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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是世界上只要有華人的地方都不陌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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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是世界上只要有華人的地方都不陌生的故事

翠妮告訴伊莎貝,再過一兩個月,把上海的事情都安頓好她就動身去加拿大。

臨分別前,翠妮說:“改天到我家裏來撿撿破爛兒吧。房子雖然是我自己的,不賣也不租,但我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裏面的東西正好借機清理一下。”

伊莎貝在邊上鼓掌,“撿你的破爛兒,那敢情好,我早看上那個描金的木漆盤了!”

“算你眼尖!”

和翠妮揚手道別後,伊莎貝往地鐵走,掏出手機看看時間,估摸著合適,就打了過去。

她開門見山,“老朱,你方便嗎?”

電話那頭說:“方便,我剛想給你打呢。”

“怎麽了,什麽事?”

老朱聲音裏滿滿的喜悅,“我們收到石刻村項目的款了。就咱吃完飯第二天,那邊就傳話來了,說讓準備發票,這會兒款都收到了,真敞亮嘿這老華僑!”

伊莎貝一聽更放心了,“那挺好挺好。”

“你給我個卡號,我給你轉錢過去。”老朱非要給伊莎貝“咨詢費”。

伊莎貝一口回絕了:“我打電話給你可不是問你要錢啊。”然後又說:“你甭給我了,我現在啊也盯上這老華僑的錢了,我自己從他身上弄點。”

老朱一聽不妥,“別啊,他那麽大年紀了,你還想跟他跑啊?”

“我呸呸呸,朱肉絲,你想什麽呢!我是那樣的人嘛?”

上學的時候,老朱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叫 Rose,“朱肉絲”這外號就這麽被伊莎貝叫起來了。

老朱連忙澄清,“嘿嘿那倒不是。甭管你想怎麽著,這錢我都得給你,要不然我睡不著覺。那天就跟你說了我從不拖欠工資,傷天害理!你不能把我逼到這份兒上吧?”

推搡幾個回合,伊莎貝說不過她,就把卡號發給了她。

隔天,銀行短信來了。伊莎貝一看數字,心想老朱這一單可以,夠撐半年。

心下正感欣慰,陌生電話打進來說是有她的貨,她不明就裏來到門口,師傅搬著一個紙箱,上面寫著幾個大字“貴州茅臺”。

“朱小姐給您的,麻煩簽收一下吧。”

一邊簽字一邊打過去,“朱小姐,你這是幹嘛啊?我又不喝茅臺。”

老朱解釋:“送給你又不是讓你喝的。這是硬通貨,懂嗎?”

“這硬通貨你自己留著不好嗎?還能宴請個領導啥的,我又沒有那種場合用得到。”

“欸,跟你怎麽說不明白了還,硬通貨,留著別喝,越擱越值錢!”老朱說的擲地有聲。

“行!那我就擱著,看能不能下幾個小的出來!”

本以為自己不是最後一個知道“硬通貨”這事兒的人,起碼我們的香港同胞在這方面該比自己落後一點吧。

結果,出差回來的賈斯汀看到地上擱著的這個紙箱子,馬上蹲下左右打量起來,手指著箱子扭頭問,“這裏面真是茅臺?”

伊莎貝從手機上擡擡眼,“是啊。你打開箱子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他聽了馬上側目,“怎麽能打開啊,不能開!包裝完好香氣才不容易跑,而且更值錢。”

乖乖,這風氣,感染人是挺快的。

其實伊莎貝給老朱打電話,不是問她要錢,她壓根兒也沒想過問她要錢。只是想借此事一管窺豹,看看老華僑是不是真有錢、是不是真願意花錢、是不是個正直的人。

現在看來,真是老天把一塊大肥肉送到她身邊來了。

第二天到了公司,她就去找文森特說也許資金的事,有一點點希望了。她把老華僑的事告訴他,跟他商量下一步該怎麽辦。

“這種人一般不會勻時間見我們的,除非…”

文森特老謀深算,伊莎貝急了,“除非什麽?”

“除非他身邊信任的人引薦我們。”文森特說。

“信任的人…”伊莎貝心裏差不多有數了。

當天 Project Metis 項目組又進行了原型的發展,“雲課堂”這個 solution 的模樣和所需關鍵資源愈發清晰。

能不能找到願意分享自己資源的好學校,變成項目成敗的一大重要因素,也是令伊莎貝整日愁眉不展的原因。

好在那段時間賈斯汀去出差了沒在家,伊莎貝就放任自己沈浸在苦思冥想之中。

阿文再來找她期期艾艾,她就開玩笑說:“北京孩砸,真是無甚煩惱啊!姆們這些窮孩砸,一天苦哈哈的,真是旱得旱死澇得澇死啊!”阿文不明白她何出此感慨。她就把那個學校實驗的視頻發給阿文看,問她:“你看看,你們是不是出生就在我們前面了?”

阿文看了嘿嘿一笑,說:“好像是有點。我父母雖然沒有受過大學教育,但我舅舅是海澱區教育局的,我從小擇校倒是沾了點光…”

“你看看!您上的可是海澱區的學校,而我們小地方呢,只能做海澱出的練習冊…”伊莎貝激烈陳詞。

突然她語氣變了,“哎,等會兒,你舅舅現在還在海澱教育局嗎?”

“在啊。怎麽了?”

海澱區,名校雲集,教育資源多且優,誰上學時沒做過幾張海澱的試卷,那是除了黃岡之外,另一個“噩夢”般的存在。如果海澱的學校分享自己的“雲課堂”,那不是會禍害,不是,造福更多孩子嗎?

