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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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夜雲重帶著鹿爻騰雲駕霧,一路上沈默寡言,就連鹿爻說起哪咤的事,夜雲重都答非所問。

鹿爻看夜雲重似有心事,本不欲擾他清凈,可是他們現在的關系和之前有所不同,如果再各想各的,互不打擾,心也不能在一處,那又算什麽喜歡呢。

“夜雲重,你在想什麽,能不能告訴我,我不想要一個人猜來猜去的,也不想對你一知半解,我想要了解完整的你,”鹿爻道,“就算我幫不上你什麽,可說出來心裏也能舒坦一點兒啊,是不是?”

夜雲重這才註意到鹿爻擔憂的眼神。

他揉揉鹿爻的肩頭,勉強扯出一抹笑道:“剛才阿醜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讓我覺得漓落可能出事了,而且我也有好長時間用雲水鏡都找不到珊瑚,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別怕,說不定是你想多了,可能沒什麽事呢,反正我們馬上就回去了,你別著急。”

夜雲重點點頭。

“還有,在我面前,你不用勉強自己去笑,也不要因為我而強迫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那樣我也不會開心的,”鹿爻捧著夜雲重的臉說。

夜雲重這才垂下唇角道:“我知道了,對不起,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你以後也像現在這樣好不好,有什麽話或是心事都直接告訴我,我怕我會因為太過粗枝大葉,而惹你生氣。”

“這話也是我想對你說的,”鹿爻溫柔一笑,“不管以後怎麽樣,左右我們是在一處的,人在一處,心也在一處,如此,便夠了。”

夜雲重沈重的神色,慢慢消散開去,他稍稍側頭,在鹿爻的唇上落下一吻。

在漓落之畔落下的時候,夜雲重牽著鹿爻的手,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力。

太安靜了,這裏太安靜了。

鹿爻看夜雲重神色有異,問道:“怎麽了?”

“死一樣的寂靜,漓落出事了,”夜雲重緊鎖著眉頭道。

“你先別自己嚇自己,等我們......”

鹿爻話還沒說完,夜雲重拉著他就化作一縷青煙進了海底的龍宮之中。

眼前這一幕,讓鹿爻張口結舌了。

整個龍宮被冰雪覆蓋,守衛龍宮的蝦兵蟹將也被凍成了冰雕立在那裏,好像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根本來不及反應一樣。

海底游動的那些海龜也都像是被展覽在那裏一樣,冰凍著,懸在半空之中。

周身被寒氣侵襲,可兩人似乎都感覺不到冷,誰也沒有縮一下脖子。

夜雲重不可置信地朝四下裏看了看,這是一個冰封的世界,說它陌生,又是夜雲重長大的地方,要說熟悉,可一切,又和自己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夜雲重趕忙往夜欽和雪娥的寢宮跑,鹿爻也顧不得發呆了,緊緊地跟在夜雲重的身後。

寢宮裏除了侍奉雪娥的那些侍女,姿態各異地被凍成冰雕立在那裏,根本沒有夜欽和雪娥的身影。

“父王,母後,父王,母後......”夜雲重喊了一聲,回應他的就只有空蕩蕩的宮殿傳來的回聲而已。

萬籟俱寂,整座龍宮就像是死了一樣,沒有一絲生機。

鹿爻上前拉了拉夜雲重的胳膊,“夜雲重,你別這樣......”

夜雲重甩開鹿爻的胳膊,跑出了寢宮,為了尋找夜欽和雪娥,他跑遍龍宮的每一個角落,可都一無所獲。

最後在清涼殿內,夜雲重身心俱疲地跪倒在地上。

萬歲生辰宴上,這裏湧滿了人,慶賀聲,歡笑聲,不絕於耳。

可現在,除了那些沒有生命的一尊尊冰雕,什麽也沒有了,沒有父王母後,也沒有推杯換盞地交談聲,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日。

夜雲重眼眶一熱,隨即滴下一滴熱淚來,正好滴在他的手背上,灼熱的像是要燙傷他一樣。

鹿爻跟在後面跑了過來,曾經為夜雲重舉辦宴會的地方,已非昔日之貌。

他顧不得去看現今的清涼殿如何了,夜雲重的背影此刻都寫滿了淒涼,讓他的心瞬間揪了起來。

他跑到夜雲重的跟前,緊緊握住他的手。

“夜雲重......”鹿爻心疼地看著他,想要安慰,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夜雲重聽見鹿爻喚他,垂下去的頭,才慢慢擡起,可就在此時,他半白的頭發隨著他擡頭的這個動作,立馬從全換成了銀白。

“爻爻,我離開漓落之前不是這樣的,為何,為何......”夜雲重那雙淒然的眼睛似乎從白天瞬間變成了黑夜,黯淡無光的,就連一顆生機盎然的星子都找不到了。

鹿爻一把將夜雲重抱入懷裏,不管是白了的頭發,還是傷心的眼神,都讓鹿爻心疼的不能呼吸。

一邊撫著夜雲重的背,一邊哭著道:“夜雲重,你別這樣,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還有我在身邊啊,你聽我說,我們現在絕不能自亂陣腳,都還沒找到龍王和王後不是嗎?說不定他們此刻還在某處等著你去找他們呢......”

聽鹿爻如此說,夜雲重才有點兒重新活過來道:“真的嗎?他們還在等著我是不是?”

這話是鹿爻安慰夜雲重的,整個龍宮都是如此景象,那龍王和王後此刻的處境恐怕也不容樂觀。

如果不是夜雲重黯然神傷,情難自抑,他又如何會想不到呢,又或許是他想到了,不願意承認罷了。

鹿爻低聲道:“我們找遍了整座龍宮都沒找到他們,就說明還有希望不是嗎?”

