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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亡羊補牢為時已晚(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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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亡羊補牢為時已晚(25)

“大哥, 剛剛你為什麽問起生日會,當時明歡說了什麽嗎?”莫斯年見這對父子關系更加僵硬,不由忐忑問道。

他如今很是無地自容, 可若是他不說話,邵琨瑤更加不可能開口,這一家人的關系只會越來越擰巴。

莫鶴軒眉眼冷淡, 他無意隱瞞,甚至帶上了幾分賭氣,將他和沈明歡當時的對話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

而當他的話音落下, 滿室寂然,了無生息。

說的人和聽的人都像是被凍住,難以動彈, 只能被動地承受著萬箭穿心之痛。

“是我的錯。”

良久, 莫鴻雪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他恨我也是應該的。”

這麽多年來,在見到沈明歡之前, 他有過愧疚,有過痛苦, 有過煎熬。

瑤瑤怨他,鶴軒怪他,他把自己折騰到孑然一身,可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當初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 他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畫面,他願意付出這些代價, 滿手血腥、滿身罪孽、餘生孤寂,去成全一場兄弟情義。

可他現在後悔了。

不是因為他承擔不起了,是因為那人是沈明歡。

“他不恨你。”莫鶴軒冷淡地說:“他不恨任何人。”

“他會跟我說這些話, 是勸我能真心把斯年當做親弟,他不希望有人困宥在十六年前的噩夢裏走不出來。”

莫鶴軒嘲諷地笑笑:“用記恨、報覆來概括他的行為,是對他的看輕和侮辱。”

莫鴻雪沈默,他嘆了口氣,讚同道:“你說得對。”

“莫鴻雪。”時隔十六年,邵琨瑤終於叫了莫鴻雪的名字。

莫鴻雪渾身一顫,下意識應了一聲:“到。”

邵琨瑤眼中還有未盡的淚水,“你能救他嗎?你救救他……”

她雖是首富,可如今政治清明,十六年前用錢沒能救下她的孩子,十六年後依然不能。

莫鴻雪臉上浮現出糾結和痛苦,他猶豫片刻,最終只能誠實地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會盡力。”他低聲說道。

保命不難,難的是把榮耀和讚譽歸還沈明歡,讓一切重回正軌。

邵琨瑤了解他,莫鴻雪的“盡力”二字比任何保證都有用,於是她微微松了口氣,可又簌簌流下淚來。

“他不想回家是不是?他不想認我們是不是?”

“瑤瑤。”莫鴻雪試探地擁她入懷,他緊緊抱著她,“我們還有時間,以後,我們好好補償他。”

莫鴻雪雖然嘴上安慰邵琨瑤,其實自己並沒有這麽樂觀。

他的孩子沒能在愛的包圍下長大,卻不是一個缺愛的人。

少年的心裝得下天地,他從世間萬物中汲取勇氣和智慧,看似心軟溫柔,也最是堅定果決。

沈明歡啊……

莫鴻雪在心底又一次嘆息。

明與歡都是好寓意,若是冠上莫姓,確實不倫不類。

*

警員帶著沈明歡從休息室到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裏已經有兩人正在等著,他們看起來與謝旭一般年紀,鬢角有微微的白,眼角也有了幾縷皺紋。

臉上總帶著笑意,和藹可親,又有執牛耳者的威嚴與霸氣。

雖然知道肯定已經有人檢查過,警員還是謹慎地將隔音和防禦系統都再檢測了一遍,而後才關上門退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環顧周圍,見四下無人,興奮且鬼鬼祟祟地原地跺了跺腳。

這兩位可是聯盟時政新聞上出現的人物,見到他們的激動甚至都蓋過了看到沈明歡時的憤怒煩躁。

屋內。

為首者笑容溫文隨和,她伸出手,“我是向晚玉,沈同學,你好。”

