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關燈
第 21 章

陳儉來到臥室門前,仍舊是緊張和無措的模樣——被毀掉的鎖昭示著這裏已經有人來過了。整棟別墅的電路都被切斷,傍晚時分太陽已經懨懨地落山,連一點光都吝嗇於給予。

房間裏黑得很,陳儉拿起一個趁手的東西,打算先把窗簾給挑起來。

然而他一走進房間腿便軟了,腦袋裏嗡嗡地叫囂著,陳儉扶著墻慢慢癱軟下去,鼻端充斥著芒果香與花香的混合。

外面忽然打了個大雷,陳儉被驚得低聲叫出來——正是一切事物都向上生長的春夏之交,反覆無常的天氣成為某種意義上對少年人的磨練。

他似乎產生了幻覺,昏暗的房間變成了狹窄的出租屋,仍然是悶熱的天氣,芒果味混雜著其他的味道。

陳儉忍不住吐了出來,只吐出些酸水,胃一陣一陣地絞起來。他還沒有失去最後的意識,便忍著不適,支起身體往窗戶邊走去。幸好此時風雨欲來,一開窗,涼爽的風往沈悶的房間裏可勁地鉆,陳儉緩了緩,借著不多的亮光環顧四周。

床邊有一個噴霧瓶,裏面裝上了內置信息素的壓力裝置,是市面上經常流通的情趣藥。陳儉不敢隨便動它,擔心觸動機關又釋放更多的信息素。房間裏除了這個沒有其他人,但是衛生間的門是關著的,薛均潛應該躲在那裏。

陳儉還是拿了東西防身,以防失控的薛均潛攻擊自己。他先是敲了敲門,試探地問了問薛均潛在不在,沒人應答。擰了把手,發現從裏面被反鎖了,陳儉想去找鑰匙打開。

他毫無防備地轉身,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下一秒,陳儉被活生生地拖進了衛生間裏。

他先是一驚,然後手腳並用般掙紮起來,但是這人力氣大得很,還把自己的嘴巴捂住,陳儉上半身動彈不得,下半身便用盡力氣,發瘋了一樣亂踢亂動起來,嘴裏“嗯嗯”地發出求救的聲音。

禁錮陳儉的人得心應手地把陳儉往洗手臺上一按,然後用自己的雙腿夾住陳儉的雙腿。

估計是怕陳儉窒息,這人把手悄悄松開了些,陳儉大口大口地呼吸,卻又突然幹嘔了一聲。

他聞到濃郁的血腥味,剛剛退散的陰影又把他全身包裹起來,陳儉艱難地呼吸著,然後趁身後的人松懈之際,蓄力往門外跑去。

可惜他剛跑到門口就被勒住衣領拉了回去,嘴裏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但是身後的人這次沒再緊緊箍著自己,陳儉在一片混亂中聞到愈發濃郁的梔子花香,緊急喊出這個人的名字。

“薛均潛!薛均潛!救我!”

但是薛均潛沒有理他,而是把頭埋在陳儉脖頸處,狠狠嗅了一口,忍著躁怒問:“陳儉,為什麽背叛我?”

說完還不待陳儉說話,便一口狠狠咬在陳儉後頸,弄得陳儉疼痛得喊出了聲。陳儉的耳朵嗡嗡地響,他過於緊張,幾乎理解不了薛均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陳儉……我好難受……我好想……”薛均潛一邊失望於陳儉散發不了信息素,一邊拖著陳儉,難受地往淋浴的噴頭邊走去。

他還有最後一點意識,想要打開冷水讓自己再冷靜一點。冰冷的水流過身體時,薛均潛終於放開了陳儉的後頸,轉而把頭壓在他肩上,呼吸間是難得的舒緩。

陳儉本來在這樣的環境裏腦袋發暈,後來被薛均潛這麽一咬,又被冷水這麽一淋,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但冷水讓他後頸的傷口一陣陣刺痛,他忍不住用手去撫摸,卻在半道上被薛均潛捉住,然後一路往下。

陳儉打了個冷戰。

薛均潛卻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點。他的呼吸重新變得急促,開口帶著不尋常的沙啞。

“陳儉……為什麽你不是omega……”

薛均潛實在是太難受了,如果這時候能有一點安撫信息素,他確實會舒服很多。

陳儉心裏卻像是被猛地錘了一下,鈍痛感從深處激蕩開來。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與薛均潛是多麽地不相配,但是他來不及想這麽多了,因為薛均潛正拽著他往門外走去。

陳儉知道如果再這麽下去,一定會釀就不可挽回的後果。於是他猛地往薛均潛身上一撞,薛均潛吃痛卻並不松手,反而把陳儉往肩上扛,陳儉的肚子被這麽一頂,頓時渾身疼得都軟了。

他被不算溫柔地放到床上,一陣風從外面吹過來,吹得兩人俱是一陣冷戰。薛均潛轉身去關窗戶,回頭安撫說:“我待會去另一個房間解決,你別怕……”

