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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再會了,朋友們謝謝你們支撐了我單薄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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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再會了,朋友們謝謝你們支撐了我單薄的歲月

到中午,亞瑟找伊莎貝吃飯。

以他和老安的關系,想必已經知道一切,不然這一上午他應該來問了。

伊莎貝依然先聲奪人,一個個名字點出來:“弗裏拉、雅各布、傑夫、莉迪亞,都知道了吧?”

亞瑟漠然答道:“是。”

“他們什麽反應?”

“你不想知道我是什麽反應嗎?”他那雙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她。

“你肯定是為我高興的啊師兄,我跟你說過我多喜歡紐約嗎?我和我的 mentor 還有一個關於紐約的約定呢,我能達成了。你知道在 list 裏打鉤的感覺有多爽的。”

一派佯裝的歡欣中,亞瑟的心更暗淡了。

“那個…男孩呢?他去麽?”

裝出來的太高亢的興奮神情讓她五官有點變形,聽到這個問題,她眉梢往下沈了沈,“哪有什麽男孩啊,你知道我無親無故的。”

他明白了,這就是她給眾人的回答。

她卻繼續補充道:“但我可以對師兄坦白,我心裏有人,我們相識於微時。他最讓我欣賞的地方就是從來不對我有所隱瞞。”

他聽懂了,苦笑一聲。

本來這段話是要讓他死心,最後一句卻又讓他臉上火辣辣的。這才是伊莎貝,決絕兇狠,殺人誅心。

他立時三刻清楚了自己的處境。那就是,和其他所有人一起,被她劃在了一條線外,線裏面,只有她自己。

見過陷入困境且身受重傷的貓嗎?對企圖幫她的人齜著獠牙,渾身毛發豎起,低吼恐嚇。讓人無從下手。

可我明明是真心想幫你啊,亞瑟內心不解。

但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她誰的幫助也不要。昨天他打了幾個電話,她都沒接。他不知道她怎麽想到丹尼爾的,也不知她與丹尼爾做了什麽樣的溝通,把那個被拒絕掉的美意撿回來。其實,這步棋從死局走出去,從廢子變活子,亞太區變全球總部,前方大有可為,比在國內的 DO 機會更好。

自己給的那個選項,相比起來,顯得齷齪可笑。

她要去紐約了,去之前還綿裏藏針把自己羞辱了一番。亞瑟啄磨過味兒來,不再說什麽了。

除了亞瑟,這天沒其他人找她。知道消息的,想必都還在震驚裏緩著。

幸好弗裏拉們疏漏,“匿名郵件”只發給了中國區幾個人,還沒捅到紐約去,才有了一個茍且之法。想必這樣他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畢竟 board meeting 上得到眾人認可是實打實的,上面的丹尼爾又點名要她,這些不是她編的,誰都無法置喙。況且,他們的目的無非讓是她走,把位置空出來,至於她去哪,他們還管得了那麽多麽。

挨到第二天上班,果然紐約辦公室的任命通知如約躺在郵箱裏。

那封郵件,像救命稻草又像索命涵。不管心裏如何 bitter sweet又苦又甜,信上黑體的“congratulations!”夠大夠醒目,就夠了。

收到郵件的眾人錦上添花,從上周四恭喜完高升到周二,這位不等“莫須有”的崗位了,直接奔總部紐約去了,“嘖嘖,這小囡結棍。上海話:厲害”

在這樣的氛圍裏,自己只需要把最後一場戲演好,這場戲也很簡單,笑就可以了。

郵件一出來,翠妮先來她辦公室報道。

嚷嚷著怎麽這麽突然,都不告訴她,又說你走了,都沒人陪我玩兒了。

伊莎貝在她這裏先做笑容練手。之後又來了些人。收到麥琪的祝賀,然後是芮塔走進辦公室。

其實芮塔是公司裏第一個知道她和賈斯汀是校友並且賈斯汀對她有意思的人,而且芮塔和賈斯汀的死黨查爾斯在一起了,多少知道她和賈斯汀的近況。所以,這次的周五事件,芮塔不是沒有嫌疑的。但伊莎貝沒有懷疑過她。

芮塔說,老板,真的替你開心啊。

伊莎貝道謝,然後問:“芮塔,我這次去紐約,可以帶一個人走,你願意跟我去嗎?”

