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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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等夜雲重恢覆了冷靜,他才去縛龍窟查看情況。

結界還在,沒有被動過的痕跡,裏面也一如往昔,這個人既然不是為了縛龍窟而來,那到底為何對他們蛟族趕盡殺絕呢。

開啟冰魄陣的,和對漓落施法並把他父母埋葬的應是兩人,那這兩人究竟是何來歷,又與蛟族有著什麽樣的恩怨,夜雲重百思不得其解。

“夜雲重,縛龍窟裏是什麽啊,之前聽你說這結界非比尋常,想必裏面也藏著什麽驚天的大秘密吧?”鹿爻好奇道。

“不是我有意瞞你,而是此處禁地,是天帝所設,若非是你,我斷不會旁人進來的,”夜雲重道,“這與我倆都沒關系,所以你別打聽,知道的越多,於你越沒好處。”

“嗯,我知道了,我不問了,”鹿爻乖巧道,“只是不知是何人把龍王王後埋葬在此的。”

夜雲重又來到墳塋前,獨自神傷了一回,卻無意間在墳塋旁邊發現了一件配飾。

是一只方形的暗紋花路的黑曜石玉牌,夜雲重撿起來,在手裏端詳了許久,覺得似曾相識。

“這好像是破天的腰飾,怎麽會在這兒?”鹿爻道。

“破天?蓬萊四仙?”夜雲重皺著眉道。

“對啊,你忘了,在清涼殿赴宴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他這個配飾了,後來他們四個截殺我兩位師兄時,我又看過一眼,所以記得清楚。”

“還是你心細如發,我未曾留意,”夜雲重道,“不過剛才怎麽沒有看到這只玉牌?”

“剛才我們哪有心思顧得了旁的......”鹿爻的話戛然而止,還覷眼看了看夜雲重。

夜雲重撫著他的臉道:“我沒事,你別擔心,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嚇著你了?”

鹿爻搖搖頭,信誓旦旦道:“我還不至於如此膽小,只是,破天的玉牌怎麽會在這兒。”

“我不信他會好心為我安葬父王母後,而且他蓬萊四仙無緣無故到我漓落來做什麽,”夜雲重眼底升起一抹寒意。

鹿爻想了想,驚詫道:“你是說,冰魄陣是破天的手筆?”

“不,”夜雲重搖搖頭,“他破天要是有開啟冰魄陣的本事,又怎麽會依附東海立足三界呢,不過就算不是他做的,他肯定也知道此事,漓落之難來的蹊蹺,我一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揪出兇手,以告慰我族人的在天之靈。”

“那我們要怎麽做?”

“去蓬萊,拷問破天。”

就在兩人準備前往蓬萊的時候,身在陳塘關的姚笙和柳濟陽也有了情況。

夜雲重他們走後,柳濟陽為他們不辭而別,發了好一通脾氣,說什麽夜雲重拐走了鹿爻,卻不給他個交代,此行徑太過惡劣。

好在有姚笙在旁邊按住他的性子,才沒鬧起來,那會兒,大家都在為哪咤能否歸位的事而心焦不已。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那麽漫長。

柳濟陽在屋子裏來回踱著步,直轉地姚笙頭暈眼花的。

“你坐下來歇會兒,行不行?”姚笙道,“要是著急有用,我也陪你一同著急了,不然,我們去看看古誠那孩子。”

古誠是古玉和莫歡的孩子,古玉本打算等救出莫歡之後,問莫歡的意思,再給孩子取名,結果兩人還沒說起此事,就雙雙命殞在凈淵山下了。

回陳塘關的時候,柳濟陽把孩子也抱了來,因為孩子的身份特殊,留在枯魯鎮怕會有什麽隱患。

柳濟陽不但把孩子抱了來,還擅作主張地給孩子取名為古誠,說什麽要孩子“待人以誠”啦,又說什麽“誠不我欺”啦,反正廢話講了一大堆,終於給孩子確定下來了名字。

木咤為感謝他們這一路上勞心勞力,特地請了個奶媽住在府上,照顧古誠。

“繈褓裏的娃娃,有什麽可看的,除了吃就是睡,要麽就是哭,你知道我的,我這人可沒什麽耐心。”

“當時要把孩子抱回來,最積極的就是你了,怎麽,當時發熱的頭腦,這會兒冷靜下來了嗎?”

