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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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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君臣已與時際會(15)

遠在江南水鄉的駱修遠還要比皇帝更早一點收到消息。

他的人還專門用一封信詳細寫了卓飛塵對駱修啟的態度,道是朱興已死,鎮北軍內高層武官全都整頓了一遍,軍權已牢牢握於卓飛塵手中。

而卓飛塵對瑞王尊敬有加,不得不防。

如果卓飛塵真的選擇幫助駱修啟奪嫡,那至少軍事實力上足以壓制駱修遠。

鎮北軍是卓飛塵的鎮北軍,陷陣營卻不只是顧成霖的陷陣營。

“卓將軍真要支持瑞王啊?”常茂神情覆雜。

長在軍營,他對軍人有不一樣的情愫,卓飛塵更是他的偶像。

所以卓飛塵是不會錯的,錯的是沈明歡這個蠱惑人心的惡魔!

“沈澈怎麽這樣啊?他幫殿下的時候就沒這麽盡心盡力。”常茂心知駱修遠不喜歡他詆毀沈明歡,只抱怨似地小聲嘟囔。

他覺得沈明歡要是也這麽幫駱修遠,他家殿下的位置一定是固若金湯,說不定已經登基了都。

駱修遠也有些發愁,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近日更是如有神助一般,任何事情都十分順利。

可惜還是不如沈明歡。

不愧是沈明歡!

駱修遠表情從容,他不會在下屬面前流露出不安,他說,“明歡是自由的,他想做什麽都可以,想幫誰也都可以。”

常茂沒再說話,微微低下頭。

他雖然不認同,可他永遠會為殿下的這份理智和純粹感動。

在常茂心裏,駱修遠是這世間最美好、最高尚的人,就像天上的仙人一般悲憫眾生,慈悲溫柔。

常茂退下之後,“仙人”駱修遠出神地望著院子的風景。

江南沒有雪,連樹葉都還綠著,也算一番景致,無怪駱修遠如此專心致志、目不轉睛。

可若是細看,就會發現駱修遠的眼神沒有焦距,顯然是在發呆。

良久,他恨恨地對著空氣罵了一句,“沈澈,你這個混蛋!”

三月前,隨著駱修啟不斷展露頭角,皇帝對駱修遠的殺心也越來越濃厚,已經到了撕破臉皮的地步。

一開始是陷害,皇帝剛拿出罪證準備發飆,下一秒證明駱修遠無罪的證據就憑空出現。

之後又是暗殺,身經百戰的刺客居然會從屋頂上掉了下去,還正好磕到石頭。

雙方對此都很疑惑,偏偏細查還只能查到都是巧合。

後來前線大捷,皇帝關註到的是他的孩子極為不凡的表現,駱修遠則為卓飛塵松了一口氣。

時至今日,他也不必再為卓將軍的名譽擔憂了。駱修啟為了施恩,也為了增強聲威,定然會想辦法把卓將軍身上汙名洗刷得幹幹凈凈。

可駱修遠手上還有一紙供狀。

那是平遙縣柳師爺的供狀。

駱修遠把它細細臨摹之後呈給了皇帝,上書說卓將軍戰敗一案疑點頗多,請準允他往江南查案。

平遙在北方,與江南背道而馳。

駱修遠的意思很清楚,要麽放他離開京城,要麽他把這份證據公之於眾。

這個交易正好卡在皇帝的底線上,要是駱修遠想要別的皇帝不一定會給,但是讓他滾這一點,正和皇帝心意。

皇帝才不信這世間有完全向著駱修遠的巧合,他才是天命所歸,倘若真有氣運一說,那也該向著他才是。

駱修遠這人邪門得很,離開京城也好,走了就別再回來了!

駱修遠也是無奈之舉。

他當然知道離開京城不利於之後部署展開,也知道把供狀獻上會讓皇帝更加忌憚。

可是,那還能怎麽辦呢?他的父皇是真的想要他死,為此不擇手段地,要殺了他。

京城是皇帝的地盤,他在一日,陷害和暗殺就斷不了。

他也是人,看到書房裏突然多出的私通寇國的書信,看到屋頂上突然掉下來的刺客和鋒利的匕首,看到……

他也是會害怕的。

皇帝幾乎已經喪失了民心,他獨斷專權,朝中大臣凡提出異議的不是被貶就是被殺,以至於他對京城掌控力極強,地方上卻沒什麽可用之人。

地方上的官員,不是駱修遠的心腹,就是曲正誠的好友,再不濟也是仰慕前太子品格的人。

駱修遠罵完後憑窗遠眺,對著泛著白霧的山水思索下一步的計劃。

江南之於燕陵,縱然有再多不好,至少這裏是安全的。

至少這裏的風景美如畫卷。

駱修遠嘆了口氣,可是他得回去了。

他之前就知道威脅不了皇帝太久,等皇帝抹去所有證據,確保駱修啟不會出事之後,一定會召他回京。

燕陵才是皇帝的地盤,他回到燕陵,皇帝才好下手。

*

馬車內沈明歡頻頻掀開車窗簾幕,扭頭向後方看,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人在背後念叨他。

