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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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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30)

沈明歡覺得要給自己的肱骨大臣們一些參與感, 由著他們吵吵嚷嚷,為某個字眼爭論不休。

絕對不是因為他也不會取名。

侍衛收到消息,小心走到沈明歡身後, 壓低聲音回稟:“陛下,南大人想要求見陛下。”

“是懷瑾啊。”沈明歡沒有放低聲音, 他含笑道:“那就帶他過來吧。”

侍衛領命退下。

朝臣們輕咳著坐了回去, 不忘整理稍稍有些淩亂的衣擺,彼此間還不忘以眼神交流——看吧,就說南懷瑾不可能失寵。

南懷瑾到的時候就聽見沈明歡和大臣們在商量遷都事宜, 他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越聽越是沈重。

沈明歡還很開心地招呼他:“懷瑾, 過來坐, 到朕身邊來。”

他向來不吝嗇於在公共場合向所有人展示自己對南懷瑾和謝知非的愛重。

南懷瑾對遷都沒意見,可他仍舊覺得現在太早。

戰火依然還在燒灼,路上或許還殘留著未洗凈的鮮血,縉國一片混亂,陛下怎麽能在這時候過去?

但沈明歡之所以會選在這時候才把南懷瑾叫過來,一是因為已經塵埃落定,大多事情已經準備妥當, 一是因為在場還有很多重臣。

他知道南懷瑾就算不願,也不會在眾人面前反對他的任何決策。

沈明歡半點沒猜錯。南懷瑾原地閉上眼睛深吸兩口氣,很快就完成了自我說服。

他的辦事能力顯然不差,雖然此刻才知道, 但是只是聽了兩句就能加入到商議之中偶爾還能指出一些未被重視的細節。

——既然阻止不了陛下,那就要做到面面俱到!

朝臣們很識相,他們不知道南懷瑾為何說話間的語氣都帶著三分焦灼,只隱約能猜測到他大概是有話要私下和陛下說。

行叭。

他們雖然都是陛下的心腹賢臣, 只不過大抵還是比不過南懷瑾這個妖臣的。

大臣們心裏酸溜溜地想著,倒是十分識趣地各自找理由提出告辭。

南懷瑾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他嘆了口氣,半跪在沈明歡腳邊:“陛下打算何時啟程?”

從前的皇朝中也有經歷過遷都,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多少也得歷經三年五載。可沈明歡的情況又與此前的皇朝不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看,說他是建國定都也可以。

他是開國君主,而今不過是選擇自己的國都。縉都亦本就有皇宮,修繕一下也不必雍都差,所以他就是現在就走也沒關系。

“生氣了?”沈明歡對他伸出手,“你和子正瞞著朕做這種決定的時候,朕也很生氣。”

南懷瑾呆呆地看著他,一瞬間以為這是沈明歡的報覆,他似有些倉皇:“陛下,這不一樣……”

他們的命不值錢,可以隨意用作籌碼。可眼前這人是天下之主,承載了無數人的期待,如果可以,南懷瑾恨不得用自己十年壽命換這人哪怕多活一天。

這種報覆未免太不對等。

沈明歡仍伸著手:“沒什麽不一樣,懷瑾,你也別太擔心,朕心裏有數。朕答應過,會在九州統一的時候封你當右相,所以朕暫時不會死。”

南懷瑾莫名有些難受,他也伸出手,但是沒等沈明歡拉就自己站了起來。

他擡眼:“那陛下等宇文將軍得勝回朝時再啟程可好?”

沈明歡沒料到他竟然還不死心,有些無奈:“懷瑾,你與子正思慮的,亦是朕的擔憂;你與子正想要的,亦是朕的向往。”

九州還如此年輕,有無比浩瀚的未來,可吾生而有涯。他也想在短暫的光陰裏多做一些事,為南懷瑾、為謝知非,為千千萬萬個受苦受難的——他的子民。

這是為領袖者所應該擔負的使命,沈明歡即便死過一次,即便歷經數個世界,也自始至終,須臾不敢忘。

南懷瑾猛然擡頭,臉色蒼白,仿佛想到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沈明歡對他笑了笑,“朕就是先行一步,雖然算是禦駕親征,但朕保證就只是看看,絕對不會上戰場。”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南懷瑾沒法阻止。

南懷瑾怔怔地看著沈明歡,沈默片刻,最終還是垂眼應了聲“好”。

他只覺得內心忽然生出一股怒氣,可他茫然四顧,又不知該怨誰。

南懷瑾咬牙切齒地想,等回去就給謝知非寫信,三個月還沒拿下一個縉國未免太過廢物,他最好動作快些,別真讓陛下親自指揮。

*

這封信沒送出去。

謝知非與南懷瑾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十分相像,能夠讓南懷瑾瘋狂的,謝知非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沈明歡當然不能容許這信真到了謝知非手上,否則也不知這人急切之下會做出什麽事情。

