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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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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一對

兆迮村,秋辭夢這輩子都不願提起的噩夢。

如果她沒有進村,或許她的人生會將完全不同。

三十幾年前,村子所屬的縣城曾經連續發生十幾起婦女兒童走失案件,當地警方對此高度重視,嚴厲追查,最後卻一無所獲。

但令本地居民有所慶幸的是,在警方的打擊下,此類走失案件沒有在縣城裏出現了,暗自猜測是不是已將犯罪分子一網打盡。

對此言論,秋辭夢只想嘲笑某些人的天真。

在秋辭夢的家鄉,漁民們每次出海捕撈,如果碰見小魚都會不約而同的選擇放走,目的是為保持資源的可持續,保證來年還有魚可捕。

獨屬於人類與大自然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當這一理論被心術不正的人運用在同類身上卻是滅頂之災。

在秋辭夢逐漸模糊的記憶裏,她的父母貌似是工廠的工人,母親上白班,父親上夜班,而她就跟著筒子樓裏的同齡人一起去上學。

每每快要過年的時候,父母會用肥料袋子和水桶裝滿年貨,牽住她幼小的手,帶她坐往回鄉的火車。

火車硬座車廂裏染上過年的氣氛,熱鬧得很,同座的人說著一口濃重的鄉音,抓一把瓜子,鬧些家常話,談今年的收獲和明年的期望。

她本以為是一次很平常的回家過年,心裏盤算著帶回家的小零食,給奶奶分一點,給外婆分一點,外公喜歡抽煙,那就送他一罐子棒棒糖吧。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閃過,秋辭夢朝窗戶的玻璃上不停的哈氣,淡淡的薄霧鋪滿她面前的玻璃。

伸一根手指,在玻璃上隨意劃幾筆,幼兒園裏的老師教過她寫自己的名字,“秋”字就是禾苗的“禾”旁邊再加上個“火”字。

“夢夢!你去隔壁車間喊你爸爸別打牌了,問他吃不吃飯。”

秋母從背包裏掏出一小罐自己做的鹹菜和早已盛好米飯的鐵盒。

那個年代的人們都會自備飯菜上火車,她的家鄉距離父母工作的城市很遠,大概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車,因為過年車票緊張,父親沒能買到與她們同車廂的座位,回回吃飯都是秋辭夢送過去的。

母親要留在原地,照看行李,而且秋辭夢小小的身材穿過擁擠的車廂也比較方便。

她抱著飯盒,朝隔壁車廂走去,不知道為什麽,秋辭夢總是感覺心慌,有種不祥的預感,尤其是她發現父親的座位上坐了一個陌生的叔叔時,這種預感達到頂峰。

“你就是老秋的女兒啊!長得可真標致!”

陌生叔叔一把抓緊她的手腕,半強迫地將她抱在懷裏。

秋辭夢當即掙紮起來,雙腳不停地蹬地,拼命地想掙脫他的懷抱,驚恐地尖叫道:“放開我!我不認識你!媽媽!救命!”

一句“媽媽”吸引到這個車廂內有孩子的母親的註意,幾乎在同一時刻紛紛轉頭看向秋辭夢和這位陌生叔叔。

避免事情鬧大,自己失手,謝虎連忙捂住秋辭夢的嘴巴,掛上一副抱歉的表情朝車廂內的人人頻頻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小孩兒不懂事,打擾到大家了。”

有察覺不對的人反問他:“這小孩說不認識你,你不會是人販子吧?”

“人販子”三個字瞬間引起車廂內人們的警覺,快過年了,人流量大,經常發生孩子走丟的案子,在大眾樸素正直的價值觀中,人販子就該下地獄,拐賣別人父母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孩子,這種行徑畜牲都不如。

謝虎對此早有準備,他流利地說出秋辭夢的姓名、生日、出生地、在讀學校,手上用侵了藥物的帕子死死地按住她的口鼻。

漸漸的,秋辭夢失去了意識。

因為謝虎在眾人面前表現地極其了解秋辭夢,加之秋辭夢暈倒在他的懷裏,沒有出聲反駁,哪怕還有人對謝虎持懷疑態度,也不好再說什麽。

難不成在火車上報警嗎?

