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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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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只是孟家兒女之事,可是這些跟了孟將軍幾十年的將士們,都自願來送他最後一程,每日練兵結束,都會來將軍府前跪上幾個時辰。

就連武方城裏的商家百姓,都沈靜在一片哀慟之中。

“長安,你都連跪三日了,就算不起來,好歹也吃點東西吧。”

靈堂上,戰甲未卸的孟長安跪得筆直,若非面色的幾分病色,倒也看不出他已經這般不吃不動,跪了三日。

孟遠鋒的長女孟青蘿跪在他身側,一雙眼哭得紅腫,這會兒望著自己這個幼弟,滿眼的心疼。

“如今孟家都指望你了,你若是這個時候倒下了,你叫我跟你二姐怎麽辦?”見他依舊不動不語,孟青蘿嘆了口氣,垂目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與妹妹孟青霜早已家人,這一次,收到將軍府出事的消息,回來得最早的是同在武方城裏的她和正好輪上休沐的丈夫,西境大營裏的前鋒副將季天齊。

回來的時候,府上還有武方城知府衙門的人。

將軍府裏的屍體,從前院一直到後院,幾步一個,全府上下,無一活口。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在父親母親住的院子裏,遍布打鬥的痕跡,雖然二老的屍身已經被知府衙門的人收斂起來,可孟青蘿也能想象昨夜這裏的那場打鬥,父親只怕是拼死一搏,死相慘烈。

她當初昏死過去,醒了哭,哭了昏。

府裏諸事,都是季天齊打點的。

孟青蘿是第二日回來的,直到第三日,他們才等得從西境大營狂奔回來的孟長安。

孟長安往日一直是跟二老一起住在將軍府的,只是上次自帝都回來之後,他說要入伍鍛煉,這些時日便常在軍中。

自回來到如今,他一句話也未說,只是往這靈堂上一跪,便再也沒動過。

“青蘿,長安心中難受,便由他去吧。”一身素縞的季天齊剛剛送走前來吊唁的人,見著孟青蘿在哭,嘆了口氣,瞧了一眼滿面慘白的孟長安,蹲下身與他說話,“五日前我以你的名義寫了奏報急呈帝都,想來此刻天子已經知道將軍遇害之事。你放心,此事不說朝廷會調派人手來查,西境大營裏每一個人都會拼盡自己之力,揪出兇手,為將軍和夫人報仇。”

季天齊曾是孟遠鋒麾下的得力幹將,年輕有為,頗得孟遠鋒賞識,孟遠鋒甚至不在意他出身清貧,將自己的掌上明珠許配給他。

說起此事,他也頗有幾分咬牙切齒,若不是這幾日孟府上下須得他打點,只怕他現在也如其他幾個孟將軍舊部一樣,提了刀劍上了戰馬,四處探尋追兇尋仇去了。

“我要跟你說的還有,那道奏報裏,我還寫了你呈請接管將軍的兵符,領西郊大營的軍權,做西境將士的統帥。”瞧著他一動不動的模樣,季天齊皺眉,沈聲說道。

此言一出,連一旁的孟青蘿都是一驚。孟長安這才恍若回過神來,轉頭看向季天齊。

“西境大營裏幾萬將士,那都是將軍一點一點收攏,一手帶出來的。西陵軍在三州百姓口中,都被叫做孟家軍。”雖說自己這般做有幾分擅作主張,可是,當時孟長安未歸,此事又須得馬上上報,刻不容緩,他便也不得不這般,“如今孟家能統領大軍的,只有長安一人。若不做此呈請,難得要眼看著孟家軍落到別人手裏?”

“姐夫……”前段時間在大營裏練兵的時候,孟長安沒少被他這個姐夫收拾和嫌棄,他本以為季天齊是看不起他的,如今聽得這話,身子一震,覆而又低下了頭,“我這般沒用,便是加入孟家軍都配不上,更別說統帥了。”

“這件事情,若是朝中批準,我與幾位軍中叔伯都會全力支持你。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太難,當初將軍的意思,也是先讓你歷練幾年,可是,眼下將軍一死,若是你不站出來,只怕西陵軍便要落到旁人手裏了。”

