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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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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31)

見沈明歡語氣誠懇, 眾人這才將信將疑地放過何太醫。

稍微有些見識的人擔心沈明歡是被威脅故而言不由衷,還專程拉著沈明歡小聲提點:“這位公子,眼下天水城已經被大雍軍接管了, 你要是需要幫助直接往城主府去,那幾位大將軍都是好人。”

“是嗎?”沈明歡興致勃勃:“你最喜歡哪位將軍?”

何太醫被迫和沈明歡間隔了兩個人,還得接受眾人懷疑的審視,然而自家那位沒心沒肺的公子正聊得熱火朝天,半點顧不上他。

“當然是宇文將軍了,武功高強, 聽說他次次打仗都沖在最前面, 一刀下去能砍死十個敵人呢。”

“胡說胡說,宇文將軍雖然很厲害, 但是比不過聶將軍, 聶將軍能砍二十個!”

他們盯上笑得正歡的沈明歡, 眼眸熱切地問:“小公子,你覺得呢?”

沈明歡咳了一聲, 一本正經地分析:“要是論武功的話, 我覺得隨青隨將軍身手最好。”

他說的是實話, 隨青畢竟是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 從生死一線中練出來的本事, 若是單人對戰, 宇文山和聶時雲都不如他。

隨青沈默寡言, 百姓們對他的印象不深, 他們想了好一會兒才從記憶裏扒拉出這號人物, 恍然大悟道:“原來小公子最喜歡隨將軍。”

不遠處正在趕來的隨將軍停下腳步。

隨青手足無措地扯了扯身上仍然不太習慣的盔甲,一時間甚至連怎麽走路都忘了。

他從小的訓練裏也包括聽力,但是現在卻寧願不要這份耳力, 否則應該也能像旁邊那兩人一樣無知但快樂地飛奔過去。

宇文山極為自然地擠進人群,而後瞪大了眼睛,他高喊一聲:“陛下,竟然真的是你,你怎麽親自來了?”

聶時雲沒他這麽靈活,急地在人群外轉圈圈。

沈明歡又咳了一聲,笑道:“朕來檢查你們有沒有欺壓百姓,要是有人向朕告狀,你們就等著挨罰吧。”

眾人頓時楞住。

聶時雲終於趁著這時機擠了進來,“陛下,我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

大街上屬實太不安全,看得他膽戰心驚。

被忽視已久的何太醫默默點頭,深表讚同。

一直到這四人走遠,呆滯的人群中才有人發出“啊”的一聲驚叫。

“剛剛那位,是陛下啊?”

“原來咱們的陛下長這樣……”

他們沈默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向著沈明歡離開的方向跪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擡頭時,不知為何忽而就淚流滿面。

*

謝知非不覺得自己是個貪心的人,他原本想辦法成為縉國大軍的座上賓,只是想離間他們內部的三方勢力。

這任務他早就超額完成,本來該傳信讓宇文山接應,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但他來了之後發現他們內部的矛盾居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若是他再在其中攪些混水,說不定還有可能激起內部的兵變。

這麽好的機會要是不把握,他就不是謝子正。

雖然南懷瑾賭氣時鄙夷謝知非無能,但是沈明歡趕路都要兩個月的地盤,大軍只用了不到半年就打了下來,無疑是個很驚人的奇跡。

這其中,謝大軍師居功甚偉。

不得不說,謝知非十分大膽。這天下並非沒有聰明人,能夠做到將軍這位置,能夠在這場逐鹿中活到最後,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謝知非敢在這其中來回拱火,也不知是有全身而退的自信,還是完全不要命。

但待久了就會出現意外,小看天下人也得付出代價,除了遇見沈明歡之外,謝知非的運氣向來算不上好,所以身份暴露被囚也不是一件多奇怪的事。

謝知非咳了兩聲,勉強睜開被血汙糊住的眼睛。

他半躺在牢房的稻草堆上,微微側身,細細密密的疼頓時讓他眉頭痛苦地緊皺了起來,額頭也迅速滲出冷汗。

他靜靜地適應了一段時間,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苦笑。

過去一年還真是被公子關照地太好,太過養尊處優了,從前這點傷還能爬起來幹活,現在翻個身都費盡。

他來的時候身邊還帶了一個扮作書童的侍衛,可是那侍衛死了。

為了保護他,當胸一箭都不曾挪開腳步,死時身上沒一塊好肉,手腳關節處裸露出了森白骨刺。

是他對不起他。

這份歉意,他死後再向他賠罪。

謝知非伸出滿是鞭痕的手,一點一點嘗試著去夠身前那只裝了稀粥的碗。常人的半步之遙,他努力了好久。

他不怕死,他大概也會死,可他還想見見他的公子,一面也好。

風吹動燭火,在墻上投下猙獰的影子。

牢房的門被推開,謝知非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粥,遺憾地嘆了口氣。

他望向來人,雖滿身狼狽血痕,聲音依舊如往日般溫和:“不愧是梁大人,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你們贏了。”