“我是沈明歡,向議長,你好。”沈明歡故作正經,模仿向晚玉的句式做自我介紹,屋內兩人被逗樂,頓時笑了起來。

單看這氛圍,很難相信他們即將要談的是多麽沈重的話題。

聯盟的政治體系並不覆雜,各星球、星系的地方政治且不談,中央涉及全聯盟的決策是由百位議員共同商議得出。

而議員之首,稱為議長。

笑歸笑,正事還是要談的。向晚玉每天事務繁忙,倘若不是此事重大,加之她又有些問心有愧,也不會親自到來。

“沈同學,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這孩子果真聰明,她雖本就沒打算隱瞞,一路上組織了許久的語言,但見面就知道大概是用不上了。

沈明歡看上去一切都了然於心,不論是自己的身世,還是即將要承受的委屈。

沈明歡點頭,語帶笑意,“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知道的。”

“嗯,”他頓了頓,真誠問道:“血緣鑒定這個程序一定要走嗎?我直接承認可以嗎?”

他嫌麻煩,有這時間幹點什麽不行。

向晚玉微怔,很快反應了過來。

“好孩子。”她說。

是造假就有被發現的可能,一旦有人發現了端倪,這件事就會成為聯盟的罪孽。

可如果是沈明歡拒不配合、自己直接承認身份,那頂多是聯盟辦事流程不當。

而且,少一道程序,就少一道可能會被看出真相的風險。

血緣鑒定對沈明歡來說是希望,可他放棄了這份希望。

這人確是一心一意為了聯盟,大公無私,大公至正,不惜犧牲自己。

向晚玉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半生,第一次見如此至情至性,至純至善之人。

“明歡啊,”她嘆了口氣,眼神更加親和,倒是真心實意把眼前人當做疼愛的晚輩,“聯盟會負責你所有的生活需要,等到戰事稍了……“

她沒再說下去了,也知這些安慰的話語屬實蒼白。

此戰若敗,那自然一了百了。

可若是贏了,聯盟又要忙著重建,忙著穩定人心。沈明歡先後兩次身份出錯,第一次還能說是監管不力,莫鴻雪得負主要責任。

那第二次算什麽?

堂堂聯盟能用這種手段陷害一位少年,焉知從前沒有冤假錯案?焉知以後不會得寸進尺?

聯盟敢保證,群眾敢信嗎?

聯盟是所有人的聯盟,他們對聯盟的信任程度,就是聯盟的生命力。

或許得等到很多年後,聯盟再次強大,才會有勇氣承認歷史中犯下的錯誤吧。

而她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和最後定下這個方式的決策者,也將擔過這次責任,構築成歷史書上不太光彩的一筆。

只是那時,世上大概已經沒有了沈明歡,也沒有了向晚玉。

這些事,向晚玉知道,沈明歡也知道。

“您不用放在心上。”沈明歡不以為意,“特殊時期,我能理解的,何況我也不在乎這些。”

他笑道:“議長,我們一起加油,讓聯盟更好。這種情況,有我一個就夠了。”

“……好。”向晚玉久久才應,聲音雖小,語調卻堅定,一如她被選舉成為議長時站在旗幟下宣誓的模樣。

聯盟一定要成為正義的聯盟,這才對得起無數前赴後繼的英烈,才對得起一腔赤誠的少年。

“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向晚玉問。

她沒有問對方有什麽要求,因為這不是交易。

她問的是心願。

沈明歡鄭重點頭:“有,只有一個請求——我要去前線。”

誓師大會後,新招的軍人已經啟程,只有沈明歡暫時留了下來,聯盟還沒想好要怎麽安排他。

向晚玉沒想到沈明歡會這麽說,她身為議長,也不缺錢,原想不論沈明歡有什麽需求她都能盡力滿足,哪想他要的是報國。

沈明歡眨了眨眼,“很為難嗎?”

