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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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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帥將士,執掌軍權,可是他作為孟家獨子,是可以承襲孟將軍的侯爵之位的。”

“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桌案後的褚雲舒聽得她的話,忍不住拍案而起。

當初孟遠鋒平定西境有功,受封這一品征西大將軍。一封十餘年,大家都只記得他這般軍功赫赫,倒是忘了他身上還有這侯爵之位。

“西陵候的封地是西境三州,孟長安若是做了侯爺,這三州統轄之權全在他手上,這軍權他雖不掌,這掌權的將領卻歸他管束。”沈臨安也笑了,望向夏初瑤的目光裏,幾分驚訝幾分欣喜。

“先讓孟小王爺承襲爵位,通曉西境三州,這三州大小權宜先交到小王爺手裏,再讓他自己選一個信得過的老將將這兵符,軍權交出去。既能穩軍心,又能叫老將感激小王爺恩德,至於這孟家軍日後到底在誰手裏,那真得看孟小王爺自己的本事。他若能叫軍中將士心服口服,日後大家自然願意緊隨其後。”這皇帝欽點大將,跟侯爺下放軍權,雖然結果一樣,所得的效果卻是大相徑庭。

“夫人這可真是一條妙計。”得此良策,褚雲舒拱手朝著夏初瑤作了一禮,心中感慨自己今夜終於不用熬夜了,此刻半分也待不住,只想快點回去擬折子。

沈臨安知他急切,便也說了幾句客套的話,便送他離去。

等他再折回書房時,夏初瑤才覺自己方才實在是失言了。

“這些事情,我也是往日得閑翻了些史書雜記,從中學得一二,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她剛剛是真擔心孟長安的處境,此事若是處理不好,那不是孟長安丟了軍權那麽簡單,只怕是稍有不慎便要害了孟長安性命。

“若是此舉真能幫孟小王爺解圍,想來孟將軍和小王爺的雙親泉下有知,也會感激夫人……和夫人看的那些史書雜記吧。”沈臨安卻是沒有表露出半分懷疑,只是伸手攬過她,望著窗外的月色,低低嘆了口氣。

行刺孟將軍之人,大概就是寂夜所領的驚蟄。

“你要是想,眼下倒是可以擬信一封,明日池光要動身去武城,可以替你將信帶給孟小王爺。”除卻這軍權之事,孟長安此刻只怕還面臨著寂夜的刺殺,沈臨安已經打定主意,讓池光帶人去保護他,順便查清楚陳留國驚蟄之事。

聽得沈臨安的話,夏初瑤忍不住仰頭看他。

總覺得,沈臨安對那孟小王爺,也是十分掛心的。

“有件事情,妾身一直想問,”上至皇帝一家,下到他們這些臣子,大家對孟長安的愛護和縱容,實在是叫她有幾分想不明白,“孟小王爺的父母,到底是怎麽離世的?”

沈臨安垂目,正好與她一雙映照了星光的眼對上,他攬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聲音低沈,帶著幾分淒涼:“世人都只知道孟遠山是去雲州賑災時死的,除卻當年經歷過那場災荒的人外,想來也少有人知,他並非遇到山洪,而是死於暴民亂棍之下。”

當年雲州災荒,大齊又有應付戰事,國庫吃緊,朝廷自是以戰事為先,補給全都是優先往戰場上送的。

因著災區補給遲遲不到,天熱之下瘟疫橫行,絕望之下,災民們成了暴民。等得前方戰事穩定,皇帝有心來管雲州之災時才發現,暴民的數量遠超他想象。

眼看著一場災禍之下就要醞釀成暴動起義,為了平息災民們的怒火,朝中有人獻策,將補給供應不上之事推到一個官員身上。只說朝廷早已派發,只是路途遙遠,中間又有官員做了手腳,斷了災區補給。

這賑災之事,由戶部監管,這背黑鍋的官員,自然是從戶部選。這個官員要大,大到足以平息災民的怒火,而當時的戶部尚書,姓孟,叫孟遠山。

“所以,為了平息民憤,他們就將孟遠山推了出來?”這般事實,叫夏初瑤身子一顫,眉頭緊蹙,一臉難以置信。

“聽說,孟尚書,是自己站出來的。他應了這個安排,受押前往雲州請罪,他本是被判了刑獄,只等在雲州刑場上請完罪,受押入獄,風聲過去之後便放出來。卻不想,那日在刑場之上,聽得他陳述罪行,災民們氣憤難當,掀起暴亂,將孟尚書亂棍打死。他的夫人當日也在刑場,見得災民要打,情急之下想去救自己的丈夫,卻在混亂中踩空,死在了那場混亂裏。”

那件事情,除卻在場之人,再無旁人知曉,那些暴亂的災民事後被抓了大半,全都在獄中慘死,也不知道,是為了替孟家夫婦報仇,還是想掩蓋什麽。

這些話聽得夏初瑤後背發涼,忍不住往沈臨安懷裏縮了縮,卻還是雙肩顫抖。

“可……可這事該是朝中機密,三爺怎會知曉?”良久,心中的那份震驚和恐懼都無法平覆,“孟長安他知道嗎?”