“師兄,我哪裏是頭腦一時發熱啊,”柳濟陽略顯委屈地一屁股坐下來道,“那老牛鼻子說死就死,後事一點兒沒安排,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我是顧念和老牛鼻子相識一場,也是可憐那孩子。”

“我知道,我剛是逗你的,”姚笙在柳濟陽旁邊坐下來道,他猶豫了會兒才又開口,“你對古玉真的只是相識一場的情分,沒有其他嗎?”

“其他?什麽其他?”柳濟陽看著姚笙莫名道。

“沒什麽,”姚笙慌亂地躲避著柳濟陽的目光,“等哪咤歸位之後,我們就盡快把他帶回長雲,向師父稟明因果,相信師父會收留他的。”

“但願吧,”柳濟陽重重嘆了口氣。

他沒心沒肺的,還是第一次碰到這麽讓他頭疼的事。

姚笙見柳濟陽很容易被他岔開話題去了,有點兒放心下來,又有點兒難過。

“古誠有奶媽照顧,還不用擔心,就是哪咤這事,”柳濟陽看著姚笙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順利歸位,現在李宅上下都搞得緊張兮兮的,你說靈兒知道緊張也就罷了,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也跟著瞎緊張。”

“哪咤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希望他能想明白,盡快歸位,與李夫人再續母子緣份。”

想到哪咤,姚笙也是滿面愁容的,希望哪咤能有好消息,也能傳信告訴鹿爻他們,相信鹿爻知道哪咤重生,一定會很高興。

柳濟陽看到外面的天光一點點暗下去,柳濟陽有點兒心急如焚道:“哪咤啊哪咤,別鉆牛角尖了,看在我們為你辛苦奔波了四十九天的份上,快些歸位吧......”

同樣心急如焚的不止柳濟陽一個,還有金咤木咤,李靖夫妻,就連靈兒都坐立難安了。

送去李夫人房中的晚飯又原樣送了出來,靈兒看見,也長長地嘆了一口和她年齡不符的氣。

“小少爺啊小少爺,我靈兒求求你了,快些歸位吧,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也心疼心疼你娘吧,她可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靈兒站在廊下,嘴裏嘟嘟囔囔地,旁人只當她又和往日一樣發瘋了,並不去理她。

李夫人像是照顧孩子一樣地照顧著那個蓮藕人,還怕他嫌硌得慌,特地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則坐在一旁守著他。

太乙送她的風鈴,掛在床頭,她無時無刻不在等那風鈴響起。

等的心急時,甚至還出現了幾次幻聽,當她歡喜地看向蓮藕人時,一點變化都沒有的蓮藕人把她揚起的嘴角又拉了下來。

反覆幾次,李夫人仍不死心,一邊給蓮藕人講故事,一邊察看著床頭上的風鈴,樣子癡癡的,看的李靖和兩個兒子都擔心不已。

“父親,母親她,”金咤欲言又止道,“自從木咤去取蓮藕,母親就日思夜盼,眼看著希望就在眼前,要是哪咤他......我怕母親會承受不住......”

“本來想著有一線生還的希望總是好的,可如今看著母親這般,我當真不知該如何了,”木咤心疼地看著母親道,“哪咤若不歸位,就等同於母親失去了哪咤兩次,她已然心力交瘁,再難經受打擊了。”

