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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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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送君扶搖上青雲(12)

“沈太子, 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一皇子趙元端帶著一箱金子上門拜訪。

他一個沒有封地的皇子只有俸祿,但架不住他的母家和依附他的貴族有錢啊, 這箱金子拿出來眼也不眨。

給想拉攏的人送禮物前照例要打探對方的喜好, 他們也不知是從哪打聽來的消息,說這位沈明歡沈太子一門心思都在錢上。

趙元端至今都懷疑情報的真實性, 堅定認為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會這麽庸俗,但他還是放棄那些花裏胡哨的禮物,改送金子。

趙元端彬彬有禮,笑容溫文爾雅:“沈太子曾言願與吾促膝長談, 不知如今可還作數?”

“就算本來不作數,看到這滿箱的金子,那也作數了。”沈明歡笑道。

趙元端也笑,一時間門賓主盡歡。

大概是禮物送得很合心意,沈明歡表現得十分熱情,“孤知道殿下的來意,陛下說起立儲之時, 孤確實也在。”

趙元端覺得喉嚨都有些幹澀, 他眼眸熱切, 迫不及待的問道:“父皇可有心儀人選?”

他反應過來自己過於激動了,輕咳一聲試圖找補,囁嚅半晌又覺得沒什麽好掩飾的,於是幹巴巴說了一句:“讓沈太子見笑了。”

“哪裏哪裏。”沈明歡做出一副理解的模樣, “孤曾經也是皇子, 如你我這般出身的人,旁人看著光鮮亮麗,但其中的苦惟有自己才能知曉。譬如這儲君之位, 有時候不是我們想爭,實在是不爭不行。”

他用憐憫的目光看向趙元端,“就說殿下你吧,倘若沒能成為太子,估計連命都保不住。”

趙元端苦笑,“明歡知我。”

沈明歡長長地嘆了口氣,“三月前宮門外一見,孤還未謝過殿下援手,殿下是個好人,孤與殿下一見如故,若是可以,孤也希望燕國的皇儲能是殿下你,可惜啊——”

他又長長嘆氣。

趙元端正為前半段半是心虛半是感動,聽到這句轉折一口氣險些沒提起來,“可惜什麽?”

他急得保持不住儒雅形象,連聲追問:“怎麽可惜了?你快說啊!”

沈明歡欲言又止,一聲接一聲地嘆氣,“陛下更屬意大皇子。”

“其實,陛下本已打算下旨立大皇子為太子了,孤建議陛下再多考慮一段時間門,便當做是給皇子們最後的考驗,陛下這才同意。”

趙元端險些喜極而泣,他握住沈明歡的手,激動得熱淚盈眶:“沈太子,多謝你,你對本宮恩同再造,往後你的事就是本宮的事,本宮……”

他說得語無倫次。

一方面是沒想到沈明歡居然對他懷揣著這麽大的善意,另一方面是——沈明歡居然對燕帝有這麽大的影響力!

蒼天佑我!

沈明歡將手掙脫了出來,慚愧道:“孤畢竟是雍國人,不便過多插手皇權事宜,接下來還要殿下自己努力才是。”

趙元端整了整衣袖,深深一禮,“還請賜教。”

沈明歡沒有避開,理直氣壯地受了這一禮,而後真誠道:“既然陛下願意多給你們一些時間門,想來也是想多看看你們的表現的。殿下應該把握好機會,這些日子的早朝或是各種差事都積極些,讓陛下看到你的能力。”

他招了招手,示意趙元端附耳過來,低聲耳語道:“孤會給大皇子錯誤的情報,教他不要與你相爭。殿下放心,孤一定會幫你的。”

好人吶!

全天下再找不出比沈明歡更善良、更熱心、對他更好的人了!

趙元端拭去眼角感動的淚水,哽咽著離開了。

他走後不久,大皇子趙元誠帶著兩箱金子上門拜訪。

“陛下更屬意一皇子。”

一番寒暄過後,沈明歡遺憾地嘆息,“孤雖此前無緣得見殿下你,但早已久仰大名。孤初到燕國時,一皇子有意試探折辱孤。那時孤便覺得,或許只有大皇子如此寬宏仁厚之人,才配堪大任。”

大皇子嗚咽著抓住沈明歡的衣袖,“明歡,你一定要再多幫幫本宮,今後你的事就是本宮的事。”

沈明歡溫和一笑,“這麽多年來,陛下應當很了解你們的能力,如今願意多給一些時間門,想來也是想再看看你們的心性。殿下切莫心急,從前如何接下來便還如何,讓陛下看到你的沈穩。”

他招了招手,示意趙元誠附耳過來,低聲耳語道:“孤會給一皇子錯誤的情報,教他不要與你相爭。殿下放心,孤一定會幫你的。”

除了稱呼外一字不改,連動作都一模一樣,可見其敷衍。

可趙元誠不知道,所以他表現得比趙元端還要激動。

蒼天吶,他何其有幸!

沈明歡真是好人,天大的好人。

全天下再找不出比沈明歡更善良、更熱心、對他更好的人了!