向晚玉苦笑,坦然道:“是有點。”

如今在所有人眼裏,沈明歡都是唐朝晏第二。

年少揚名、SS級、身手不凡、軍事天才……

現在好了,沈明歡還是唐朝晏的兒子,簡直像一種命運的輪回。

“坦白來說,我希望你留在帝星。”向晚玉說:“目前聯盟對SS級的看法比較悲觀,我們不敢冒這個險。”

這與沈明歡是誰的孩子無關,即便他是以莫鴻雪之子的身份,聯盟估計也不會同意。

留在帝星,他們會設法保住他的命,之後這人有她這個議長、有謝旭、首富邵家和莫家等後臺撐腰,不考慮輿論的話,完全可以橫著走。

沈明歡神秘地笑了笑,自信滿滿地說道:“我有辦法。”

*

星網。

【看到聯盟公告了嗎?沈明歡確實是唐朝晏的兒子,並且他現在要去前線了。】

【哈?是我瘋了還是聯盟瘋了?我妻子也在前線,我不怕她戰死,我怕她被沈明歡害死。聯盟最好給我一個理由,別逼我罵人。】

【樓上還沒看公告吧?你先去看,回來會誇聯盟的。這主意雖然不太人道,但是沈明歡嘛,我只想說活該!】

【父債子償,他父親害死了上千萬人,血淋淋的罪孽,死刑都便宜沈明歡了。】

【我只想知道,視頻裏沈明歡親口承認自己是唐朝晏的兒子的時候,他在想什麽?他有沒有在某一刻唾棄過唐朝晏的行為,他會不會為自己的父親是這種垃圾而感到羞恥?】

【我看他平靜得很,說不定還在驕傲自己的父親居然這麽有本事,憑一己之力險些讓聯盟淪陷呢。】

【他還有臉拒絕血緣鑒定?笑死,真是沒有階下囚的自覺,還以為自己是第一軍的天之驕子呢?他也配!】

【換成別人我說不定會質疑司法公正性,但是沈明歡真一點兒都不值得同情。】

【可能還想垂死掙紮吧,可惜啊,視頻拍的清清楚楚,嵐星的小夥伴仗義執言,錘得死死的,他以為不鑒定就沒事了嗎?】

【平白讓他多活了十六年,他之後上戰場對上蟲族,我都不知道該給誰加油。】

【我看完公告回來了,哈哈哈哈哈,還得是聯盟啊,真是好主意。幹脆再狠一點,規定他每天必須要殺多少個蟲族,達到數量才給他營養液。】

【這個好,有點像古代的奴隸制,我這就去翻一下資料,然後給聯盟提建議。所謂以史為鑒,歷史中淘汰的制度還是有可以借鑒的地方的。】

【那他最好多活一段時間。】

眾所周知,聯盟的機甲是沒有自毀程序的。

機甲一旦啟動自毀,蟲族怎麽樣先不說,駕駛員一定是屍骨無存。為國戰死乃英雄所為,倘若連馬革裹屍都做不到,又該如何給後方的親屬一些慰藉?

更何況涉及生死大事,為了防止駕駛員沖動,或是危難之中誤觸,總要留出充足的可以後悔的時間。

蟲族雖然沒有智慧,可趨利避害的本能極強,它們預料到危險往往第一時間逃亡。

只要拉開距離,憑借其軀殼防禦力,機甲自爆對它們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這都是其次,讓聯盟堅定下令機甲不允許添加自毀程序的原因,最重要的還是安全。

只要是爆炸就不穩定。

讓駕駛員帶著一顆巨大的炸彈四處跑動,就算現在科技水平已經發展得很好,他們也不放心。

這種方式多多少少折損了屬於“人”的價值,所以即使兵荒馬亂,即使危在旦夕,該有的底線不能退,該守的堅持不能丟。

“但唐朝晏之子永遠可以成為例外。”

沈明歡笑意吟吟,“他們恨極了唐朝晏,也恨極了我,只有我他們會不在乎安全、道義、美德,而我早已不算聯盟公民,故而也不受法律保護。”

他看上去竟然還很得意,渾然不覺這是一種多麽具有侮辱性的不平等條約。

謝旭臉龐幾乎要漲成紫紅色,胸脯劇烈起伏,“給機甲安裝自毀程序,啟動由聯盟控制;改造操作艙門開啟方式,只能從外部打開……”

他緊握雙拳,五官也猙獰著扭曲成一團,怒不可遏地大聲罵道:“向晚玉,老子要和你拼命!”