西境三州共駐十五萬將士,其中最為驍勇善戰的便是他們這支近七萬人的西陵軍,如今孟將軍一死,只怕雲州和常州駐軍的幾個統帥都在蠢蠢欲動,想要吞了西陵軍。

且不說其他兩州,就是西陵軍中,也早有些心思不正的人,只怕眼下正盯著這個機會,將這軍權攏在自己手裏。

“……”孟長安看了一眼一臉凝重的季天齊和一旁淚眼朦朧的孟青蘿,再轉頭看著靈堂上孟遠鋒的牌位,抿唇沈默了許久。

孟府出事的那晚,他本該也在府上的。

只是那天早上他因著軍中訓練之事,跟孟遠鋒頂了幾句嘴,孟遠鋒一氣之下,叫了關副將直接把他抓回了西郊大營,讓他隨關副將他們去境外押送補給以示懲罰。

荒漠裏他在關副將身邊將孟遠鋒罵了一路,等回來知道孟府出事的消息的時候,他悔得只想當場了結了自己。

父親和母親去世之後,孟遠鋒待他視如己出。

往昔他待孟遠鋒,除卻對他暴脾氣的懼怕之外,甚至可以說沒有半分待長輩的尊敬。

所有人都瞞著他,可他早在三年前知道了父親是死在災民手裏的真相,那時候他覺得,皇城裏的那群人也好,孟遠鋒也好,甚至整個大齊都是欠他的。他們奪走了他的父母,便活該忍著他這般恣意妄為。

“我不配接手西陵軍,我甚至不配做孟家人。”這麽多年來,他除了倚仗所有人的愧疚來胡作非為以外,沒有做過半點對孟家有益的事情。

甚至從前在兩位姐姐還未出嫁的時候,他仗著孟遠鋒待他比待她們好,經常作弄取笑她們,做得過分的時候,別說兩個姐姐,就連孟夫人都能被他氣哭。

他們三姐弟的關系素來都不好,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孟青蘿對他溫言以待。

“啪——”

他話音才剛落,衣領被人一揪,臉上便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青霜!”

“……”看清打他的是剛剛從外面沖進來的孟青霜,也不管臉上火辣辣的疼,孟長安擡手擦了擦唇角的血,“過了頭七,我便收拾行裝回故洗城去。這孟家的東西,都是叔父留給兩位姐姐的,我半分都不會領……”

他的父親孟遠山當年棄武從文,入京做官之後,便與孟家斷了聯系。這西陵軍也好,孟家世襲的爵位也好,跟他這個外人沒有半分關系。

這話都還未說完,臉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一旁的孟青蘿驚得忙伸手去拉住孟青霜:“青霜,都什麽時候了,別這般胡鬧。”

“是我胡鬧還是他胡鬧?”孟青霜跟孟青蘿不同,她雖是女兒身,卻自小喜歡跟著父親還有他軍中部下習武,身手力道都不輸男兒,“從前我就跟父親說,這混小子就是個白眼狼,掏心掏肺都養不熟,父親還偏不信。”

“你要滾就趕緊滾,”孟青霜掙開孟青蘿的手,也不打孟長安了,只是猛地將他一推,然後自己站了起來,“從前闖那麽多禍,都是父親給你收拾。如今父親遇害,你倒好,不替他報仇,不幫他守著西陵軍,只想著逃。你說得沒錯,你這般的懦夫,只配去伏在皇城裏那些貴人的裙擺前哭著求她們可憐你,寵愛你,根本不配做我們孟家人。”

孟青霜一席話說得難聽,靈堂之上,所有人都默然了。

孟長安跌坐在地,一邊臉頰高高腫起,唇角還有血滲出來。他毫不在意,只是楞楞看著怒氣沖沖,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孟青霜。

孟青霜這話說得急,也是一時氣話,被他這般一看,倒也覺得自己說的有幾分過了。

就在孟青蘿想要開口勸兩句的時候,一直不動的孟長安有跪直了身子,俯身重重朝著孟遠鋒的牌位,也朝著跟前幾步外的孟青霜磕了三個響頭。

“二姐教訓得極是,遇事就躲的人,不配姓孟。”腫了的臉叫他說話都有幾分不清楚,磕完頭,他站了起來,“兩位姐姐放心,就算是找到天涯海角,長安也一定會把兇手抓出來,替叔父和嬸嬸,還有孟府幾十餘口人報仇雪恨。既然當初自己說了要入伍歷練,不管今次陛下作何安排,不成為一名不給叔父丟臉的孟家軍,長安絕不離開西境大營。”

孟青霜說得不錯,他往日擺出一副膽大包天的模樣,卻歷來都是一個遇事就躲的膽小鬼。

褚雲音成親那日,他心下絕望,甚至想要求死,是夏棠點醒了他。

如今孟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逃開,還好孟青霜一席話叫他驚覺。

他已經逃了兩次了,以後不管再遇到什麽,哪怕是千難萬險,他都不會再做逃兵。

晚間跟著季天齊將孟府這幾日的巡防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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