,緊繃的鐵索斷了!

人魚充滿無窮力量的手臂抓住鐵籠,秋辭夢慌張地擡頭望去,一雙猩紅的眼眸撞進她的眼中。

旋即,一股甜膩的味道逐漸飄散,直到塞滿整個儲藏室。

在此刻,秋辭夢久違地升起了對大自然的敬畏之心。

面前的人魚不再是下賤的牲口。

而是統治海洋千年的無敵霸主。

秋辭夢慌慌張張地朝門口跑去,人魚的大尾巴拍碎了儲藏室的水缸,鹹澀的海水混合著破碎的玻璃一股腦兒流到人魚的身上。

沾染了海水的人魚仿佛瞬間恢覆了生機,她擺動尾巴,一把將秋辭夢壓在身下。

“你、你,你放開我!”

秋辭夢舉起手中的木/倉對準眼前的人魚,努力維持鎮定的表情,拔高音量威脅道:

“放開我,否則死。”

人魚像是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她一手按住秋辭夢,一手打掉秋辭夢手中的木/倉,眼中燃起對釋放天性的谷欠望。

尖利的虎牙朝秋辭夢白柔的脖頸處咬下,牙尖不停地磨蹭這塊軟肉,擺動的魚尾頂開了緊緊閉合的雙腿。

“你——!”

秋辭夢氣急敗壞地抓住人魚的紅發,顫抖著聲線朝人魚怒吼:

“看清楚!我是人類!女性人類!我不是你的同族——”

剩下的話語被人魚堵回腹中,一如當初秋辭夢用堅硬的鐵索禁錮人魚般,人魚抓住秋辭夢的雙手,將她的手折在背後。

人魚用尾巴摩擦,白嫩的大腿內根逐漸變紅,甜膩的味道混合著人魚身上的血腥味兒,沖擊著秋辭夢的大腦。

秋辭夢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一天撞上人魚的發情期。

動物都會有發情期。

人魚也不例外。

惱怒的秋辭夢反口狠狠地咬下人魚的嘴唇,瞬間鮮血的味道爆發在一人一魚口中,鮮血不停地刺激人魚敏感的神經。

儲藏室外的世界早已亂成一鍋粥。

在艾爾莎的指揮下,人魚們甩動尾巴拍擊輪船,布蘭菲呼喊水手們去阻止它們的行為。

晚了,一切都已經晚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哪怕是鋼鐵,也會成為灰燼。

“布蘭菲教授!哦!我的上帝!”

“布蘭菲教授!船破了!”

“快跑!輪船底下進水了!”

往日面對人魚囂張得不可一世的水手們紛紛丟掉武器,有些尚存理智的水手急忙朝備用小船跑去,妄圖抓住一線生機。

有些精神崩潰的水手竟然直接跳海,才入海就被人魚們用鋒利的指尖割破肚皮。

人魚們興奮極了。

被人類逼迫至流離失所的人魚們,在她們的王失蹤後,終於可以狠狠報覆這群愚蠢的人類!

阿芙洛狄忒女神親口對艾爾莎訴說,親自為人魚們指明王所處的方向。

今夜,是獨屬於人魚的屠殺之夜!

是獲得阿芙洛狄忒女神許可的覆仇!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魚陷入瘋狂。

她們狠狠地撞擊輪船,她們撕咬著人類,她們品嘗人類的心臟。

她們饒有興趣地欣賞著人類絕望的表情。

一如當年她們還統治海洋的時候。

輪船飛速地沈落,布蘭菲呼喊秋辭夢幾遍,旋即便下定決心跟著水手們一起上了備用小船。

“Camille,生死由命,不在於我。”

布蘭菲站在搖晃的備用小船上,嘴中喃喃自語道:“Camille,永別了。”

艾爾莎敏銳地嗅到了布蘭菲身上存留的人魚王的味道,帶領幾條人魚追上備用小船,將布蘭菲團團圍住。

“王呢?你對她做了什麽?”

艾爾莎逼問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布蘭菲惶恐不安地應了一句,艾爾莎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不想再和布蘭菲浪費時間,和人魚一起圍攻了布蘭菲和水手們。

另一邊的儲藏室中。

陷入發情期的人魚,行為舉止異常瘋狂,秋辭夢顯然支持不住。

亢奮的塞壬突然露出上半身的鱗片,秋辭夢有些神志不清地望向找她索取的人魚。

秋辭夢摸著人魚心口處沾染她們之間灼熱氣氛鱗片,潛意識地伸手抓住一片魚鱗,旋即用力一拔!

噴湧的鮮血濺射在秋辭夢白玉的臉頰上,伴隨而出的神力在一瞬間迸發!

人魚是神寵愛的種族。

阿芙洛狄忒女神給予人魚王堪比半神的力量。

耀眼的聖光刺得秋辭夢睜不開雙眼,人魚王攔緊懷中的秋辭夢,一人一魚共同跌進時空隧道之中。

秋辭夢再度蘇醒時,她已經完全忘記了身為Camille的一切。

秋辭夢的腦中湧進了無數記憶,她是瓊州人,她的父母被大不列顛的海盜抓走,她現在位於一艘前往英吉利海峽的油輪上。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記憶,郵輪發生了罕見的爆炸。

秋辭夢和郵輪的碎片一起被炸飛進入海洋。

恍惚間,秋辭夢看見一條人魚幼崽撥開重重海水朝她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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