星網內除了對戰區禁止精神體鬥毆,這命自然沒拼成。

向晚玉神色淡淡,冷聲道:“你不如先管管你學生,我已經刪減很多了,他一開始對自己更狠。”

莫鴻雪低低咳嗽起來。

通過行為連接的精神體太單薄,狀態會受到現實身體的影響。莫鴻雪剛在戰場上受了傷,被強壓著休息,這才有時間參與這場星網會議。

與會的都是知情人,知道沈明歡的身份,也清楚十六年前偷天換日的全過程。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想救沈明歡。

哦,除了沈明歡自己。

人不多,與上次相比,多了個議長向晚玉,少了個當事人莫斯年。

莫鶴軒原本也在參與名單內,只是前線焦灼,莫鴻雪又是在眾目睽睽下受的傷,他只好留下穩定軍心。

“為什麽你們看起來好像很生氣?這是最好的辦法。”沈明歡疑惑不解,似是不知道為何決定放棄他的是這些人,到頭來戀戀不舍的還是這群人。

眾人看著沈明歡的神色,徒勞地張了張嘴,最終又無力閉上。

他們不用過多思慮就能猜出沈明歡的理由,無非是什麽大局為重、聯盟安危、天下道義、將錯就錯及時止損……

他們甚至連反駁都做不到,因為他們傷害這人時用的也是這些理由。

站在道德至高點,理所當然的問一句“孰輕孰重”。

不比其他人的百轉千回,沈明歡神情平淡,在這瞬間近乎漠然。

他認真地說:“我把命都交到你們手上,你們就不會不信我了。”

天底下與人相關的事物通常都昂貴,唯有沈明歡的命,廉價到可以當做籌碼。

莫鴻雪又急促地咳嗽起來,也不知分明只是精神體,怎麽看上去傷得比現實中還要嚴重。

他啞聲請求:“你可願意,來青龍軍團?”

有他在,有莫鶴軒在,至少能保證沈明歡不會受什麽委屈。

畢竟如今的聯盟,基本上誰都有個直接或是間接被唐朝晏害死的親朋好友,而軍人尤甚。

沈明歡搖搖頭,“我去玄武。我能看得出來,青龍與玄武是這次的主要戰場,青龍有莫指揮,相較而言,玄武更需要我。”

他向來很自信。

他也應該自信。

他曾一日之間結束了本該持續一月的軍演,對手是聯盟最出色的一群學生;

他曾讓頂尖軍校的刺頭心服口服認他為指揮,至今提起指揮這個稱呼人們最先想到的都是他;

他曾在機甲對戰區未嘗一敗,無人能讓他出到第四招……

倘若十六年的事情沒有發生,他本該是莫家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小少爺,仗著周圍人的寵愛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倘若校史館的事情沒有發生,他也該還是第一軍萬眾矚目的學弟,被全校師生寵著護著。

這才應該是屬於沈明歡的人生,璀璨明媚,沒有一絲陰霾。

可偏偏是他們這群自詡這人最親近的人,到頭來化作一片龐大烏雲,橫亙在他清澈澄明的天空中。

邵琨瑤眼神哀傷,她低聲喃道:“你為何不為自己想想?”

只想著聯盟,只念著大局,可他才十七歲啊,這麽小的年紀,為何要給自己這樣大的責任。

“啊?”

沈明歡撓了撓頭,“有時候倒也不是不想為自己考慮,可是就是很不巧,事情慢慢就發展成這個樣子,那也只能繼續走下去了。不過我其實也沒受什麽委屈……”

他這話可沒說謊,這幾天雖然還暫居在警局,可有議長的關照,他各項吃穿用度都不缺。

名義上是囚犯,實際享受的是貴賓待遇,就連光腦都沒有被收走。

“至於那些言論,我不去聽就是了。”

他慢吞吞地說:“反正,不過是一生而已。”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四位聽眾的腦海裏轟然倒塌,散落成灰燼,最終只餘唏噓一聲。

謝旭手指抽搐了一下,他聲音帶顫,“沈明歡,你有氣盡管直說,就是對我動手我也認了,何必要這樣往我們心口上捅刀?”