李靖緊鎖的眉頭,一整天了也未舒展。

他和兩個兒子一樣,擔心妻子會因此瘋癲,擔心哪咤要強,不肯歸位,金咤木咤還能向他講講心裏壓著的事,他卻是無人可說。

“照顧好你們的母親,”李靖說罷,出了房間之後,又去了哪咤的房間。

說哪咤要強,不肯歸位,是李靖安慰自己的一個借口而已,他是怕哪咤恨他惱他,不願意認他這個爹,才遲遲不肯歸位。

哪咤臨死之前,在李夫人的懷裏說那些話的樣子,李靖歷歷在目,每想起一次,他的心都猶如被熱油滾過一樣。

到底是自己造的孽,李靖是怨恨自己,卻又不想因為自己,而使哪咤放棄了自己生還的機會。

他離開哪咤的房間後,就沒人來掌燈了,所以開門進來的時候,烏漆嘛黑的。

當他進去之後關上門的霎那,他幾乎是崩潰地整個人癱倒在地。

淚湧出來後,他咬著自己的拳頭,生怕自己的哭聲傳出去,他在哪咤房裏哭了很多次了,這裏仿佛成了他宣洩胸中一腔悲憤的地方。

哭了半天之後,他慢慢適應了房間裏的黑暗,所以有個影子移動,正好被他眼尾的餘光掃到。

李靖驀地止住哭聲,又擦了擦眼淚,他顫抖著聲音問:“哪咤,是你嗎,哪咤......”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幾聲,像是怕嚇到哪咤一樣,不過任由他怎麽喊,都沒得到任何的回應。

即便如此,李靖還是興奮了起來,他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開始語重心長起來了:“哪咤,我知道你恨我,怪我不肯信你,怎麽樣都好,左右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沒臉辯解,可你不能因此而放棄你自己啊,你想想你母親,想想你兩位兄長,他們都在盼著你能夠活過來,你若堅持與我置氣,也無妨,只要你能歸位,活過來,我願意離你遠遠的,你要是還不解氣,我就自盡在你面前,是我殺了你,是我欠你一條命,只求你放過你自己,快點活過來好不好......”

李靖說著,又哭了起來,似乎黑暗總是狠心地將他內心脆弱的地方無限放大,又很善良地讓他肆無忌憚的宣洩自己。

“哪咤,你母親懷胎三年六個月才生下你,其中是怎樣的艱難辛苦,旁人可以不在乎,但你不能,你被別人誤解,冠以惡名,你母親心中的煎熬,你可曾想過,木咤為救你,親赴南海凈淵,勇闖鬼蜮,取回睡蓮之藕,為你奮力搏鬥,金咤守著你的屍身,數日不曾合過眼,不可謂不盡心盡力,難道這些你都不在乎?臨死之前,你眼中都是你母親大哥二哥,如今身死,這些就都不管不顧了嗎?”

“我聽太乙仙人說,你歷劫九世,都是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和你同我說過的一樣,你的命你自己主宰,這我不反對,我只問你,你可曾想過生你養你的父母?”

李靖說到這,頓了一下,苦澀一笑道:“我知道我未曾養育過你,教導過你,我不是個好父親,但你不能因一人之失,而否認所有真心為你的人,是不是,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說的這些你肯定明白......我說這些不是為自己辯白,而是想要你再給自己一個機會,好好看看身邊的人,還有你未曾仔細看過的這個世界,如果......如果你願意給我個機會,我也想當一個盡職盡責的父親,就像尋常百姓家一樣,也疼你愛你,也打你罵你,也為你操碎心......哪咤,你能不能給我這個機會......”

李靖有生以來第一次說那麽多話,直說的他口幹舌燥了。

他不知道自己瞥見的那一抹黑影是不是哪咤,甚至不知道自己說的這麽多,到底是說給哪咤聽的,還是給自己聽的,只是說出來之後他覺得整個人暢快了不少。

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扶著門框,從地上爬起來,身強力壯的他,頹靡了許多日子,現在行動起來,盡顯老態。

忽然他覺得有什麽碰了自己的手一下,像是攙扶,又像是試探。

可能是因為血脈相連,李靖的直覺告訴他,那是哪咤。

他激動起來了,大喊道:“哪咤,是你對不對,是你對不對,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都聽到了,為父求你好不好,快些歸位,重新活過來,讓我可以牽著你的手,當一個普通的父親,讓你騎在我的脖子上,當一個普通的兒子......”

李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一串風鈴的聲音。

“歸位了,歸位了......”李靖喊叫著,老淚縱橫了,他打開房門,直奔李夫人那兒。

李夫人聽見風鈴之音還以為又是幻覺,一時竟不敢相信,還是金咤木咤兩人提醒,李夫人才確信,哪咤已經歸位了。

她不禁放聲大哭起來,看看蓮藕人,蓮藕人竟生出和哪咤一模一樣的面孔來。

“哪咤,哪咤歸位了是不是?”李靖從外頭踉蹌著進來道。

李夫人哭著迎上來道:“老爺,哪咤,哪咤他歸位了......”

李靖握著妻子的手,他知道,他失去的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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