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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結琰葬禮那天我沒去，不過後來聽說宋雪也沒去，只是抑郁了小半年後就找了新歡。我偷偷向人打聽了他墓地的位置，是最便宜的公墓。

頭七那天，我靜靜地陪在他身旁，被寒風吹了一晚上。我記得他不愛喝酒，我就自己喝，周圍全是亂七八糟的酒瓶子，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操，你知道一個大男人在荒郊野嶺爛醉如泥鼻涕一把淚一把多丟人嗎，關鍵還被人看見了。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他媽媽，因為眼眶裏已經被淚水模糊了。我沒敢上去打招呼，只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說不上來是怕什麽的感覺。

那天之後，我在家裏緩了一個月後才去上學。那時候已經臨近高考，還有三個月，可是看著斜前方桌子換了的主人，少一個人的班級名冊，暗掉的□□頭像，再也無法敲響的門，我就一陣空茫。他真的死了嗎？我是在做夢嗎？還是，他本身就是我臆想出的一個人？

我又去找了宋雪，她就那麽冷冷地不耐煩地看著我，眉毛緊蹙著，盯著我看了半晌後，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單音。

當時的我以為是輕蔑，對你的死。

現在我明白了，那是極度的憤怒，對我的。那是得知真相之人對你的守口如瓶，同時也是對我展開的一場無聲的報覆。

我緩緩回過神來，然後又輕輕地從懷中取出那個墨藍色的日記本，慢慢地翻著，直到最後一頁。

上面寫著：白藏，好好生活吧，即使你看到了這段文字。

我的心臟又劇烈跳動起來，一種奇異的負罪感從我心中升騰。死去的他越是對我這樣好，我越是無力。他什麽都沒留在這世間，單親家庭，可惜他媽媽也在前幾年因為抑郁癥自殺了，和她兒子的死法如出一轍。

我又能做些什麽呢？不過是找一個宣洩口，把這樣的歉疚一股腦以這樣的方式還回去，好像這樣就能達到自我滿足。事實上，我也不過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又在楞神之際，卻遽然聽到我屋子裏的門“吱呀”一聲，小心翼翼地被打開。良久，一個溫婉的聲音對我說：“白藏，醫生說媽最近身體好多了，就是血壓還是高。咱們好久沒去了，今天我正好買了些水果，順便給帶去？”

妻子見我不說話，打開門，然後走進來，扶起了跪坐在地的我。我仰著頭，看著她和林結琰如此相像的一張臉，淚順著我的臉龐落了下來。我笑了笑，就像十年前對他一般，陽光、桀驁，然後若無其事地對她說：“好。”

我聽她在我的耳畔不住叨叨：“媽還等著呢……”我擡頭仰望，覺得這和十年前我所憧憬的，仿佛一模一樣。

我閉了閉酸澀的雙眼，然後睜開，長風吹過，人間驕陽，蟬鳴喧囂。碎碧在我和妻子之間流淌，我和妻子莞爾一笑，像要把我的淚水曬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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