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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無法實現理想的“個人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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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無法實現理想的“個人價值”

伊莎貝是數字白癡。但是對“價值”這個名詞的解釋,多少還是有點了解。

經濟學認為包含在商品裏無差別的人類勞動是價值。分使用價值(多有用)和交換價值(多值錢)兩種。

而哲學上的解釋就更多了。

回國後,和老朱一起做項目這段時間,伊莎貝坐地鐵的時間裏讀了不少當下商業設計的推送文章。

她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現在小而美的面包店形成一陣風潮。而且每一個都非常努力想超越面粉和酵母的組合,營銷成城市生活裏的精神逃逸空間。

她開始思考。為什麽如今逛面包店會符號化成一種對美的需求,被標榜成飽含對生活的熱愛的行為?這難道不是生活中最平凡普通的一件事嗎?為什麽在當下反而那麽高貴美好,那麽值得拿出來炫耀?

為什麽買面包變成了一種滿足精神的消費,是一種獲得幸福感的途徑?當它就是一個果腹的面包時,就沒有幸福感了嗎?

誠然,這裏面肯定有營銷和媒體的操縱,但土壤是什麽?

是人們習慣了物質的豐足,從而使獲得幸福感的門坎變高了?還是生活太辛苦,所以幸福的門坎已經低到買個面包就能獲得?

我們在追求更好物質的路上拼命,但它究竟讓我們感到更幸福還是更貧瘠了?

今天的人們是不是比任何時候都更容易受到符號的操縱了?這又是因為什麽呢?

一個小小的面包店,像奶酪上深入的氣孔,能窺探整個社會的浮躁。

上海的上下班高峰期駭人,她盡量錯峰出行,但還是免不了背著電腦包穿梭在巨大的人潮中、在大的會迷路的地鐵站裏。

她不及這些上班族腳步匆忙,往往來得及看看他們。就在這樣的抽離感中,她更加頻繁地思考起“價值”這件事。

年輕的軀體和大腦,一茬茬起來,一茬比一茬優秀。名校、多才、聰明、情商高,誰心裏沒有片星辰大海。

但絕大多數人,出賣一天中幾乎所有清醒的時間,出賣身體和心智,去工作、奮鬥,參與到成人社會形形色色的角逐中。

通過不斷的角逐,我們希望自己更“強大”更“進步”。就像那句高科技產品的廣告詞“bigger than big”.

Big 已經不夠了,比別人、比過去的自己 bigger 才行。可那麽大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我們付出了註意力付出了個性自我,我們忽略身體的感受。只為別人掙更多的錢之後自己能分得幾萬分之一。或為別人口中一個偉大的藍圖。然而和所有牛逼的夢想一樣,它需要金錢的支撐,更需要累累勞動力的白骨堆成。

被一個永遠在前方的胡蘿蔔豢養。在日覆一日的匆忙中,慢慢衰老。星辰大海終究只是星辰大海。邁不出去的是寫字樓的格子間。

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無法實現理想的“個人價值”。

而公司平臺賦予的光環,像皇帝的新衣,說你有你就有,說你沒有你還真的沒有。即便你參與的牛逼藍圖有實現的一天,在這其中,能分辨出的自己的貢獻又有多少?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起來。

一切都像泡沫,繁盛,也消失得快。

當代社會的文明“角逐”,把我們馴化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屁股常年不動的所謂“頭腦動物”,消費主義陷阱又瞄準我們這茬綠油油的韭菜。

帶院子的房子,能上火星的電動車,毫不費力的時髦單品,讓你成為辦公室最靚的崽的 10 個物品,甚至是用 200 塊就能擁有的奢侈品—口紅,和帶來生活幸福感的面包…每一個都精準定位一群人的錢包。

有一群精明又狡詐的人處心積慮步步為營地算計著我們那點大腦一刻不停才得以獲得的銅板。他們為每個東西賦予美好的人人想擁有的意義,讓我們以為擁有了那個物品,就擁有了那份意義。

然而,擁有的以為能讓自己快樂的東西越來越多,有更快樂嗎?

但他們也不是應該責怪的對象,說他們狡詐也許過分。因為這是他們受多年高等教育 trained for 的謀生技能,他們也在自己的崗位上“創造價值”。這是一門高深的學科,叫做市場營銷。

即使沒有那群人,角逐中受的傷、裂開的傷口也會在安靜下來後,避開“文明”的意志,本能地控制我們。於是我們用放縱自己來彌補,用更多“甜”來中和。用奶茶娛樂熬夜剁手當作麻醉劑。

我們那麽絕望的需要“甜”,根本不在乎它是不是人工糖精,甚至是有甜味的毒品。

那麽我們更“強大”更“進步”了,還是更容易被控制了?

