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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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柳濟陽和古玉是在下山歷練的時候結識的。

兩個人年齡相仿,可聊的東西自然不少,重要的是他們都有一顆赤誠之心。

在蓬萊遭難時,也是虧得古玉相救,不然柳濟陽也不能在四仙手下全身而退,所以看見古玉現在這樣,柳濟陽的心裏也很不好受。

聽到夜雲重那麽說時,柳濟陽的嘴巴比腦子還快了一步。

他很想和古玉聊一聊,想要盡自己所能幫幫他。

去草棚找古玉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了,橘色的霞光染紅了整片天。

柳濟陽看到古玉正瞇著眼,看著晚霞漫天,他仍舊抱著酒壇,不過精神卻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不是醉酒的狀態了。

“今天不喝了嗎?”柳濟陽舉起手裏提著的一壺酒,笑著道,“我還特意給你帶了一壺。”

古玉聞聲扭頭過去,幾乎是連爬帶滾地從草棚裏撲出來,撲向柳濟陽手裏的那壺酒。

看著古玉抱著酒壺又縮回到他的“老巢”,柳濟陽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他走進草棚,就在古玉的對面,席地而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他仰著脖子,把那壺酒“咕嘟咕嘟”地灌下去。

柳濟陽也不作聲,只是看著,直到古玉打了個酒嗝,把酒壺放下,他才稍稍安心。

“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真的能解決問題嗎?”柳濟陽道,不過他就如同對著空氣說話一般,古玉並不給他回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我見到那位女子了,確實是個標致人物,也難怪你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在哪兒?她在哪兒?”古玉突然眼中出現了一抹光亮,他扔掉手裏的酒壺,撲過來,抓住柳濟陽的衣衫,聲音沙啞地問道。

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看不出是很久沒有睡覺了,還是因為激動導致的。

“她就在北山上,你不知道?”柳濟陽不解道。

聽到莫歡的下落,古玉似乎回魂了一樣,撒開柳濟陽,就想要往北山跑。

可他腿腳根本不聽他的使喚,走兩步摔一跤,還沒走出去多遠,就摔的爬不起來了,他索性用爬的,兩條胳膊一點一點地往前移動。

柳濟陽看到如此情景,心裏一酸,眼眶也紅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古玉跟前,怒道:“你就想要以這副狼狽的樣子,爬到她面前去嗎?”

聽到“狼狽”兩個字,古玉不動了,然後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和垂下來的雜亂的頭發,他趴在那裏不動了,隨即身子也開始有節奏的一抖一抖起來。

柳濟陽並不著急,在他旁邊蹲下來,等他慢慢恢覆平靜了,才把他從地上攙扶起來,又回到了草棚裏。

那還未喝完的酒壺,孤零零地躺在古玉的手邊上,他卻仿佛看不見一般。

“你既然不知她還在北山,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她的來歷吧?”過了許久,柳濟陽看古玉似乎準備好和他聊一聊了,才開口道。

“她是什麽來歷,對我來說,一點兒都不重要,”古玉道,“重要的是她回來了,為什麽不來找我。”

古玉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又整日酗酒,嗓子早被他折騰壞了,聲音比起之前的清朗來,現在聽來只覺得沙啞,滯鈍,就像一把很久沒有用過的刀,刀刃銹蝕的已不成樣子了。

“找你,找你幹嘛,殺了你嗎?”柳濟陽看著古玉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說到底他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和他自己對妖的偏執有很大的關系。

“殺我?為何?”古玉疑問道。

看著古玉那雙不知情的眼睛,柳濟陽嘴角一提,苦笑一聲,“看來,你墮落頹廢不是因為被逐出師門,而是她對你不告而別啊,古玉啊古玉,沒想到你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你說,你告訴我,她為何要殺我,”古玉如同一頭猛獸一樣嘶吼道。

莫歡不告而別,他設想過一萬種可能,因為內疚,自責,因為膽小,害怕,他唯獨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他百思不得其解了,莫歡想要殺他,究竟是為什麽。

“你可還記得癡雲鎮和烏鴉林嗎?”柳濟陽道,“就算你忘了那是我們上次見面的地方,可你總歸記得你在烏鴉林中,都做了些什麽吧,你屠戮了鴉族,連那些即將成形的妖靈也沒放過。”

“你是說莫歡是鴉族?不,不是,莫歡不是鴉族,我和她認識那麽久,不會不知她的真身是什麽的,”古玉搖著頭道。

“那你說說看,她的真身到底是什麽?”

古玉張張嘴,卻沒說話,他好像從未在這件事上用心。

“你未能察覺她的真身,是因為她早已身死,化作了妖靈,和普通的鴉族不一樣,就是那一晚被你的追魂杵緊追不舍的妖靈,再加上有人在背後幫她,所以你才一直未能發現她的真身,”柳濟陽道,“至於她是怎麽在追魂杵下活下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這些是他們從北山上下來的時候夜雲重說的,因為柳濟陽特別好奇,憑古玉的修為不會發現不了莫歡的真身,如果發現了,當不會輕易對其生情了吧。

古玉楞住了,他不知道原來和莫歡的孽緣早在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你還記得在烏鴉林中和你交手的鴉族長老嗎,那是莫歡的母親莫慈,莫歡被癡雲鎮的人所殺,莫慈救女心切,不惜使她化作妖靈,那一晚祭臺上的妖靈原本都是要化形的,沒想到你突然殺來,不由分說,把鴉族夷為了平地,莫歡來此就是為了找你報仇。”

“那她應該來殺了我,”古玉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道,“在一起那麽久,明明有很多可以動手的機會,她為什麽不動手?”

