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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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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6)

黎蘭雖已降,邊境還是留下了大部分軍力以防他們反撲,只有一部分高級將領隨兵馬大元帥回京。

卓飛塵也在隨行之列。

大軍入京,收到了非常熱情的歡迎。

只為了生計奔波忙碌的百姓不在乎其中的是是非非,他們只知道大祁又打贏了一場勝仗,外出參軍的孩子們就又多了一絲活著的希望。

就算只出於歸屬感,贏了也總比輸了要開心。

“二皇子也很優秀啊,聽說就連卓將軍都佩服他呢。”

“是啊是啊,怪不得咱們陛下那麽喜愛他,我要是有這麽個孩子,可不也得寵著護著。”

“還是沈家主慧眼識珠,二皇子還名不見經傳的時候,沈家主就已經看出了他的才能。”

“哈!你還真信?什麽金色面具,二皇子有這麽見不得人嗎?那些人有權有勢,就把我們當傻子耍。”趙俊德作為前太子最忠實的擁護者,孜孜不倦地行走在抹黑沈明歡的第一線,“依我看,那個白袍根本就不是二皇子,估計就是沈澈那小人。”

旁邊人若有所思,“所以你只是覺得二皇子不怎麽樣,但承認沈明歡很厲害?”

趙俊德面色一僵,支吾反駁:“你、你怎麽憑空汙人清白!”

這只是一處很小的縮影,在不同的人眼裏,如今的局勢有不同的含義。

現在的瑞王如日中天,以足夠讓他們重新評估對方的潛力。畢竟駱修啟本身有沒有這種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本事擁有這種能力。

燕陵是一潭被攪動的死水,各大勢力紛紛重新站隊,沈明歡的名字被無數人提起,他過往的經歷被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從前他雖有才名,但他們看他,就像看到一個出色的後輩,帶著不易察覺的傲慢。

他們嘴上讚嘆後生可畏,可心裏卻沒把他當回事兒,就算這位年輕的沈家主真會成為他們的威脅,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樹葉開始變黃的時候,沈明歡大張旗鼓地投靠了二皇子。

那時駱修啟還只是個有點名氣的廢物,是以當時所有人都把這當成一場笑話。

小孩子間的游戲罷了,聽過也就算了。

後來樹葉顫顫巍巍離開了枝頭,拂袖的風染上深秋微微的寒,二皇子就搖身一變成了兵馬大元帥,浩浩蕩蕩去了漠北。

當時他們也只是震驚於皇帝竟舍得為二皇子做到這種程度,但依然不看好。

漠北是戰場,游離於生死邊緣的時候,容易建功立業,也容易醜態畢露。

可二皇子這次的表現太精彩了,足以抹殺他之前的種種不是。

沈明歡識人如炬?不,他們不瞎。

可二皇子如果依然無能,那沈明歡,又該有多大的本事?

表面上駱修啟是這段時間燕陵裏的風雲人物,實際上大家談論更多的是沈明歡。

沈家永遠安靜清幽的大宅,不知從哪一個清晨起,來訪的人絡繹不絕。

——他們不認為沈明歡做的只是自己一個人的決定,作為沈家家主,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沈家。

——世代清貴的沈家要參與奪嫡,這是前線大捷的消息傳來之後燕陵最熱火朝天的話題。

沈明歡懶散地靠在馬車裏,沒有掀開簾子都能感受到外界各式各樣的灼熱目光。

黎承濯好笑地看著他嫌棄的表情,伸手將窗上的簾子掖得更緊了些,“就這麽討厭?可你以後註定會被更多的目光註視。”

他有時覺得沈明歡是無所不能的神明,有時又不由自主地把他當成孩子,於是便忍不住對他更溫柔、更照顧些。

沈明歡強調,“不要再給我加奇奇怪怪的設定,我說了我沒想要皇位。”