伊莎貝向阿文道出項目和自己的請求。

“方便跟你舅舅問問麽?”她試探。

阿文不置可否,“我幫你問問,但是你知道,跟北京相關的事兒都有點那個,很難說…”

“明白明白,完全理解。我本來是一籌莫展的,現在好歹你給了我一個思路。”

從此,伊莎貝開始了各處走動的日子。這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有朝一日,自己會到處求人。

以前她總不理解古代的說客是幹嘛的,或者紙牌屋裏 Underwood 最早做的黨鞭是幹嘛的,現在看看自己,“天下熙攘皆為利往,廟堂蠅營皆為名來”,逃不過啊。

文森特那天說,見老華僑,要先得到他信任的人的引薦,伊莎貝倒是有個合適人選,於是她決定先單獨約這個人見個面。

約的是老華僑的孫子—世界公民卡斯柏,來的卻是兩個人。

伊莎貝坐在咖啡館最深處看他走進來,牽著一位風姿綽約的亞洲女孩。那女孩細腰長腿風光無限,像早期大牌廣告裏的美人,現在的廣告裏是很少見這種款了。她穿了一條薄紗裙,光澤的布料空氣似的抖動擦過大腿,讓伊莎貝想到一句古早的廣告詞“縱享絲滑”。

她還想起在紐約時卡斯柏的那位 ABG 風女友,看來這位二世祖偏愛亞洲臉,還能在不同文化地域找到不同的亞洲臉。他眼光也毒,這兩個女孩都能和他的某部分氣質契合,看著相當登對。所以,卡斯柏的其他能力如何她不便評價,但他找女朋友的能力,真能算百裏挑一了。

他和女孩翩翩走來,向伊莎貝介紹:“這是 Nana。”

伊莎貝緊跟著做自我介紹:“你好 Nana,我叫 Lin。”

席間 Nana 沒說什麽話,舉止恬靜得體,倒也有種老派作風。

這種場合,做為地主,肯定要先關切,“卡斯柏,對上海印象如何呀?上次你說跟爺爺來的,要在這長待嗎?”

卡斯柏答說,很喜歡上海,非常 international,簡直出乎意料。關於爺爺呢,他已經古稀之年,落葉歸根的心越來越強烈,以後可能要跟他頻繁來國內了。

伊莎貝其實關心的是老華僑理查德季先生,但又擔心追問卡斯柏的身世不禮貌。況且 Nana 還在旁邊,萬一人家二世祖在隱藏身份呢。類似查爾斯和賈斯汀做了許久朋友,才得知他的身世一樣。

她就轉而說:“石刻村的項目匯報上得見理查德老先生,很榮幸他欣賞我們的方案。”

卡斯柏已經聽人說了此事,說爺爺對石刻村項目非常看重,之前找的設計公司做的方案都不滿意。但是這家公司入得了他的法眼,最終匯報後第二天,他就安排付款了。

他說:“其實覆興石刻村是爺爺一直想做的事。”

伊莎貝把來前準備的功課用上,“小時候讀一些華僑報效祖國的故事,比如捐學校啊教學樓啊之類,沒想到現實中見到了這樣的人。令人敬佩。”

“實業和教育,是兩個主要的渠道,”二世祖卡斯柏說。

伊莎貝表示願聞其詳。

他解釋這裏面的原因是,早些年那些出國的人並不像現在這樣,他們是一貧如洗只能去國外掙生活。

因為窮,當年家鄉缺少實業且教育落後,反過來它們也加劇了窮的程度。所以,很多華僑在有所成就之後,會通過這兩種方式幫助家鄉。

伊莎貝沒接話,靜等著他繼續說。

果真,世界公民卡斯柏在上海地界上憶起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感慨頗多。

他緩緩道出,爺爺理查德季出生在福建一個很小的地方,爺爺的爸爸只會打魚,他自幼貧苦。福建的移民傳統盛行,他們那裏也不例外。十歲出頭,剛長成樣子,爺爺就跟著同鄉一起漂洋過海,下南洋謀生去了。

這倒不假,她從簽證官阿文那也聽說福建人特別愛往外走,用各種方式。

爺爺到了南洋之後發生的事,是世界上只要有華人的地方都不陌生的故事。

勤勞、肯幹、誠信,爺爺從在海上幹苦力到做小生意,後來被一個英國商人相中,成了他所在公司的代理。之後他以此為基礎,慢慢積累,又涉足其他投資,房地產、鋼鐵制造、酒店等等行業都有他的項目。

他就這樣從吃不上飯的漁民的兒子,變成了當地華僑中知名的企業家。

也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後代的生存環境。他的兒子,卡斯柏的父親出生在泰國,孫子卡斯柏生在美國長在美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像理查德老先生這樣的故事,也許只能發生在彼時。在如今這個上升通道極其狹窄的年代,年輕人通過吃苦耐勞加上聰明勤奮,能改變出身的十之五六已實屬不易。寒門再難出貴子,已是不爭的事實。

伊莎貝當然清楚這樣殘酷的現實,難道她現在的處境還不夠讓她明白嗎?為了更好的教育這個崇高的夢想,她不得不依賴人脈、圈子,不得不瞄著有錢人的錢。說到底,錢和資源才 rule the world 啊,沒他們,什麽也幹不成。

那麽這樣的話,搞教育又有什麽意義?即使孩子們受到很好的教育,能變成世界公民卡斯柏嗎,未來能掙到很多錢讓世界聽自己的嗎?答案都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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