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聽著耳邊的喟嘆，心裏隱隱泛痛。

我，我該怎麽告訴你……

告訴你我嫁給夏侯淵是只為了成全父母……告訴你死去的七緣只是忠心護我的友人……

阿昭，你會信嗎？

還是，你也會像他們一樣覺得，我只是懦弱無能。

“那免費的戲文，將軍可還作數。”

我轉過身看他，他楞了片刻，隨後笑了起來，重新將我擁入懷裏。

“我就知道，你還是你，你還是我的渺渺。”

這一刻的夏侯玉昭不再是凜不可犯的大將軍，更像是開心的孩稚。

聽著耳邊安心的笑言，時光仿佛又倒流回六年前。

那時我十歲，隨父親赴袁太史的生辰宴。

宴席上觥籌交錯，鼓樂喧天。我喜靜，便避開父親他們，獨自一人到小湖邊看魚。

正好撞見夏侯玉昭醉乎乎的趴在涼亭裏，見他一個人，我好奇的走了過去。

他一身的酒氣，汗打濕了周身，嘴裏咕咕噥噥的說著什麽。

我遠遠喚了他幾聲，他也沒反應。

正值初冬，地上都是濕漉漉的霜，這裏算的偏僻，也又沒什麽人。

當時的他大不了我幾歲，我瞧他迷迷糊糊的就要睡過去，擔心他就這麽席在地上著了涼，便脫了自己的披風給他蓋了上。

誰知他一把抓過我的手，我一個重心不穩倒向一旁，他卻順勢抱了過來，開心的喚著娘親。

我連忙推了推他，他卻掙紮著抱的更緊，迷迷糊糊的閉眼繼續叫著。

“娘親你回來了，阿昭好想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句話，我突然想起已經走了的母親。

我也好想，好想她。

我忍著淚意，不再掙紮，輕輕拍上他的背。就好像從前娘親哄我入睡那般。

他終於不再鬧，開心的擁著我睡了過去。

那一刻，好似同病相憐的兩人就這樣碰到了一起。

而這一碰，就是六年。

接下來的日子裏，夏侯玉昭日日將一些新奇的玩意兒往我院子裏送。

原本空落落的院子裏也漸漸熱絡了起來。

這幾日我尋了新的話本瞧，覺得書裏有些地方頗有趣兒，便想同他講講。

我想，他應該會喜歡。

到了晉元院外，我聽到門口的小廝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

他們說，府裏怕是要多一位夫人了。

我聽的心中一緊。

夫人……？

我自是知道他們不是說的自己，夏侯玉昭沒有婚配，夏侯府自然，沒有夫人。

聽著小廝們的對話時，我便在想，那是一個什麽樣的妙人。

能得阿昭的喜歡，一定是極美極聰慧的女子吧。

可當我推開房門，看到床榻之上的女子，眼中強忍的淚意還是沒有繃住。滾燙的淚落進胸前，灼得皮膚生疼。

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妙人，竟是我的那個不算嫡親妹妹。

憐兒看見門口的我，羞紅了臉，忙攏了攏松垮的衣衫，“姐姐。”

桌前的阿昭見我，慌亂的走了過來，緊握著我的手，不停的道歉。

他面色潮紅，滿身酒氣。

他說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了，他以為那是我，所以……

酒後亂性。

這只是他醉酒發生的意外。

我聽著他的解釋，只覺得心一寸寸被反覆刀絞。

我以為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最初，可是阿昭啊，你讓我如今該如何面對你。

“我有些話想同憐兒講，望將軍回避一下。”

他還想再說些什麽，我輕輕抽出手不再看他。

靜默片刻，他離開了屋子。

從我入夏侯府的那日起，我與憐兒已是大半年未見，父親他們何時從襄州回來，我也是一概不知。

她沒有同我多寒暄，話裏話外都是夏侯玉昭，我知道，她已心悅於他。

所有當我問她，“你喜歡將軍嗎？”

她羞澀的拽著褥子，默認了。

是啊，豐神俊朗的青年將軍向來是廣陵女子仰慕的對象。

又怎麽會不喜歡呢。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屋子，才發現阿昭也在。

他走過來抱住我，沈默不語。

他的懷抱很暖，我貪戀過，一刻也不想離開。我想回應他，可伸出的手終究還是放下。

“將軍待如何？”

聞言，他卻將我抱的更緊，始終不說話。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此事總要解決的。

“阿昭。”

“嗯？”

我輕聲喚他，他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應該給憐兒一個名分。”

當說完這句話，我感到他抱著我的手一松。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會娶她。”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這樣，挺好。

那天夜裏下了好大的雨，將前幾日送來的四季紅清洗一空，落了滿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