這也是柳濟陽一直想不通的地方,忽然,他察覺到有人躲在一旁正看著他們這裏,動腦子一想,就知道是誰了。

“我今日見到她了,她說看到你現在生不如死,就算是報了仇了,與之相較,死可就太容易了,兩眼一閉,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柳濟陽故意提高了聲音道,“不過我更趨向於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她對你下不了手,同時,又沒辦法說服自己,放下仇恨,待在你身邊,所以才要遠離你。”

古玉還停留在莫歡是鴉族的事上,根本無意聽柳濟陽的分析。

粗略聽了那麽一耳朵,也不過心。

“不管怎麽說,她的目的是達到了,我對她動了心,被逐出師門,身敗名裂,還因為苦尋她不見,而痛不欲生,”古玉自嘲道。

“道家最信因果之事了,”柳濟陽道,他忽然想起哪咤,“也是奇了,我最近就和這倆字杠上了,我來南海尋你就是因為‘因果’,沒想到,擱你這兒又碰到了這兩個字。”

“‘因果’,是啊,我屠戮鴉族是因,現在淪落至此便是果了,”古玉喃喃道。

“我有一事想要問你,”柳濟陽道,“那晚你們突然出現,還是有備而來,到底你們是如何得知鴉族的藏身之地的?”

“是有人給我們傳信,說鴉族就藏匿在那裏,”古玉道,“只是你也不必問我,是何人傳的信了,我也不知,那信就夾在我的門上,你也知道我們凈淵一向是以除魔衛道為己任......”

古玉停頓了一下,才又說道:“我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凈淵的人了,我也知道了除魔衛道並非一意孤行,要懂得分辨是非對錯,不然,果真啊,害人害己,你們那時說我一定會後悔,我當時還信誓旦旦地說不會,現在,我真的後悔了,可惜啊,已經晚了。”

“你只是後悔當初在烏鴉林的事,還是也包括現在遇到莫歡的事?”柳濟陽刻意問了這一句,他想,躲在一旁偷聽的人或許也想知道答案。

“當然是之前的事,遇到莫歡是我此生一大幸事,我又怎麽會後悔,”古玉道,說起莫歡他烏漆嘛黑的臉上不著痕跡地浮現出了幸福的味道。

接著,柳濟陽聽到了離開的腳步聲。

他不禁腹誹起來:“老牛鼻子,我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古玉看柳濟陽臉上詭異的笑,不明所以。

“你這件事屬於你自己的私事,要解決起來,我這個外人也幫不上什麽忙,我現在卻有件急事,需要你幫忙,”柳濟陽見古玉腦子和嘴巴都變得清醒了,就把此行的目的趕緊說出來。

古玉聽完柳濟陽所說,先是吃驚,這世上竟還有可以使人起死回生的奇事,緊接著,他就搖頭了。

“你不願幫忙?”柳濟陽不解道,他不知道古玉為什麽會連考慮一下都略過,直接拒絕了他。

“不是我不願幫,是我有心無力,”古玉如實道,“你也看到了我現在的樣子,別說施法了,連走路都不行,這還只是一個小阻礙,凈淵門規,被逐出師門之人,是不得再靠近凈淵的,若我前去,讓師兄知道了,恐怕要大打出手,同一個師門,我如何能與他們動手。”

“可我聽聞,凈淵裏的人,貌似都遭過你的毒手,如何現在就動不了手了?”

“那時,是一個師門裏的,是自己人,什麽都好說,現在,已今非昔比,怎可同日而語。”

“你這迂腐的性子,到底是改不了了,你覺得是和他們動手來的重,還是一條人命來的重?”柳濟陽急道。

古玉沈默了,半晌他才又說:“眼下就只剩一個問題了。”

所以在這件事上,古玉還是妥協了。

“老牛鼻子,你要急死我啊,什麽問題,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柳濟陽本就是個急脾氣。

“我的鳳尾琴在莫歡那兒,”古玉道,提到莫歡,他似乎又回到了兩人情投意合的那個時候了,“鳳尾琴讓我當作定情信物送給莫歡了,因為她最喜歡鳳尾琴的琴音了。”

柳濟陽一下子癱在了那裏,他指著古玉道:“老牛鼻子,真有你的,什麽東西你都送啊。”

“心儀一人,哪還有比她更珍貴的呢,”古玉坦然道。

“那你的追魂杵呢?也當作定情信物送她了?”柳濟陽扶著隱隱作痛的頭道。

“那倒沒有,”古玉道。

“算你還有點兒腦子。”

“追魂杵被我當掉換酒了,”古玉眼神瞥到一邊道。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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