沈明歡無辜地眨了眨眼,試探道:“對不起?”

其他人自然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不妥當之處,道歉只是因為他覺得謝旭生氣了。

這人似乎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很低的位置,遷就他人的本事仿佛與生俱來。

“謝旭校長,”邵琨瑤心裏很不好受,她不舍得責怪沈明歡,只好將矛頭對準謝旭,“你說話太大聲了。”

謝旭:“???”這也能成為控訴的理由?

謝旭沒反駁,算是認下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他扭頭不悅道:“向晚玉,你來幹什麽了?就只聽著?”

向議長冷靜伸手,習慣性地想喝點水,摸了個空才反應過來她現在是精神體不用吃喝。

向晚玉不著痕跡地收回手,“你確定不先接一下通訊?你的光腦很吵。”

謝旭:“……”

胡說八道!他的光腦是震動模式。

算了,連他說話的聲音都太大,光腦吵也能理解。

謝旭憋屈地擡手,狠狠地摁下同意接通的按鍵,連對方是誰都沒看清,如同吃了十斤火藥,“說,什麽事?”

對方似乎瑟縮了一下,然而一陣嘈雜聲響起,那人顧不上害怕:“校長,救命啊,商馳和莫斯年打起來了,不對,是商馳單方面毆打莫斯年啊。”

謝旭皺了皺眉,知曉商馳大概是猜到了。

畢竟他知道沈明歡實際上是莫鴻雪的兒子,結果卻出現在放逐星艦上,想也知道是調換了身份。

“商馳,商哥,祖宗,有話好好說,嘶,你是真打啊,下手也太狠了。等等等,你別沖動,校長,莫斯年要被商馳打死了!”

感受得到對面很混亂,顏驥的勸架聲和求助聲中,依稀可以聽出商馳憤怒的咆哮聲,莫斯年壓印著痛苦的悶哼聲。

以及拳拳到肉、貨真價實的擊打聲。

謝旭沒有打開隔音罩,光腦傳出的聲音毫無阻隔地傾瀉而出,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楚。

他無聲冷笑,諷刺地看向莫鴻雪與邵琨瑤,“依你們所見,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呢?”

兩人神色幾經變換,最終沈默不語。

“當然是阻止他們啊,老師。”沈明歡談起自己的命運無動於衷,這時臉上才多了幾分波瀾。

“哥哥怎麽還是這麽沖動。”沈明歡嘴上這樣說著,表情卻沒有半分責怪,只有顯而易見的擔憂,渾然不覺通訊裏快被打死的是莫斯年而非商馳。

顏驥還在叫喊:“陸知意你幹嘛去?陸知意!校長,陸知意也沖上去了,他現在和莫斯年一起被打啊。”

“餵,你們倆傻了嗎?不還手連躲都不會嗎?靠,別楞著著了,算我求你們,先逃行嗎?校長,校長,他們兩個瘋了,他們在尋死啊校長!”

謝旭若有所思,看來陸知意也猜到了,他倒是講義氣,願意替莫斯年受過。

人也聰明,可惜,知道太多有時也不是一件好事。

還沒等校長感嘆完,一陣光點閃過,沈明歡已經退出了會議,離開前連句招呼都沒打。

眾人微楞。

沈明歡素來是個很懂事知禮的孩子,這一點哪怕是接觸不多的向晚玉也能感受到,不曾想沈明歡也會有不禮貌的時候。

其實無需多想便知是因為什麽。

謝旭與向晚玉感慨這對兄弟的手足情深,而莫鴻雪與邵琨瑤還要再多一份酸楚。

他們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人當真沒有一點兒把他們當做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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