繼趙元端之後,趙元誠也眼眶通紅、滿臉笑容地走出了沈府大門。

隨青目瞪口呆。

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完了這一切過程,或許會產生“我上我也行”的錯覺。

但實際上隨青知道,不是這兩位皇子太蠢,是沈明歡說話實在太容易感染人。

就比如他,不也是在三言兩語之間門就決定歸順眼前這人嗎?

隨青並沒覺得害怕,也不擔心沈明歡是用言語話術哄騙於他。

反正,早就來不及了。

他早就決定要把命都獻給這人……他的主公。

謝知非從隔間門內走出。

沈明歡手下可用的人太少,他連旁聽都只能一心一用,一邊整理手上厚厚的賬本,一邊記錄外間門談話時可用的情報。

交談結束,他賬本整理得差不多,用於記錄的紙張還是空白一片。

實在是無他的用武之地。

謝知非嘴上苦笑,眼眸中的笑意卻越發溫和璀璨,像耀著灼灼的光輝。

但很快如玉般溫潤明亮的笑意又被一片深沈的憂愁取代,他眉頭緊緊皺起,化做解不開的結。

“主公辛苦了,我為您熬些潤嗓的湯藥,您先去休息一會兒吧。”他住在沈府,每日何太醫都會為他診斷、檢查恢覆情況,一來一去便熟悉了起來。

何太醫時常提起神明歡的身體狀況,話語間門滿是不甚樂觀的擔憂。

沈明歡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子正,操心太多老得快。”

他確實覺得有點累了,慢慢喝著茶水,又嘆了口氣:“我記得救的人裏也有不少識字會算的,你委實不用什麽事都親力親為。”

或許沈明歡自己都沒察覺,他對謝知非實在太好了,那是遠超乎普通君臣的憐惜。

不過如果沈明歡察覺了,他或許會說一聲“值得”。

該怎麽抹去身上淩亂縱橫的鞭痕?該怎麽安撫長夜裏痛哭不安的魂靈?該怎麽致敬依然柔軟又堅定的理想?

謝知非與南懷瑾,本就值得更璀璨溫暖的人生。

隨青為沈明歡沏了一壺新茶,又扶著謝知非在椅子上坐下,而後垂首站在一旁。

其實這些事本不用他做,可他總想多做一點,也許這樣他心裏就會好受一些,有朝一日也能如謝知非一般清白而坦然。

謝知非沒有推拒,溫聲道了聲“謝”,接著便笑著反問:“主公不也是親力親為?”

沈明歡即便再忙,其他人做完的事情,他也總要再親自確認一遍。

謝知非知道這並非是不信任,而是一種謹慎。

人對於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業,再怎麽認真都不為過的。

謝知非曾無數次因為傷病而生死一線,那時他咬破唇也要逼著自己睜開眼睛,逼著自己從地獄爬回來。

最絕望的日子裏,他就守著這一點幻想,他希冀他能遇到一個足夠堅定,足夠執著的主君,將他們共同的理想當做畢生的追求。

可他當真遇到了,卻發現他遠沒想象中那樣欣慰。

更多的是無奈與擔心。

沈明歡覺得他的謀士似乎有點不自量力,和誰比不好非要和他比,他做這點事情輕輕松松,其他人又沒這種能力。

但沈明歡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主君,他的善良是經過整個燕國皇室認證的,於是他只能嘆了口氣,哄道:“好,我們一起休息。”

謝知非:“……”

他比沈明歡整整大了十歲!

沈明歡慢吞吞起身,隨青為他披上一件披風,似乎是真的打算去休息。

謝知非十分欣慰,攏了攏寬大的袖子,拿著拐杖就要去小廚房。

當了這麽多年的奴隸,他也不是一次都沒被賣出去過。

他臉長得好,又曾經是位大家公子,讀過書,也擅音律,主人家覺得有這麽個奴隸是件極為長眼的事情,於是沒讓他像其他的奴隸一樣做些苦活,而是調到身邊伺候。

一些貴族喜愛的吃食,被責罰過幾次,打罵過幾次,慢慢地也就都會了。

他曾經切切實實排斥過這些“才藝”,視它們為恥辱,為著自己的卑躬屈膝羞愧得恨不得當場自盡。

可他到底還是活下來了,時光能夠磨平許多不甘,他已經能夠以更加成熟的目光看待那時還有些稚嫩、有些可笑的自己。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當初怎麽就這麽抵觸?會廚藝挺好的,明明也算一種本事。

沈明歡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對著門外侍立的下人吩咐:“稍後孤寫封信,你拿去給管家,讓他盡快送進宮裏,交給陛下。”

正回憶過去的謝知非腳步頓了頓,“主公。”

他輕輕笑了笑,聲音愈發柔和輕緩:“你不是說要回房休息嗎?”

自效忠以來就非常有包袱,言語舉止極為守禮的謀士罕見用了質問的語氣,而且稱呼的還是“你”不是“您”。

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謝知非是不會犯這種疏漏的。

沈明歡第一時間門察覺到不對勁。

他轉身,認真問道:“子正,誰惹了你?”

一幅要為對方報仇雪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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