芮塔面露難色,“老板,要是擱以前,我肯定高興死了。但是,現在…我和查爾斯挺穩定的…”

是了,她不是孤家寡人,和自己不一樣。

“對不起啊,老板…”芮塔囁嚅。

“傻啊你,跟我道什麽歉。我和查爾斯,你肯定要選查爾斯啊。我為你高興。”

雖然時間匆忙,但老安為伊莎貝辦了個體面的 farewell送別儀式。

老安給行政的意思是,伊莎貝是去總部紐約高就,中國區好幾年沒人進總部了,自然應該大張旗鼓,好好賀一賀。

行政得令去操辦,定了鮮花、蛋糕和點心,把小舞臺布置光鮮,還特意請了個三人小樂隊現場演奏,旁邊大屏幕不斷滾動著那封任命通知書和伊莎貝平時工作開會時的照片,以及入職那天錄的 VCR。辦公室的人基本都擁到了小舞臺前的空地,他們也幾年沒見過這種陣仗了。

一切都那麽像樣子,自己可千萬不能掉鏈子啊。

老安一躍跳上小舞臺,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親自發言:“過去的幾年裏,我們一起見證了許多同事的來來去去,我們也目睹了許多優秀的年輕人的成長。今天,我們必須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我們最親愛的伊莎貝小姐,恭喜她即將迎來職業生涯的新篇章。她將遠赴紐約總部,升任 A 司全球設計經理,匯報給全球設計總監丹尼爾。”

臺下的人捧場歡呼起來。

老安繼續說:“伊莎貝以自己的開放、樂觀和毅力一直引導著我們的創意團隊。她不僅富有才華,總是能 think outside the box打破常規,還從自己的角度為商業提升做出了相當的貢獻。同時,伊莎貝是一位優秀的團隊成員和 leader,我相信,對此你們比我有更多的故事要講。

雖然我不喜歡她即將離開我們團隊的這個現實,但我很高興看到她能去她的夢想之城紐約,做上那份她稱為‘dream job’的工作。

作為同事、朋友和激勵我們所有人的人,我們會非常想念你,伊莎貝。記住,這裏永遠是你的家,我們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歡迎你回家!”

老安一番話說的動人肺腑,絕不是走過場。大家都聽出他言語中的不舍。

翠妮在旁甚至快抹淚,直說:“老安今天怎麽啦,怎麽像嫁女兒一樣的。”

他給足了伊莎貝面子。

伊莎貝內心卻五味雜陳。這番話,有多少是發自內心,又有多少是掩人耳目?她突然想起了凱特離開的那天。自己最終居然和她一樣的下場。

她吸吸鼻子,不讓感動或者傷心的淚水掉下來。使勁咧開嘴笑。

起碼自己比她體面,所有同事都為自己高興呢。

老安邀請她上臺致辭,他主動張開懷抱和她擁抱。場景像極了在學校路演時,他們一老一小搭檔的時候。

她以為自己會心有不甘,可靠到老安肩頭那一刻,心裏除了感激,什麽都沒了。

她接過話筒,臺下翠妮帶頭歡呼起來,亞瑟在旁狠狠地鼓掌。

不知道說什麽,因為真的沒有預計過這個場景的發生。但當真看著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她心裏還是湧起一陣感動。

“謝謝老安,也謝謝大家的祝福。每次去學校路演,我都會在臺上告訴同學們,A 司如何如何好,已經是很理所當然的感覺了。但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所有的好都 e with a price有代價…”話音至此,語意有些詭異了。

大家紛紛側耳關註她接下來要說什麽。

“這個 price 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付出更多努力,才能不辜負 A 司給我們的平臺…我非常幸運,能在這裏遇見賞識自己的領導老安,能遇到你們一幫優秀的同事,翠妮、亞瑟、麥琪,還有我的團隊裏的每一位。我非常幸運,得到丹尼爾的賞識,讓我對自己專業的主張能在未來繼續發揚。”

她聲音沈下來:“我非常幸運,雖然我在這個世界上的血親只有一個姐姐了,並且我已經 27 歲了還單身—這點我需要好好反思…”

聲音隨即高昂起來,“但是朋友們,那又怎樣呢?我實現了我的夢想啊!我喜歡做‘第一個’,做‘最’,很快我就是紐約辦公室最年輕的女經理,也是第一位來自中國的設計經理!”

這兩句話像魚雷,在臺下人群裏炸開。

在掌聲和歡呼中,她繼續說:“所以同僚們,以夢為馬,不負韶華,願我們都能拿下自己心中的 big apple!”

沒想到最脆弱的時候說的這番話,多年後仍因年輕的激昂狂傲,和“最”、“第一”這些違反廣告|法的詞的煽動性,而成為 A 司 farewell 發言的一段佳話。

公司怎麽能放過如此典型的成功案例。很快,她的照片和故事被印刷成宣傳冊、巨幅海報,成為樣板式的宣傳 archive資料。是每個參與 A 公司面試的人見到的第一個面孔,不管在紐約還是布拉格,在上海還是香港。

人要是能一直活在視頻裏、相框裏多好,永遠正確、積極、陽光,永遠談笑風生,永遠不會面對日落。

可是現實中,夕陽西沈,天地一沙鷗,飄飄何所似。

坐在辦公室,直到看著窗外太陽落到樓後面,她才端起那個紙箱,真正告別了自己的辦公室。

書櫃清空了,畢業照片和證書收在箱子裏。一些文具和剩下的掛耳咖啡送給了同事們,入職不久後買的一盆綠植托付給了芮塔。

就這麽簡單,這裏再無可留戀之物。

但在走廊上,正站著翠妮、芮塔和麥琪三人。

待伊莎貝走出辦公室看到她們,問她們在幹嘛,對面三人答說,要陪她一起走出公司。

她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嚷著:“你們這樣我可就不走了啊。”

翠妮捏著她的肩膀說:“你得走,你必須得走,你剛剛狠話放了那麽多,現在就想不認了啊?”

