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金咤木咤把飯菜端出去的時候,李靖就守在李夫人為哪咤設的靈堂外。

看兩人把飯菜又紋絲未動地端出來,李靖在心裏罵了兩個兒子榆木腦袋好幾遍。

“來都來了,不進來給兒子上柱香嗎?到底父子緣分一場,”李夫人的聲音已不似平日裏那樣溫柔,而是像帶著一把把冰冷刺骨的刀,直讓站在外頭的李靖聽見這話,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邁著沈重的步子走進去,看見他的妻子一身素衣,滿面淚痕,他心如刀絞了。

“夫人,你......”

“先給兒子上柱香吧,”李夫人面無表情道。

李靖聽命一般,老老實實地給哪咤的靈位上了柱香,然後沈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走過來,是因為愧對哪咤,還是愧對他的夫人。

李夫人燃著紙錢,註意到李靖如坐針氈的模樣,她也不聞不問。

半晌,她才道:“自哪咤降世,你是不是從未去過他的房間?”

“我,我,未曾,”李靖猶猶豫豫道。

他不去哪咤的房間的原因有很多,他無法忽視外面的那些傳言,也在意哪咤降世時的模樣,當時想來,他堅定自己的想法,未曾動搖,可現在聽到他的妻子這麽問他,倒讓他有些無地自容了。

“你真應該去看看,”李夫人淡淡道,“最近宅裏每晚是不是都不得個消停的時候?你還每日都在抱怨,他把你的書房弄的亂七八糟。”

“我們都道是哪咤頑劣,可我們真的是不懂這個孩子,”李夫人忽然擡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她的丈夫道,“連自己的孩子都不了解的父母,是不配做父母的,你不配,我也不配。”

“夫人,你這話不是在自苦嘛,哪咤已經沒了,你再追思過往,又有什麽意義,”李靖又是心疼妻子,又是不願面對她所說的,都是事實。

“哪咤每每到我房裏來,眼睛一直盯著門口,我只當他是想要出去玩,現在我才明白,他是在等你,”李夫人說到這兒,開始淚如雨下了。

“等我?”李靖心裏一顫,“怎會,他剛一降世,我便拿著劍要取他性命......他怎麽可能會是在等我。”

“我原也是不知的,直到今日,我去他房間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那孩子的屋子裏,都是你的畫像,”李夫人嚎啕大哭了,“不然你以為他去你的書房做什麽?他從不曾記恨你,反而每日都在想著你,念著你,可是你呢,你在做什麽?別人都在議論他是妖的時候,你以為他不害怕嗎?他到底還只個孩子,他當時多想要他的父親站在他面前,護著他,哦是,你是站在了他面前,但你沒有護著他,而是和別人一樣,用看著妖怪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不信他,站在他的對面,用劍指著他,李靖,李總兵,除去這些虛幻的頭銜,你是一個丈夫,是一個父親,你常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捫心自問,你做到了嗎?你無愧天下,無愧陳塘關百姓,可你對哪咤如何?家未齊,談何天下......”

“不會的,”李靖搖著頭,“他肯定是恨我的,他怎麽會想要曾拿著劍對著他的人站在他面前護著他,你在幫他找借口......”

“借口?難道不是你不肯面對這個事實嗎?”李夫人平靜一些了,看到李靖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她想哪咤應該可以得到些寬慰了,“你去哪咤房裏一看便知,我所說的一字一句,可有虛言,你還沒對他下禁足令的時候,哪咤就不曾踏出過李宅一步,你想過是為什麽嗎?別人都說哪咤頑劣,試問哪個頑劣的孩子會擔心因為自己,父母親會招人非議呢?你下禁足令後,他反而想出去了,因為啊,他想要你看到他,他所做的,想要的,都是圍繞著一個你,李靖,你說,你何德何能,有哪咤這樣一個好兒子,可惜啊,你看不見,你不珍惜,現在,你便用餘生後悔去吧。”

李夫人說了這麽多,緩緩起身了,她又看了眼哪咤的牌位,留下李靖一人,出去了。

她在想,或許哪咤想和李靖他們父子倆能好好的呆一會兒,沒有兵戎相見,也沒有那麽多的懷疑。

走過去院子時,李夫人看到太乙正與金咤木咤他們說話,話裏好像還提到了哪咤,於是她走近去聽。

只是她沒有想到,她會聽到關於哪咤的那麽多不為人知的事情,那些所謂的因果,還有天懲,輪回。

她的心更疼了,她後悔在哪咤生前沒有給他更多的關心和愛。

當她聽到夜雲重說出“魂飛魄散”四個字後,她忍不住了,沖了過去。

幾人都被李夫人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能理解李夫人此刻的感受了,面對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幾人只剩下了不忍,不忍心告訴她實情。

還是金咤主動站出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個清楚明白。

金咤行事一向穩妥,他覺得母親應該知道關於哪咤的任何事,因為無論是誰都無法想象母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孕育這個,三年半才降世的孩子。

這三年半裏,她承受別人對她的腹中之子的評頭論足,不爭辯是她想著等孩子降世就能平定那些不實之言,只是任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

李夫人穩定心緒,不再像剛才那般急躁,沖動,她到太乙跟前,問道:“仙人可是有法子救我兒?”