大過年的都著急回家,誰也不想討這個麻煩事兒。

但第一個出聲質疑謝虎的那個人依舊咄咄逼人,不饒過他。

“為什麽剛剛還在喊救命的小孩,現在卻不說話了,你一定使了什麽手段。”

包偉越說越激動,憤恨地站起身與謝虎對峙:“如果你不能將情況準確地告訴我,那麽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謝虎憨厚地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嶄新的照片遞給包偉,打馬虎道:“你瞧,上面是我和她的合照,要回老家之前剛拍的。”

照片上的秋辭夢被謝虎抱在懷裏,對鏡頭笑得那麽開心,眉眼像月牙兒般彎彎的。

雖然包偉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麽簡單,但是這張照片還是打消了他的疑慮,將照片還給謝虎後,面帶愧疚地朝他說了句“抱歉”。

謝虎抱著秋辭夢在下一站下了火車,從此秋辭夢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了。

當秋辭夢醒來時,她被塞在窄小的後備箱裏,睜開眼睛一片漆黑,沒有絲毫光亮,密閉的空間內氧氣稀缺,她不得不減緩自己的呼吸頻率。

粗壯的麻繩把她的雙腳雙手緊緊地捆綁在一起,瘦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帶著腥臭味兒的毛巾塞進她的嘴裏,粘性極好地透明膠帶阻擋住她的發聲。

無邊無盡的恐懼籠罩在秋辭夢心裏,害怕的淚水默默地從她的眼角處流出。

那個陌生叔叔想幹什麽?!

爸爸媽媽呢?!

我在哪裏,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秋辭夢滿腦子都是回家的想法,她不停地在後備箱裏扭動,以妄求掙開麻繩的束縛。

“他媽的,你動什麽動!”

謝虎按下剎車鍵,叼著嘴裏的香煙,從前座甩開車門,繞到後備箱,狠狠地踹了幾腳。

“我告訴你,假設你再鬧,我就把你丟在荒村野嶺餵野獸!”

呸地吐出香煙,好不容易弄來的上等貨,結果脾氣居然還挺大,他盯秋辭夢盯了大半個月,要是過年賣個好價錢,他也能過個好年。

一想到今年上半年的事情,謝虎怒火攻心恨不得弄死那群擋了他財路的東西。

他奶奶的,縣城裏那群警察跟瘋狗似的追著他們查,董榮、吳照進了好幾次局子裏詢問了,張橋和唐長宇倒是聰明,知道往外地跑,就留他一個人想法子撈董榮和吳照。

得虧董榮這人平時做事幹凈利落,沒留下什麽把柄,進了幾次楞是查不出蛛絲馬跡。

但吳照這個廢物可愁死謝虎他們了,要是他扛不住審訊,把他們全部供了出去,那結局不堪設想。

張橋和唐長宇傳來消息,讓他們不用管吳照了,轉換陣地,縣城裏已經沒有發展業務的前途了。

果不其然,嘿,吳照自己認罪了,替他們所有人背下了鍋,移交其他部門,數罪並罰判了三十年。

還得是張橋和唐長宇有手段,可惜他和董榮只能背井離鄉去外地繼續做業務了。

秋辭夢被謝虎的言辭嚇得六神無主、不敢再動彈,滿打滿算她今年也才五歲,幼兒園都還沒畢業,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爸爸、媽媽、老師從沒交過她被人販子綁架該怎麽跑。

她能清楚地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黑暗的後備箱中瑟瑟發抖,甚至悲觀地想,會不會她就這樣死在後備箱裏。

不知過了多久,謝虎終於把秋辭夢從後備箱裏放了出來,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拎起她的後脖子,掏出鑰匙打開廢棄房屋的大門,將她丟進屋內。

秋辭夢重重地摔倒在水泥地上,冬天穿得衣服夠厚,應該沒摔破皮,謝虎丟進屋後就鎖門走了,臨走前還把捆住她的繩索解開了。

她琢磨不透謝虎的想法,楞楞地呆在原地註視謝虎的動作,像是擔驚受怕的動物幼崽,懼怕生來比她強大的敵人,只能選擇一動不動地靜觀其變。

秋辭夢眼睜睜地看著謝虎關上了她唯一通往自由的大門,鐵鎖與鐵門相互抨擊的聲音仿佛是在宣告她的人生命運。

我還能回家嗎?

秋辭夢轉頭想望向家的方向,卻只能瞧見一堵未被粉刷的水泥墻。

另一頭的秋父秋母正在警局裏焦慮地等待調查結果,每分每秒都顯得如此煎熬。

“都怪我,是我的錯,我不該讓夢夢單獨去給你送飯的,我只是覺得就在隔壁車廂,幾步路的事情,我哪裏能想到啊,夢夢就這麽丟了啊。”

秋母臥在秋父的肩膀上泣不成聲,對自己的悔恨和埋怨幾乎快要淹沒她整個人,她止不住地對她的女兒道歉。

“夢夢,是媽媽的錯,是我對不起她,是我,是我,我不應該——”

“秋女士,我們理解您此刻的心情,請您振作一點,我們這邊剛剛查到一個好消息,在火車上有人親眼看見了您的孩子。”

姜茶拍了拍秋母的肩膀,繼續安慰道:“他正在往警局這邊趕過來,或許您馬上就能見到他了。”

秋母揚起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輕輕地朝姜茶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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