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爸！”

王響醒了。

恍惚間他聽見兩個聲音：一個稚嫩，一個陌生卻熟悉。

他緩了會才打沙發上坐起來，心臟突突地厲害，一陣一陣的痛；左眼也跳。美素當年就這樣。

不是什麽好兆頭。

彪子一直沒來電話，看來今天兔崽子要趴窩。他看看表，快十點了，雨還沒停。

“北兒？中午咱們吃頓好的，烤肉。兒子？”

王響見王北沒出聲，以為是小孩子在耍脾氣。

“怎麽還生氣了？一會給你點牛舌，你最喜歡的，還不行嗎？”

王響說著，推開王北臥室的門。裏面沒人，窗戶倒是開著，靠窗的書桌上不少雨水。

他探頭看向窗外，樓下也沒人。他的目光掃到自己那輛捷達，停了下來。右後視鏡上綁著個黑色的東西，好像是塑料袋。

* * *

“彪子，北兒出事了。”

龔彪剛打開門，王響就閃身進了屋，手裏還抓著一只黑塑料袋。

“出啥事了，姐夫？先坐下，慢慢說。”

王響面色嚴峻，站在餐桌旁打開塑料袋，裏面抖出半張A4紙，上面一行字是打印的：

孩子在我們手上，三萬塊錢來換。今天下午兩點一個人到六號高爐。報警就撕票。

“今兒上午的事兒。”

龔彪變了臉色，掏出翻蓋手機，“不是，姐夫，你沒報警？”

“報警有用的話，陽兒和你嫂子今天就還在這。”

龔彪撓撓頭，他知道這麽多年姐夫一直心存怨念。警方對王陽之死的定性是自殺，姐夫嘴上不說，但他跑出租這些年遇上大事小情的，都靠自己解決，從沒報過警。

王響的臉被雨衣遮著，龔彪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姐夫，出這麽大的事，那你說咋整？”

“搖人。”

“搖人？搞笑呢？！也就我這實在親戚願意幫你。你說誰碰上這種事不得躲？”

“有一個人肯定幫，他欠我的。”

* * *

一曲終了，舞池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回到各自的角落，一邊興奮地交談，一邊稍事休息，等著下一支舞曲。王響一眼就瞅見身穿黑色燕尾服、一頭短發的馬德勝。他神情有些拘謹，身邊的舞伴看起來比他年輕不少，穿一襲修身紅裙，整個人神采飛揚，精神極了。

龔彪有些羨慕，“謔，馬隊可以啊，這國標跳得有模有樣。”

馬德勝的目光和王響相遇，明顯怔了怔，隨即和身邊人嘀咕幾句，朝兩人走過來。

“這不王師傅嗎？你是廠辦龔彪，我沒記錯吧？”

龔彪剛想開口，便被王響打斷。

“馬隊，有年頭沒見了。這身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馬洛呢。”

“得了得了，我做不了馬洛，你也不是華生。這不媳婦非要帶我一起學跳舞，全當健身了。咱也不用客套，說吧，找我啥事？”

“是王北，被人綁了。”龔彪搶著說。

“啥玩意？”馬德勝兩眼圓睜，瞪著龔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王響也瞪一眼龔彪，把字條遞給馬隊。“我推測是知根知底的人幹的，要得也不太多。這幾年我們宿舍區出過類似的事，拿了錢就放人。現在誰還刨根。”

“姐夫，你這麽一說還真沒準，今年前半年抓得特別嚴，估計有人手頭缺錢了。”

“就你這水平，還九十年代大學生呢，就剩氣質了是吧”，馬德勝嗤笑一聲，“我離開隊伍快十年了不假，但綁架小孩還只跟你要這麽點錢的，肯定不那麽簡單。聽我的，趕緊報警。”

王響收好紙條，表情戚戚然，“我舔著個老臉來找你，馬隊，因為我不相信警察。這麽多年了，王北的事我一直記著，遲早要有一個交代。但我也想通了，你是好人，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那種人。”

龔彪看著王響和馬德勝，一臉不難以置信。

“哎，我去跟媳婦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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