然而世界不在乎,因為下一茬更優良更強大的基因,已經長大。伊莎貝從前就是這下一茬其中的一員,而且是最激進的那一小撮。現實就是這樣,每年有一千多萬綠油油的應屆畢業生,像剛出流水線的新產品,bigger, smarter, stronger, 生生不息。但不管性別成長經歷教育背景三觀五官,進入這個規則後的生活都是一個模式。可怕的是,我們是那麽懵懂無意識地走入了這場陰謀,成為了共謀者。

也有清醒者如老朱。她在現實的毒打中早已放棄當大師改變世界的星辰大海,她看透規則,轉而用三宅一生和大奔武裝自己。看似明哲保身,入世成功,但也成了她最看不上的這場陰謀的縱容和利用者。可是她沒得選。對她而言,堅持只接所謂“有價值”的項目,抵不上讓公司員工都能養家糊口的價值大。

我們的生活是為了什麽?

仔細想想,得到的是真的嗎?收獲難道不是被掠的前提嗎?

在你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沒來得及進行獨立思考時,又有振聾發聵的聲音告訴你:一切都是因為你還不夠努力,不夠拼。

為什麽只有一條賽道,所有人要變成一個樣子?誰規定了那個樣子就是成功的樣子?做這個規定的人安的什麽心?

那麽,我們可以從一開始就避開這個死循環嗎?我們有力量不縱身跳入這個漩渦嗎?我們能在有面包果腹的時候就感覺到生活的幸福感嗎?能一直滿足於此嗎?或者,能參與社會和角逐但不受傷不被控制嗎?

活一生的意義是什麽?

很多人會說,開心快樂才是人生的意義。

但就像那個著名的辯題—肉身不覆存在,不用去經歷痛苦折磨,而是不斷給大腦電波以產生快樂的感覺,你願意嗎?

很多人不願意,因為那樣的快樂也沒有意義。

在我們這個並不依賴宗教的國家,這個問題也許只有去哲學中尋找可能合適的答案,如果不是沒有任何合適的答案的話。

如果永無止境地追問一切價值何在,或許會陷入虛無主義的深淵。那麽也許存在主義的積極美好很適用。它認為人生生而不具備意義,當有內容填進來的時候,才有了意義,所有的經歷構成了你人生的意義。

它還認為人擁有無限的自由,不管你在經歷何種桎梏,你至少能決定用何種態度去面對。

如果如海德格爾所說,人只有在面對死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生的真諦,所謂向死而生,倒是真的能找到佐證—黛娜得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時,希望能留下後代,老華僑在回不去的家鄉建代表自己的村子,希望永遠不被遺忘。

以前的伊莎貝,認為用自己的專業技能幫助 A 司實現更多商業成功,達到更高的銷售額是至高無上的使命,也是自己存在的價值。但是在生命的盡頭,這聽起來是不是特別好笑的一件事呢?

那麽,經歷了那麽多之後,現在她想做的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麽呢?

她問了自己這個巨大的問題,然後閉上眼睛。但奇怪的是黑暗中很快出現一個聲音:make the world a better place讓世界更好.

這個回答更巨大和空泛,仿佛“我的願望是世界和平”一般。

但是在最近每天去文森特公司和項目團隊一起工作的時候,好像能在角角落落為這個空泛的口號找到落腳點和註腳。

她想做的—讓教育改變更多像她一樣的人的命運;她能做的—運用設計思維和她的技能與團隊一起分析和拆解教育資源分配不均這個覆雜問題;她的價值觀—做為 ENFJ“幫助、啟發他人取得成就並造福整個世界”—所有 narrative故事、敘事都在這件事上完美地融合了。

所以,對賈斯汀舉薦她的這份好意,她是十分感激的。

雖然她曾很偏見地認為,人生的意義這種問題無法和賈斯汀討論,因為他比一般人多了選擇。進和退都有空間。

但也許正因為這樣,他才可能做出更反應內心深處的選擇吧,也就是他現在的選擇。

和存在主義的理論一致的是,他不以“生”而決定自己的性質,而是通過選擇並承擔選擇的後果來塑造自我。

伊莎貝又想到他說過的那句話“The real courage is the guts to be yourself, your true self, under any circumstances.真正的勇氣是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做真實的自己。”

在如此的社會環境裏,做一個 real self,真的是一件太難的事了。

阿文曾提出過異議說,他有什麽可不敢的,即使一敗塗地大不了回歸家族嘛,還能與他哥哥一爭家產。

伊莎貝對賈斯汀家具體的財產情況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但略微分析就知道其實沒那麽簡單。

如果陳家真的家大業大,爺爺也在,恐怕早已搞了家族信托,避免了爭奪家產這樣的鬧劇。他和他哥都不會得到大筆財富,每月領生活費,也許嫂子生育有功,有額外的“獎勵”。

如果沒有信托基金,那家業的規模也不至於搶個你死我活。

況且,如果賈斯汀一早存了爭搶的心思,也便不會離開香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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