“孟小王爺當時還年幼,只知道父母為賑災而死,至於之後孟將軍有沒有與他說起,我也未可知。”明明懷裏抱著人,沈臨安此刻也覺得夜色淒清,寒意徹骨,聲音發涼,“至於我為何會知道這麽多,只因著當年上奏獻策之人,還有押送孟尚書前往雲州之人,如今就在鎮國公府裏,就是那個為國為民傾盡畢生心血的鎮國公沈朔,我的父親。”

094遇事便躲

月涼如水,猛然坐起,望見軒窗下投下來的月影,夏初瑤急喘了一口氣,擡手便觸到額間一層薄汗。

“怎麽了?”身邊的人因著她的動作已然醒來,起身看到她額間的細汗,沈臨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什麽,只是剛剛做了一個噩夢,吵醒三爺了。”掌心的溫熱叫夏初瑤身子一顫,垂眸輕嘆了一口氣。

孟遠山夫婦的事情,自聽了之後,便一直在心裏揮之不去。

夢境裏,她只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目露兇光的暴民推搡這朝她湧來,到了近前,那些憤怒的臉,都變成了曾經熟悉之人的模樣。

那些舉著棍棒刀槍,想要將她撕成兩半的人,都是從前隨她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長劍冷棍,在要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眼前卻又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替她生生擋下了砸向她的武器。那張七竅流血的臉,赫然就是她枕邊之人。

“本不該告訴你這些,平白讓你受了驚嚇。”拉她覆又躺下,沈臨安輕輕擁著懷裏的人,有幾分後悔先前將孟家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件事情,他也是在查沈朔的時候,無意間查到的。

思量當時的情況,或許此舉的確是最好的辦法,畢竟,用一個人的前程去換一場暴亂的平息,即便是放在今時今日,想來大多數人也會讚同此法。

只是刑場上的那場動亂實在是叫人始料未及,也不知,是雲州災民太過殘暴勇猛,還是刑場之上的戒備太多疏漏,竟是讓一個朝廷官員被災民當場打死。

“妾身只是覺得,孟小王爺實在是可憐。”夢中的情形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夏初瑤倒有幾分睡不著了,“自小失了雙親便也罷了,這麽多年,還一直被蒙在鼓裏。”

想來孟長安是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的,否則,依照他的性子,且不說根本不可能與皇家那般親近了,只怕早該對沈家恨之入骨了。

“若是能一輩子蒙在鼓裏,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只怕他被瞞了那麽多年,終有一日發現真相,除卻滿腔恨意,更多的,大概是恍然之後的無所適從吧。”

若是能像孟長安那樣,將所有人的謊言當做真相,活著倒也舒心,不像他這般,那麽多年,心中抓著那一點疑惑,苦心追查,卻一直沒有結果,備受折磨。

“若是三爺,美好的謊言和殘酷的真相,會選哪一個呢?”沈臨安那般感嘆,卻叫夏初瑤有些心驚,抿了抿唇,終還是忍不住轉身問他。

“夫人會選哪一個?”沈臨安也不答,只是垂目看她。

“是我先問的。”夏初瑤撇了撇嘴,避開了與他相對的目光。她總覺得,那綴了星光的眸子裏,除卻溫柔,還有些能將她一眼看穿的東西。

“夫人選哪個,我就選哪個。”

她的反常,不僅是他,旁人都看在眼裏。她的心事,他也曾無意間窺探到一二,雖然不甚明白她為何會這般,可是他知道眼前的人,有事瞞他。

如今他還發現,她為著這件事,似乎十分糾結。

只是,哪個人身上沒有一兩件不讓被人知曉的過往,又有哪個人可以坦蕩地說,對身邊至親之人從來不曾有過欺瞞。

將軍府裏一片素白,將軍府外,銀甲佩劍的將士們已經跪了近七日了。

七日的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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