天下不少人知道謝知非,但除了沈明歡身邊的心腹,沒多少人見過他的模樣,這也是他敢以“謝直”的名字走入縉國軍營的原因。

如果不是大軍退守縉都,見到了曾經買下他的貴族主人,他差點就忘了,在遇到沈明歡之前,他還是個流轉多地的奴隸。

這次的暴露不全是他的疏忽,只能算是時運不濟。

但他即使被憤怒的將軍投入大牢,有些事情卻不會因為他的消失而停下,大軍內部早已劍拔弩張。

謝知非惋惜道:“可惜王將軍……不肯聽在下一言,否則今日來這的,就不會是你們了。”

“都死到臨頭了,你還嘴硬!”梁大臉色猙獰,居高臨下地低著頭看著像死狗一樣倒在地上的謝知非。

周和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保持沈默地站在門邊,默許梁大接下來的行為。

他們與燕軍合作,好不容易殺死了縉國大將軍,但他們的人也十不存一。

當初投靠的那麽多支隊伍,他們視他為老大,把他當做救世主,如今全死了。就連那批他小心保護著的茗山上的兄弟,也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那麽多的兄弟,死得那樣慘烈,全都因為眼前這人,他怎麽能不怨?

謝知非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大人此言差矣,在下最是惜命了,知無不言……咳咳……言無不盡,何談嘴硬?”

說到後面有些有氣無力。

他被關進來就受了刑,將軍逼問他來此的目的是什麽,他倒是實話實說,可將軍不知道是不是不信,仍是繼續對他用刑。

謝知非在心裏嘆氣,這將軍實在蠻不講理,他明明有問必答?

他越是這樣這樣從容坦然,面無懼色,就越是讓人生氣。

梁大一腳踩到謝知非方才想夠粥伸出的手上,用力碾了碾,雙目帶著瘋狂的赤紅,“讓宇文山退軍,否則老子活剮了你,聽到沒有?”

謝知非臉色又白了幾分,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咽下喉嚨湧上的痛呼,氣若游絲,“在下何德何能,能左右宇文將軍?”

“你是被雍國皇帝派來的,只要你去城墻上逼宇文山退軍,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不聽。”

梁大腳上又殘忍地多用了幾分力,地上石子尖銳,謝知非的手已經血肉模糊,“軍師,謝軍師,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你不是很能說嗎?這點小事,你也一定能做得到吧?”

謝知非不答,他咬著牙承受這一場十指連心的痛楚,良久才喘著氣,微笑道:“大人真是……浪費,這雙手……是彈琴……寫字的手……”

梁大見他答非所問,臉色愈發猙獰,他拔出腰間的刀,打算先把這支手砍下來讓這人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浪費。

“梁大。”周和按住了他的手腕。

梁大過去還願意與周和維持表面關系,如今已經失了神智,他揮開周和的手,冷笑道:“周和,你又心軟了?因為這是那狗皇帝的人?”

在場三個人,有兩個人同時因為“狗皇帝”這三個皺了皺眉。

周和的聲音冷了幾分:“梁大,你再敢對公子不敬試試?”

他沒回答梁大的問題,只是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看來謝知非幾眼。彈琴寫字的手啊,公子會喜歡這人為他彈琴寫字嗎?

即便是在敵國的牢獄之中,公子的名字依舊能庇護他。

謝知非仍然能感受到全身各處尤其是右手手掌傳來的疼痛,可他好整以暇地躺在稻草堆上,不以為意地看戲。

梁大陡然清醒,意識到接下來要逃還得依靠天生巨力的周和,他斂了神色:“老大,是我一時說錯話了,我就是想到那些犧牲的兄弟們,心裏生氣。”

他見周和臉色好了點,正打算再接再厲,忽聞外頭一片嘈雜。

牢獄的隔音措施算是做得不錯了,這樣還能聽見聲音,可想而知外面有多吵。

有人驚慌地在門口呼喊:“老大不好了,雍國的軍隊裏豎起了天子帥旗,他們的皇帝禦駕親征來了。”

這種驚慌未必是對沈明歡本人實力的恐懼,只不過就算是在皇室威勢不存的亂世,大家對皇帝多少還是有些畏懼。

再說了,禦駕親征是很能鼓舞士氣的,雍國大軍本來就如狼似虎,這皇帝一來,豈非更加瘋狂?

看戲的謝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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