卓飛塵瞥了他一眼,心想不就是造反嗎?他又不是藏不住話的人,這事他猜出來之後可連曲正誠都沒說。

其實也不是很難猜,沈明歡從來沒有在他們面前掩飾過對駱修啟的輕慢,這不是對主君應該有的態度。

卓飛塵不是愚忠的人,不會一根筋地覺得這天下就該姓駱,他成為將軍是靠自己,那麽,皇位也當是有能者有德者居之。

燕陵前兩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沿途的行人們已經換上了冬衣。

沈明歡懶洋洋地縮在溫暖的被窩裏,深覺自己的馬車擠得很。

他的馬車很大,豪華到塞下了一張舒適柔軟的床鋪,中間的大桌子上擺滿了各式糕點。

以及三杯氤氳著熱氣的茶。

“黎承濯也就罷了,將軍你可是臥冰枕劍之人,駱修啟都在外邊騎馬,你怎麽能這麽墮落?”沈明歡說。

卓飛塵慢悠悠喝了一口熱茶,舒服地喟嘆一聲,充耳不聞。

馬車外人聲鼎沸,各種猜忌甚囂塵上,馬車內坐著三個身不由己的人,在安然享受冬日的一壺清茗。

後來過了很多年,那時世上已經沒有了沈明歡,頭發花白的卓飛塵笑著與黎承濯談話,懷念中都夾雜著感傷。

他們說起過往,把這輛馬車戲稱為匪巢,說裏面同時坐了三個天生反骨的人。

*

聖上仁慈,不忍眾將領舟車勞頓,準允先行回府休整儀容,傍晚再入宮述職。

卓飛塵雖久居漠北,但畢竟是個將軍,他在燕陵還是有個配得上身份的宅子的。

黎承濯作為質子入京,有沈明歡在,也沒被當成階下囚。皇帝很給面子,以賓禮相待,不僅安排了專門的驛站,還遣了負責外事的官員接待。

沈明歡不想入宮,他只想回家。

於是他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走了,也沒打算傍晚再來。

二皇子素來禮賢下士,想必是不會在意這點小事的。

沈明歡蹭二皇子為他準備的豪華大馬車回家,世家們或許是不想太明目張膽,今天的沈宅相比這些日子是少有的清靜。

馬車晃晃悠悠停在了府門前,沈明歡慢吞吞從馬車上下來,裹緊了身上的裘衣,手上還拿著那柄與季節格格不入的折扇。

沈安收到消息,正站在門前,一臉著急地對他擠眉弄眼。

沈明歡心中甚慰:[小九,人緣好就是不一樣,我這才離開多久,你看他多想我?]

系統覺得沈明歡這麽討厭的性格也會有人喜歡真是宇宙的一大未解之謎。

“大叔,謝了,再見。”沈明歡揮了揮折扇。

車夫沈默地對他行禮,而後帶著空蕩蕩的馬車回去覆命去了。

嗯,雖然二皇子還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也下過令,要自己聽沈先生的吩咐。而且,沈先生歸心似箭,二皇子善解人意,就算知道了也會同意。

沈安小跑著上前,見外人走了,竟雙手推搡著沈明歡,像是要趕他離開。沈安急得滿臉通紅,一時說不出話。

沈明歡莫名,他舉起折扇輕輕敲了敲沈安的額頭,含著安撫的笑意,“我說,不就是沒帶你出去嗎?至於連家門都不讓我進了?”

沈明歡不喜身邊跟著人,他從來沒有培養心腹的意識,也不擔心無人可用。

自他出生被奉為王的那一刻起,願意臣服的,沒有一個背叛。

沈明歡不需要心腹,因為他身邊的人,都會成為他的信徒。

星河忠於他們的王,山高水遠,矢志不渝。

——他本以為會永遠如此。

後來世事變遷,有些人有些事改變了,沈明歡的習慣和喜好卻保存了下來。

“公子!”沈安著急到又用回了從前的稱呼:“老爺回來了,你先到別的地方去避避風頭,等安全了我再去通知你。”

老爺?

沈明歡想起駱修遠寄出去的那封家信,上面的確寫了請求皇帝宣召沈鐸回京來著。

奚丘偏遠,再加上交接事宜,他原以為還要一段時間,沒想到沈鐸回來得這麽快。

估計也是太過想念“沈明歡”,故而日夜兼程吧。

天真單純的小系統擔憂提醒:[宿主,根據沈安的表情分析來看,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沈明歡問:“爺爺在家嗎?”

“……在。”沈安呆呆地回答,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著急有一點點誇張。

沈明歡首次離開家這麽久,去的還是如此危險的地方,如今他回來,沈長卿是無論如何都會在的。

既然沈長卿在,就沒有人能傷害到沈明歡,更別說是沈鐸了。

沈安臉紅,剛才是急的,現在是羞愧的,他側身引路,“家主,那我們進去吧。”

沈明歡輕笑,提步走在前面。

身後的沈安望著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失神。怎麽感覺一段時間不見,公子更招蜂引蝶了?

沈明歡似有所感,狐疑回頭,“在想什麽?”

“沒、沒有。”沈安刻意轉移話題,“家主,漠北一定很艱苦,你都瘦了這麽多。”

能透過裹得厚實的裘衣看出“瘦了”,沈安也是個睜眼說瞎話的人才。

沈明歡失笑,再度用折扇敲了敲對方的額頭,動作很輕,便有種特別的溫柔。

沈安捂著被敲過的地方,又呆住了。

沈家的主事人都喜靜,下人不多,但都訓練有素。沿途見到沈明歡,俱笑容滿面地行禮,恭敬又不失親近。

一如沈明歡離開前的樣子。

外面的風風雨雨、流言蜚語,半點兒不曾影響到沈明歡在他們眼中的模樣。

系統困惑地運算了一圈程序,又覺得正常。

在這樣命比草賤的時代,能對車夫真誠道謝的人,擁有再特別的待遇也是應該的。

“家主?”沈安小聲提醒:“您是不是走錯了?”

按理來說,遠游歸家,應當第一時間拜見父母才是。沈家雖不重虛禮,但他們家主對自己的要求極高,比誰都要嚴於律己。

況且,沈明歡與沈長卿向來親近,即使不談規矩與禮儀,沈明歡也會第一時間去見沈長卿的,哪怕只是報個平安。

可他們此時走的小徑,卻是通向沈明歡居住的院子。

沈明歡輕哼一聲:“我會錯?沈小安,你跟著就是。”

作者有話要說:  沈明歡之前疑惑有人罵他……

沈鐸:沒錯,就是你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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