夜雲重認同地點點頭,然後和鹿爻一同從地上起來,看著以前朝夕相處的龍宮裏的那些兵士和侍女所化成的冰雕,夜雲重心如刀絞。

“只是,這些人究竟中了什麽妖法,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鹿爻走到一尊冰雕跟前,伸手摸了一下。

“別碰,”夜雲重忙阻止道。

可還是晚了一步,被鹿爻碰了一下的那尊冰雕立時碎掉,化作了一堆粉灰。

“這,我,我不是故意的,夜雲重,”鹿爻驚慌失措地跑到夜雲重跟前解釋道,“我就輕輕碰了一下,誰知,誰知......”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中了冰魄陣的人皆是如此,看著他們是被冰封住了,但是中了冰魄陣的那一刻,他們就和冰融為一體了,脆弱至極,別說是被人碰一下,就是被風輕輕吹一下,他們也會變成這般......”

說到這兒,夜雲重忽然察覺到,自從回來漓落,只覺周圍寂靜無聲,卻忽略了這裏竟連一絲絲的風聲都聽不到。

就算是在海底,可龍宮也是他們修行之所,所以不管是日照,還是微風,都不比別處的少。

一心只在父王母後身上的夜雲重,這才發覺,此處被人施了法,若非如此,這些冰雕也不會保存完好了。

可究竟是誰,在背後做了這樣的事呢,夜雲重思緒繁雜,一時也厘不清個頭緒出來。

“冰魄陣?那是什麽?”

“我們在癡雲鎮遇到鴉族的滅靈陣時,你可還記得我說過什麽?”

鹿爻想了想道:“你說滅靈陣是上古最厲害的四大法陣之一,難道這冰魄陣也是?”

“不錯,滅靈陣不需要太強的靈力便能開啟,只是開啟滅靈陣的那一瞬,無時無刻不在消耗施術之人靈力修為,就如莫慈那般,而這冰魄陣不同,冰魄陣需要靈力強盛之人開啟,陷入冰魄陣中的人,就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而且,他們的靈力修為都會被開啟陣法之人吸食,直到這些冰雕全無生命,所以冰魄陣是很惡毒的一個法陣。”

“就像幽冥鬼樹一般,”鹿爻咋舌道。

看著這些冰雕面無表情,可被吸食靈力修為的過程恐怕也是同樣的慘不忍睹。

夜雲重眼眸低垂道:“對,就像被幽冥鬼樹吸食一樣痛苦。”

低垂的眼眸忽然擡起,“我們還有一處沒有去找。”

“你是說......”

“蛟族禁地,縛龍窟。”

或許是默契,夜雲重剛想到,鹿爻也緊跟著想起來了,蛟族的禁地。

不過這是夜雲重第一次和他說起,那裏是縛龍窟。

夜雲重帶鹿爻去往蛟族的禁地,希望在那兒可以找到他父王母後的蹤跡。

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來到禁地的兩人,再次感受到希望湮滅的痛苦。

除了兩座墳塋,空無一人。

夜雲重拖著重似千斤地兩條腿,幾乎是挪到那兩座墳前的。

鹿爻淚流滿面,伸伸手,想要扶一扶腳步踉蹌的夜雲重,可他知道夜雲重現在需要一個人去面對這些。

他忽然想到阿醜的那番話,當時不明所以,現在想來,莫不是阿醜料事於先,早就知道了漓落發生的事麽?

這是兩座新墳,墳前還簡單地豎著兩根木頭,上面分別寫著“夜欽之墓”和“雪娥之墓”。

夜雲重當即雙腿一軟,跪在墳前,之前的擔憂頓時化作無盡的悲痛充滿他的胸腔,他捶打著郁積在胸腔裏的那份悲愴,哭不出,喊不出,登時漲紅了臉,也漲紅了眼。

鹿爻跪在夜雲重面前,抱住他,哭喊道:“夜雲重,你別這樣,別這樣,我會害怕......”

分別時,歲月靜好,安然無虞,重逢時,天翻地覆,陰陽兩隔。

任是誰,一時也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鹿爻的擁抱和安撫終於讓夜雲重郁積在胸腔中的悲痛從眼中,從嘴巴裏宣洩出來了。

他哭著,嘶吼著,發洩著......

鹿爻緊緊地抱著夜雲重,絲毫不敢松懈,也許是因為血契的緣故,他知道他只要松開一點,夜雲重都可能會掉入親人逝去的痛苦深淵之中,再沒有力氣爬上來了。

緊緊地抱著他,不停地和他說著話,鹿爻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陪夜雲重度過這個難關。

許久之後,久到夜雲重的聲音開始變得嘶啞,久到他沒有眼淚再流出來,鹿爻才慢慢安下心來。

“夜雲重,逝者已矣,你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好不好,我會心疼的,”鹿爻忍著眼淚道,“龍王和王後在天有靈,看見你這般,肯定也會心疼的......”

夜雲重緩緩轉過身,又看了看那兩根木頭,喃喃道:“他們會在天上看著我嗎?”

“會的,在凡間消失的生命會變成星星,在天上看著凡間,自己惦念的那個人的,”鹿爻道。

他忘了這是在哪本話本上看的了,雖有欺騙之嫌,但對現在的夜雲重來說,是有好處的。

對夜雲重這樣的修道之人來說,怎會不知這只是凡人寄托哀思的一種方式,說白了就是自欺欺人,為了活著的人更好的活下去,而編造出來的一個幻想。

可是,有這樣的一種寄托思念的方式,他寧願相信,這種相信會變成一種信念,和一種力量,支撐著他度過這灰暗至極的時間。

夜雲重握著鹿爻的手,看著他父王母後的墓碑,嘴角一揚,眼淚就又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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