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他渾身是水，像剛從水裏被拖出來，破爛不堪的衣衫下空落落灌著風。

他失去了握劍的右手。

我忍不住哭出聲來。

滿身觸目驚心的傷痕，新傷又疊舊傷。

他垂著頭，任我怎麽喊他都沒有反應。

我求夏侯玉昭放過他，他已經是生不如死，若要償命，便拿我的命來換吧。

夏侯玉昭看著我，原本的怒意變為譏諷。

他說，“姜小姐好大的魅力，有這麽一個願意為你豁出性命的人，你一定很感動吧！”

我看著他，流著淚說不出話。

那頭奄奄一息的七緣，又低低呢喃了一聲，想要說些什麽。

我想過去看看他，哪怕是一眼也好。

夏侯玉昭將我一把拽回，隨後命人將七緣扔下山崖。

那單薄的身影就像落櫻般，被人拋進風中，消失不見。

我慌亂的想要撲過去，抓住那道虛影。

可除了風，什麽也沒有。

他死了，就這樣死在我的面前。

夏侯玉昭將我拽回了府裏。

他將我扔在床上，不管我如何的落淚，他落在我身上滾燙的烙印卻絲毫不減。

那一夜，雨下的很大。

我瞧著院角的樹葉漸漸變黃，風一吹，便抖落下來，結束它看似繁茂的一生。

府裏的仆人被夏侯玉昭換了不少，他不願如夏侯淵的其他妾室一般，將我遣散出府，仍然將我關在這院子裏。

他很少來看我，甚至都沒有要過我的一句解釋。

又或許，早就不重要了。

我依舊是夏侯府的姜夫人，只是亡故夏侯淵的姜夫人。

丫鬟小廝見了我，每每面上恭敬，轉身便圍在一處竊竊私語。

那些閑言碎語，若說不在乎也是假的。

只有水秀依舊待我如初。她總說，做奴婢的只需記得待她好的主子。

這空落落的院子裏終究還有一個人可以說說話。

水秀愛做飯，日日給我變著法兒的做吃食。

我知道，她是想讓我高興一點兒。

畢竟這院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若我再不同她講話，以她活脫的性子，怕是早就憋壞了。

水秀打掃院子時，在窗口，樹下都發現了被人用利器劃過的痕跡。

她不安的猜測著是不是有什麽賊頭瞄上了這裏。

看著那一道道刻痕，我才恍然明白，原來七緣一直沒有離開，如從前一般，一直守在我身邊。

所以在夏侯淵動手時，他才會第一時間出現。

若當初他沒有跟著我回姜府，或許他能自由自在的過完這一生。

他總說救命之恩不能不報，可那一條命，從他跳入冰湖將我救上來時，便已經還清了。

我們一開始便兩不相欠……

天將黑時，我們偷偷去了山上。

水秀擔心的跟在我身後，念叨著被人發現的後果。

我卻沒有心思去想這些後果，只是看著手中的黃紙灑落在空中，被風吹進山底，就像當初他的身影一般。

已經兩個月了，七緣已經離開兩個月了……

佛家常言:生死輪回。

那他是不是已經投生到新的人家，有了愛他護他的家親。

七緣，若真有下輩子，你可不要再傻傻的拼命了。

淚水模糊了雙眼，風一吹，花了滿臉。

不知看到了什麽，水秀戰戰兢兢走到我身後，指了指山崖下頭。

“夫，夫人……莫不是有鬼。”

我聽得心裏只覺得咯噔一下，不知為何會覺得是心間湧出來的那個人。

帶著一絲微末的希冀，我忙朝下看了看。

可深不見底的山崖，霧茫茫一片，活人掉下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是啊，怎麽會是他呢……

可心裏還是忍不住失落的難受了起來。

夏侯玉昭的貼身侍衛不知何時尋了過來，將我帶回了府裏。

進門的第一眼，我看見夏侯玉昭陰沈著一張臉，眼含怒意的看著我。

自夏侯淵走後，他生氣的次數越來越多。

從前溫情的男兒郎不在，早已是戰場上凜不可犯的殺敵將軍。

夏侯玉昭不滿的走到我身前，“不愧是我夏侯玉昭看上的女人，對一個死了的下人也能如此情深義重。”

聽著他語氣裏的嘲諷，我卻不覺得生氣。

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有太多想問，想解釋的，可卻不知從何說起，還如何說起……

如今我們之間沒了那堵墻，卻又像隔了一扇無形的門，他走不進來，我也出不去。

“夜深了，將軍早些歇息。”

好半響，我才憋出這麽一句，便轉身離開。

他卻從身後抱住了我，一口咬在我肩膀上。疼的我忍不住一顫，我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你就真的什麽都不願意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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