“沈先生,有什麽不妥嗎?”黎承濯自己的馬車不呆,偏要與他同乘一輛。此刻見沈明歡一直回頭看,不由得警惕起來。

自從某一次他聽卓飛塵這麽稱呼沈明歡,之後他便也跟著這麽叫。作為被先生針對的“敵方將領”,黎承濯最是清楚沈明歡的可怕之處,此刻見他愁緒難解,更是將事情的嚴重性拔到一個極高的程度。

被跟蹤了?還是被埋伏了?對方是誰?目標是他嗎?會不會與寇國有關?

沈明歡喃喃低語:“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啊……”

黎承濯聽到後反而放下心來,他不在意地說道:“我們要做的事,本就是深淵走索,不怕先生笑話,自局勢變幻以來,我便再沒睡過一次好覺。”

人總是能在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面前放下心防,這些事情他從前無人可訴說,如今竟沒有顧慮地脫口而出:“我甚至開始害怕睡覺,每一次睡著,我都會做同一個夢。”

“夢中氓山失守,連月亮都是血紅色的,我的子民們流離失所,哭著喊著,問我為什麽不救他們,我回答不了……”

“之後我就會從夢中驚醒。”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嗎?氓山的和平依托於黎蘭,黎蘭的祥和與富裕也離不開氓山。”

“氓山是黎蘭的榮耀與底線,我不能後退半步。”

可是,他快要守不住了。

沈明歡似是憐憫地嘆了口氣,“沒考慮過投降?”

“絕不!”黎承濯目光堅定:“皇族滅亡之前,黎蘭人不會為奴。”

他看著沈明歡,淡淡道:“何況,除了我父皇,我不會臣服任何人。”

毫無疑問,黎承濯是驕傲的,他願意向黎皇獻出忠誠,不是因為敬仰,而是出於孝道。

他的脊梁天生缺了一塊,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彎曲。

沈明歡面無表情地提醒他:“你現在要去祁朝做質子。”

言下之意,這麽恥辱的事情都願意做,就別自視清高地談尊嚴了。

黎承濯啞然失笑:“那不一樣,如果是為了黎蘭,黎承濯做什麽都可以。而且……”

他一本正經,用玩笑的口吻說著最認真不過的話:“我是去做質子嗎?我分明是為了配合先生的計劃。還請先生看在我如此盡心盡力的份上,給黎蘭一條生路。”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沈明歡眉頭緊皺:“我沒想當皇帝。”

“同我就不必隱瞞了。”黎承濯表情自信,雖然他承認自己不如沈明歡,但還不至於連這麽明顯的事情都看不出來。

“所謂的十二箱珍寶,是你我兩軍威力最大的火藥;所謂隨同我進軍的侍衛,是黎蘭最精銳的士兵;後面的兩輛馬車,裝的不是你收集的古籍孤本,是各式各樣的神兵利器。”

“這些東西進了燕陵,拿下一個皇位應當是不在話下。”

沈明歡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他苦惱地說:“可我真沒這個想法,我最多,只想當個亂臣賊子?”

黎承濯滿臉都寫著:我信了,我裝的。

他嘆息一聲:“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寇國、黎蘭、大祁,或許唯有一統,才能結束這場亂世。”

“先生,我有預感,你會是那個人。”

沈明歡優哉游哉搖著折扇,“我也有預感,你的預感只會正確一半。”

他會是結束亂世的人,可天下一統、帶領所有人邁入盛世的,絕不會是他。

不過,說到預感……

沈明歡又轉頭向後方看了看,低聲喃喃:“總覺得有人在罵我……”

*

最前方的馬車裏,駱修啟不顧顛簸,正滿臉激動地奮筆疾書。

先生對他盡心盡力,他駱修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應該好好謝謝先生才是。

先生品性高潔,金銀想必是看不上眼,正好,他知道有件事一定會合先生心意。

他如今大勝而歸,這點小小的要求,父皇還不至於不同意。

這麽一來,等先生回到家,正是風塵仆仆身心俱疲之時,推開門就能收到他送的驚喜。

先生一定會很開心。

沈明歡收到駱修啟向皇帝送出一封信的消息時只是挑了挑眉。

駱修啟身邊全是他的人,這封信還沒送出去他就已經知道上面寫了什麽內容。見沒有需要註意的事情,沈明歡擺擺手就讓人把信原封不動送出去。

他不知道,這封平平無奇的信件,正是他不好預感的來源。

作者有話要說:  當著別人的面:

駱修遠:明歡想做什麽都可以。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駱修遠:沈澈,你這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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