這才是李夫人現在所思所想,尋到救命的法子才是當務之急,其餘的,現在都不適宜去計較。

“你們可知南海有株睡蓮?”太乙道。

“是南海凈淵的那株睡美人?”姚笙驚訝道。

“我只知南海能拿的出手的是老牛鼻子的追魂杵,他們還有旁的寶物?”柳濟陽問道。

“追魂杵雖也是凈淵至寶,可是,與那株睡美人相比,也不算什麽了,”姚笙恍惚了一下道,“有一次我跟隨師父去南海拜訪凈淵,有幸看過一次那株睡美人,真的是件曠世奇寶。”

“你這娃娃,倒是有點兒見識,”太乙笑瞇瞇道,“那睡蓮原是生在鳳族的幻影池中,你們也許不知,鳳族的幻影池可是天下奇花異草的滋養聖地,傳自上古時期,只是,天後失蹤之後,鳳族便人間蒸發一樣,怎麽也找不到了......”

“老頭兒,我們沒閑功夫聽你在這兒說書,你只管把那睡蓮之事詳說一回就是了,”夜雲重不耐煩道。

其實大家都沒有心思聽太乙說書,可畢竟現在他掌握著哪咤的一線生機,又是來自天界的仙人,所以大家才不敢從中打斷他的講述。

可夜雲重不同,夜雲重有蛟族太子的身份,和太乙又是舊交,所以言談之間,自在許多。

“太子殿下莫急,我這就把那睡蓮一事說個明白,”太乙道,“據說有一次天後行至南海,見那裏靈脈綿延,又景色絕美,很是喜歡,於是在凈淵山下的湖裏留下一顆睡蓮種子,那睡蓮本就具有靈性,又生長萬年,吸取日月精華,如今應當已經成形了。”

“不知仙人所說,那睡蓮與哪咤可有什麽淵源嗎?”金咤問道。

“睡蓮之下,生有蓮藕,若以蓮藕為軀,將哪咤魂魄附在上頭,憑那蓮藕的靈氣,想必不出幾年,定能生出哪咤的人體來,”太乙娓娓道來。

“那我即刻就出發去南海一趟,定要求來蓮藕,覆活我兒,”李夫人激動道。

“夫人莫急,此事並非這麽簡單,”太乙忙阻攔道,“要摘取蓮藕,需在睡蓮盛放之時,那時的蓮藕靈氣是最足之時,若是睡蓮不開,那蓮藕的靈氣卻是撐不到哪咤生出人體的。”

“老頭,你可算說出重點了,”夜雲重半瞇著眼睛看著太乙道,“你既知道那睡蓮,也應當清楚,睡蓮顧名思義便是沈睡之蓮,據我所知,幻影池中的睡蓮,沈睡萬載也未必能開出一朵來,你既說出來給我們希望,那我問你,你可有喚醒睡蓮之法?”

太乙故作高深地看了看眾人一眼,撚著花白的胡須,沈吟了許久。

“我當真知道一法,”太乙道,“你們剛才是不是提到了凈淵門中的古玉?”

“怎麽,和那老牛鼻子有什麽關系?”柳濟陽道。

“你們只知古玉有一法器追魂杵,卻不知古玉較之追魂杵,他更擅長的,是什麽......”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夜雲重催促道。

“古玉道長所擅長的,是鳳尾琴,”太乙道,“聽聞古玉每每撫奏,那睡蓮便會盛開,所以我才敢將此事說出來,此事的成敗全系於他一人身上了。”

幾人都喜出望外了,這不算是難辦之事,只需請古玉撫奏一回,就能摘取蓮藕,覆活哪咤了。

木咤見母親想要親自去南海一趟,可路途遙遠,實在是怕她身子吃不消。

所以他急忙站出來道:“母親,讓兒子去吧,母親留在家中靜待我的消息即可,我一定會取回蓮藕,救回哪咤。”

“不行,”李夫人搖著頭道,“我已失去過哪咤一次了,這次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這時候鹿爻拉了拉夜雲重的衣袖,投去求救的目光,夜雲重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他雖不願答應,可他又沒辦法對鹿爻說不,所以只得站了出來。

“李夫人,南海之行,路途遙遠,先不說你身子吃不吃得消,就算你撐得住,可你的腳程也比不上我們這些年輕人,你若不放心令公子,我們幾人隨他一同前往就是了,”夜雲重擠出令人放心的穩重神情道,“況且,哪咤的屍身還需要精心看顧,他的屍身若有損傷,那他的魂魄就會因為無有所依,而飄去陰間,魂飛魄散,也只在須臾之間了。”

說完,夜雲重給太乙使了個眼色。

“太子殿下說的在理啊,”太乙忙道,隨後他拿出一顆金丹來遞給李夫人,“夫人,把這顆金丹放在哪咤的口中,可保他的屍身七七四十九日無虞。”

李夫人接過金丹,仍有些猶豫,“可是......”

“李夫人,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看好哪咤的屍身和去南海取蓮藕,要同時進行,你若是放心他人看顧,便同我們一起去吧,”夜雲重道。

木咤不知夜雲重如何又反口了,他剛想要開口去問,鹿爻悄悄地拉了他一下,不讓他說話。

果然,李夫人妥協了,她哪裏放心把哪咤的屍身交由他人看顧。

“既然如此,就有勞幾位了,”李夫人感激道,“你們與我兒哪咤不過幾面之緣,竟肯為他奔波至此。”

“我與他曾是舊識,自然是想要貢獻一點兒綿薄之力,”夜雲重客套道。

他這話算得上是半真半假吧,他與哪咤的前世相交頗深不假,可他惦記漓落也是真,再怎麽權衡利弊,也抵不過鹿爻看向他的一個央求的眼神。

姚笙和柳濟陽沒有說話,可不言自明,他們都古道熱腸,自然也是願意幫這個忙的,所以夜雲重才敢替他們應承下來。

幾人商議一番,決定由夜雲重四人帶上木咤,五人一行,而金咤則留在家中照顧李夫人。

都道是此事宜早不宜遲,所以,商議到東方破曉,還未休息休息,幾人就出發了,前往南海凈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