大抵是因為從前的經歷,這兩人骨子裏都有一股狠勁,平時看起來最溫和不過的人,一旦有了要做成的事,就不在乎拿命去拼。

沈明歡要做的事情沒人能夠阻止,他要輕裝上陣先行一步去巡視自己未來的國都,陳禦史等人就算嘴上天天念叨著“天子坐不垂堂”也沒法阻止。

擔心謝知非會知道,沈明歡封鎖消息,低調出行。陳禦史等人為了他的安全考慮,也是舉雙手雙腳高度讚同。

他以身體不適停了近段時間的早朝,一應事務暫時交由南懷瑾處理。

除了南懷瑾不能跟著沈明歡一起出門很不高興,以及何太醫見沈明歡沒安分多久又要往外跑很是苦惱之外,所有人都很滿意。

沈明歡又被迫慢悠悠、“游山玩水”地跟隨著商隊前進。

大軍每打下一個城池,商會都會最先進駐,因此也沒人懷疑。就算有人看到了隊伍中有位年輕消瘦的公子,也沒人會把他和沈明歡聯系起來。

縉國的國土更大,縉都相比起燕都,距離雍都的距離還要更遠些。

但是這次謝知非不在,何太醫一個人拗不過沈明歡,雖然行進速度還是比較慢,卻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樣動不動就休息,所以倒不算花費太多時間。

兩個月後,沈明歡便到了天水城。

出了天水城,順著那條平坦的官道走上一天一夜,就能看到一座巨大而恢弘的城門,那就是大縉都城。

不過天水城十日前已被攻陷,如今雍國的大軍就駐紮在這裏。

軍紀沈明歡是下了大功夫的,而他的將軍們顯然也執行得很好,他自城門進來,沒見到哪怕一處有士兵欺淩百姓的事情。

路邊有不少房屋倒塌,墻壁上還能看見灰黑色烈火燒灼過的痕跡,許多人圍著廢墟忙忙碌碌,臉上卻隱約可見笑意。

分明還是瘦骨嶙峋,分明還衣衫襤褸,分明這個城池剛經歷了戰火,卻偏偏不見蕭條,反倒顯出一股熱火朝天的蓬勃朝氣來。

沈明歡派人去通知宇文山等人,他也不肯閑著,興致勃勃地離了商隊,觀察著這個百廢待興的城池。

何太醫臭著臉跟在他身邊。

“何先生,出來玩開心點嘛,雖然你看不見,但是我真的帶夠了侍衛。”

沈明歡東張西望,對上街邊行人的視線,也不見外地微笑點頭致意。

何太醫面無表情:“公子,我開心不起來。”

這和侍衛不侍衛無關,他是個醫師,他擔心的不是安全,是健康!

在這座灰撲撲的城市裏,沈明歡和何太醫的組合十分亮眼。

富貴的小公子生得眉清目秀,是人都願意多看幾眼,偏生身邊跟著一個黑臉的、兇神惡煞的老者,讓人不由憂心起公子的處境來。

何太醫莫名總覺得周圍人都在看他,他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又不明覺厲。

年紀偏大因此只負責做些輕快活計的老人忍不住與沈明歡攀談:“小公子可是初到天水城?”

“正是。”沈明歡笑著拱了拱手:“在下從雍國而來,到天水城投奔親戚。”

這話說得奇怪,雍國已然安穩許久了,天水城卻剛經一場戰役,要說投奔,也該是從天水城去往雍國才對。

但街邊聽到這番談話的民眾一時沒有提出疑議,他們咧開嘴笑得開心:“從雍國來的啊,巧了,我們也是雍國人。”

“小公子,這天水城十日前就是雍國的啦,咱們陛下他老人家親口說的,凡在他的國土上的,都是他老人家的子民。”

明明是自己的家園淪陷,但在場的人卻沒有絲毫不滿,仿佛這一天已經期待很久了似的。

“要不說咱們陛下是好皇帝呢,對了小公子,你從雍國來,有帶你們那邊給陛下的供的長生牌嗎?我不白要,我拿我自己刻的跟你換。”

“一柱,你還有這一手呢?給我兩個,我這就拿回去供上。”

沈明歡被嗆地咳了兩聲,他也沒想到眾人這麽快就接受了身份轉變,這齊聲誇讚雍國的場面連他都有些意外,尤其那一聲聲“陛下他老人家”讓他有些恍惚。

何太醫也是目瞪口呆,他聽到沈明歡咳嗽,本能地伸出手把脈。而後便是臉一沈:“你該回去了。”

眾人熱切的談笑聲突兀停住,他們目光如疾電般落到何太醫“抓著”沈明歡的手上,又迅速擡頭,緊緊盯著他黑沈沈的臉。

何太醫:“???”

本來,大家都在開懷地讚嘆他們的新陛下,結果其中有個人突然變了臉色。

怎麽?這人對陛下有意見啊?

結果他們還沒說話,這個人就抓住那位一看就很心善就很柔弱的小公子,還“惡狠狠”地警告小公子跟他走。

綜上,這能是什麽好人嗎?所以他們抓著這老者去報官很合理吧?

沈明歡笑得前俯後仰,他朝四周拱手:“諸位誤會了,這是我家中長輩,與我鬧著玩呢。他只是天生一副壞人像,實則心腸再好不過,是位濟世救人的醫者。”

天生壞人像的何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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