他沒註意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麽東西,在黑夜裏發出“哐當”一聲。

隨後,才被凈化不少的空氣裏又汙濁了不少。薛均潛離得近,受信息素影響極快,沒過多久,他已經清醒過來的腦子又重新變得混沌起來。

陳儉還不知道薛均潛發生了什麽事,艱難地支起身體問:“你身體要補充能量嗎?我去給你找葡萄糖。”

薛均潛呼哧著粗氣,熟悉的躁動感席卷全身。他即將面臨徹底的淪陷,腺體已經不自覺地開始釋放信息素,兩股氣味很快又令陳儉害怕起來。

他忍著不適,聲音微微發抖:“要是還要什麽,我幫你準備。”

Alpha的易感期通常有好幾天,這幾天裏光靠葡萄糖是無法撐過去的。

然而陳儉的弄出的聲響讓失去理智的薛均潛意識到,這個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他在信息素的作用下已經無法感知外界,大腦發出的唯一指令便是發洩。

薛均潛走過去,剛觸碰到陳儉溫熱的皮膚,陳儉便因為過於濃郁的信息素不自覺地戰栗起來。

陳儉瘋了一樣掙紮起來,語無倫次地尖叫:“滾!好惡心!”

他一直對這種事情非常抗拒,長這麽大,甚至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各種網站上學習過,因此他也不知道接下來要面臨的雙重感受。

他慌張地想爬走,卻被薛均潛壓垮動彈不得,半邊臉緊緊貼著柔軟的毯子。薛均潛的信息素開始徹底的釋放,與不可忽視的芒果味糅雜。一片混亂之中,陳儉痛哭出了聲。

陳儉開始意識昏沈,他像是做了個很長的夢。過往被淡忘的許多,在疼痛得刺激下,慢慢回過味來。

陳儉仍舊記不起舊時廣場的名字,不過一切都和名字一樣模糊,商販,玩伴,路人,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因此不記得也完全合理。

陳儉蹲在球形迎春花叢中,等待被發現。他透過一小片枝蔓織成的縫隙看到陰沈的天,心裏不由開始焦灼起來。

果然下雨了。雨滴滑過後背,引得陳儉輕輕顫抖,遲鈍的大腦並不會懷疑為何今日的雨帶有如此之高的溫度。

不知何時,窒息感越來越強烈,陳儉擡頭,發現自己竟被另一個人緊緊摟抱,他輕微掙紮的動作讓這個人溫柔地撫了撫自己的臉,並說道:“別怕,小儉……”

陳儉立刻安靜了下來。這個人的懷抱,這個人的嗓音,這個人的輕撫,莫名讓人像殉道者一樣虔誠地奉獻全部的自己。陳儉蹭了蹭這人的手背,發出像嬰兒銜奶嘴的聲音。

靈魂寄居於將要傾灑雨滴的雲層之中,又因過載的快樂直直地從濕熱的上空墜落,失重感如同歡愉感一樣,貫穿整個幾近虛無的軀殼。

陳儉緩緩睜開眼,發現整個世界都激蕩起來,生腥的氣味同各樣的信息素不斷糾纏,他低低地喊了一聲,意識再次模糊。

一切都已經發生了。被雨打濕的衣服仍沒有被收走,陳儉呆滯地看著墻上濺射而出的紅色,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父親的臉已經變得模糊,這麽多年過去了,陳儉對他的記憶越來越少,但這一幕時不時出現在自己的夢裏,在背井離鄉的十年裏,不斷地把自己向下拽。

陳儉就這樣被拽著下了樓,一躍一躍地像要飛起來,他已經知道這是夢裏,完全預知後事,於是緊緊地抓住父親的手,四下驚慌地提防任何人分開他們。

不知道誰親了一下陳儉的額頭,陳儉擡起酸軟的手臂,緊緊環抱這人,低聲哀求:“別丟下我了……”

這人抱著陳儉坐起來,雙手在陳儉後背撫摸以示安慰,又在陳儉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承諾的吻。

陳儉如同身處夏季一樣,竭力忍受著悶熱的空氣。落日沈沈,陳儉看著漸行漸遠的少年,粗重的呼吸牽引得心跳像一串亂碼,沈重的悲傷向他覆蓋過來,而陳儉對此嫻熟至極。

他知道飛鳥般的少年不會為自己停留,這樣的夏日也是。

陳儉徹底失去了意識,在黑暗中逗留得太久,他已經不知道外面的時間如何飛逝。但是他依然很難過,因為沒有一個人過來和他說話,沒有一個人記起他。

夢境裏的一切,因為重新上演的一切緣故,周圍的人不再說著聽不懂的話。陳儉在另一個環境裏生活了十年,早就能說流利的日語了。

很多次,陳儉想著興許第二天,自己就可以回去,然而無數個第二天消磨了自己的熱情,怨懟逐漸把自己包裹住。再次踏上故土的那一刻,他就已對過去做了道別,他要死死纏住薛均潛,他再也不要被拋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