在地下車庫門口,幾人再次道別。

常聯系,回國說一聲,照顧好自己。

抱著箱子轉過身就淚如雨下。

再會了,朋友們。謝謝你們支撐了我單薄的歲月。

還沒來得及擦掉臉上的淚,就被等在她車子邊上的亞瑟看到了。

兩人對面站著互相看。

亞瑟想起上次跑步,自己那只尷尬的手,可現在,更沒理由放到她頭頂撫摸。

他心裏那句“在紐約等我”一直盤旋,最終也沒說出口。

因為賈斯汀並不特別,亞瑟也已經看透伊莎貝的決絕,你越強越沖,她越快刀斬亂麻。

索性什麽婆媽的話也不說,只告訴她:“MOMA 十字路口那兒,有個叫 The HALAL 的小吃車,他們賣的羊肉卷餅你肯定愛吃。”

伊莎貝嗤一聲笑了,彎起的眼裏又盛滿了淚。

“師兄,謝謝你。” “怎麽謝我啊?”

似曾相識的對話。

“替你在觀音菩薩前求個好姻緣吧。”

“你就害我吧,觀音菩薩才不管這事兒呢。”

“也對,再說我人在國外,觀音菩薩也聽不見我念叨。”

“這話不對,遇到難事兒還是念兩句‘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聽見了嗎?”

“你怎麽那麽婆媽啊…”

“得得得。我還欠你一頓肯德基,”他說:“等你回國再請你吃。”

放好東西坐進車裏,搖下車窗沖他擡了擡下巴頦,像一個平常日子的下班後,在停車場道別一樣。

直到開出公司很遠,她的眼淚才刷刷地流下來。

總惦記自己吃什麽、吃沒吃飽的人,還有一個。

伊莎貝把阿文叫到家裏,說你看這兒有什麽能看上的,就拿走吧。你不要的,我明兒找人來全丟掉了。

阿文是萬分不理解的。

如果不是伊莎貝跟她說完所有事情後補充“不要再問為什麽,不要勸我,不要再想別的辦法”,她真要罵人了。

“你這一個合同是多久啊?”

“兩年。”

“兩年後還回來嗎?”

“不知道。”

“那賈斯汀怎麽辦啊?你怎麽跟他說啊?”

阿文真的替她累得慌。好好地辭職再找份工作,和他在一起不就完了嗎?非要這樣是幹什麽?雖然伊莎貝說因為這件事對賈斯汀的前途影響更大,但阿文不以為然,他家那麽闊,用他出來找前途嗎,他找的這前途值幾個錢啊?

還有,你伊莎貝平時理智大於一切,在這件事上怎麽不能用理智分析一下呢,你遇到賈斯汀這樣的人的概率是多大?何況你也喜歡他。到底是多大多尊貴的自尊,值得你放下這個鉆石賈老五?

再不濟,人亞瑟提的那方案也很可行啊。不管你最後真和亞瑟假戲真做了—即使這樣,你也不虧啊。或者你和他逢場作戲倆月,先把位置坐穩了,再對外說你們分手了也行啊。能不能別這麽軸啊?

或者,你說他誠實守規矩,不會撒謊說你們倆沒關系。那你就讓他選,如果他撒這個謊,你們就都沒事;不撒,要不他離職,要不你遠走高飛,你倆好不了了。正好借此考驗考驗他,看看他怎麽排序啊。

辦法有太多了,為什麽非選這個呢?

阿文口快心直,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做了所有可能的 scenario場景預演。

“還有啊,”阿文不解:“跨國上任,怎麽會只留了一周時間啊,也太倉促了。你好好跟紐約那邊說說 ,多爭取點時間···”

伊莎貝確實跟紐約那邊好好說了,不過她說的是希望盡快入職,下周最好。因為一周後他就回來了。

但對著阿文給出的所有可能的 scenario,她什麽也沒反駁,只說:“現在晚了。紐約白紙黑字的任命書下來了,公司都給我開完告別會了。”

阿文只能惡狠狠地把所有問題歸到一個最終的口子上,“那我看你到底怎麽跟賈斯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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