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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做人嘛,最要緊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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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做人嘛,最要緊是開心

吃飯的時候,阿文突然問:“賈斯汀給你們公司那項目做完了?”

伊莎貝才想起上一次說起他,賈斯汀他們還在 A 公司做項目。

“做完了。”她簡單回了一句。

她沒告訴阿文自己這段時間還和他一起去了巴黎去了倫敦,也沒告訴她兩人之間發生的那些。既然決定把和他有關的事在心裏壓下去,又何必和他人多提一遍。

但這麽久了沒有想起過他,又再聽到這個名字,她眼神散了一會兒。

名字是代號。在商業設計裏,好的名字是個超級符號,短短幾個字需濃縮品牌價值和形象,最好一提這個品牌名字,消費者心裏就有清晰對應的情感產生。

比如說到“可口可樂”,多數人會想到紅色,還有琥珀色充滿氣泡的飲料,以及快樂的感覺。

那麽,Justin 這個名字,給她的是什麽畫面,什麽感覺?

“走吧,電影快開始了。”阿文的聲音打破了伊莎貝的思緒。

她吸一口氣,將渙散的元神召喚歸位,“走吧。”

一部電影看得囫圇吞棗。

主要因為坐在旁邊的阿文手機常常震動,她點亮屏幕,身邊就亮了一小塊,在手機上敲幾個字,鎖屏,身邊又黑下來。過一會兒,手機又震,身邊又亮,又暗。

伊莎貝嘆口氣。

終於挨到電影結束,她對阿文說:“我恨不得把你手機奪過來。”

阿文嘿嘿笑:“他在家,想我了。”

嘿,守著自己的老婆,還給另一個人發想你,玩得真刺激,這小白面瓜。

阿文的心早飛回家了,回去好跟白面瓜視頻。

伊莎貝看出來了,兩人便就此告別,各回各家。

伊莎貝走去地鐵站。九點多的上海街頭熱鬧非凡。

魯迅老人家說過: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

要不說迅哥兒伶牙俐齒,一針見血。此情此景,這句話能代替一千字描寫。

伊莎貝越走越氣:白面瓜雖然腳踏兩只船,處處溫情很可惡,可他起碼記掛、關心阿文啊。某些人是什麽意思,之前死乞白賴,含情脈脈,現在死在了聯系人名單裏,多久沒詐個屍了。

呵,男人。

第二天是星期五,下午公司請了一個外面機構的講師來給員工講課,主題是“VUCA 時代下的領導力變革。”

“VUCA”這種縮略字母組成的新詞,已經流行一陣子了。

四個字母分別代表四個單詞“volatility”(不穩定性)、“uncertainty”(不確定性)、 “plexity”(覆雜性)、”ambiguity”(模糊性)。這就是當代新的商業世界的格局。

說人話就是,形勢波譎雲詭,生意不好做。其實這樣也能說明白,但不高級啊。哪比得上一口英音優雅地發出“烏卡”,在座各位恍然點頭來的裝逼。

像對上一個暗號。

Speak the language說某種語言是進入某個圈子的暗號和門坎。

這個社會處處是篩選,有形的無形的。

站在投影前,那個講師娓娓道來:“很多咨詢公司通過對幾百家企業的管理升級研究發現…”

咨詢公司,哼,他們最會騙人了,誰信他們誰是傻子。伊莎貝心想,心裏翻了一萬個白眼。

這時手機亮了,她一看:喲,詐屍了!

點開對話框,賈斯汀發來一張酒店早餐的照片,盤子裏是一只可頌,配文:Bonjour! ing from Pairs.來自巴黎的清晨問候

丫這是又出差去巴黎了啊,吃可頌的時候想起我來了?給我拍一照片什麽意思,有我帶你吃的好吃嗎她在心裏嘀咕故,故意沒回覆,鎖上了手機。心裏一陣小得意。

做人嘛,最要緊是開心。

聽完課,又到了這周的茶歇時間,吃吃喝喝一會,基本上就該下班了。

辦公室眾人來到餐吧區,邊吃邊八卦等下班。

市場部總監在伊莎貝和翠妮身邊抱怨:“我下面有人離職了,去找 HR 招人,給我說離職就不能招了,headcount 關閉了。你說說,這還怎麽幹活。”

伊莎貝聽了眉頭微微一蹙。心想找個時間要找麥琪問一下這件事,hc 關閉總歸不是好兆頭。又把自己手下的人盤了盤,看有沒有有離職傾向的,需要重點關註一下。

翠妮沒心思八卦,沖伊莎貝使了個眼色,就下樓去了。

她倆一前一後來到附近商場的按摩室,準備放松一下周而覆始伏案工作造成的僵硬肩背。翠妮這陣子追求直角肩,覺得自己斜方肌突出,需要放松。之所以常來這家店,因為它是連鎖的,品質有保障。日式的侘寂裝修,又安靜又幹凈。師傅也不多話。在前臺等登記時,伊莎貝前面一男一女正在結賬。看樣子他們應該是同事,剛按完,手裏拿著外套和工卡。伊莎貝特意瞧了瞧他們的工牌,好巧不巧居然是“僵屍聯系人”賈斯汀他們公司的,便仔細聽他們說話。

“我已經 36 小時沒睡覺了,根本不敢睡。這狀態持續倆月了。我媽天天盼我找女朋友,我這樣,哪有時間看姑娘啊。”

“是啊。不過咱們還算好的,起碼這個周的 happy hour 能抽一小時出來按按肩膀。他們去巴黎那幫人更慘…”

倆人說著走出了店門。

去巴黎那幫人,指的就是賈斯汀他們吧。他們這麽忙嗎,這是他沒聯系自己的原因嗎?

“小姐,請換衣服。”

工作人員將潔白厚實的日式浴袍放在按摩床上,按摩床用極厚的毛巾被緊緊裹著,帶著淡淡的藥香。

伊莎貝將自己的衣服脫下,掛在衣架上,再穿上浴袍,在按摩床上趴下來,“好了。”

工作人員應聲打開門,又將一面屏風墻拉開,這間按摩室就和旁邊那間通了,隔壁那張床上趴著翠妮,這樣她們就能聊天了。

多貼心的服務。

工作人員悄聲拿來一塊又寬又大的墊子,裏面裝的是熔化了的蠟,鋪在伊莎貝整個後背直到後腰處。蠟的熱度釋放的溫柔緩慢,略微的重量讓全身瞬間放松踏實。夏天久坐辦公室,空調吹多了易受寒,這樣敷一會兒,毛毛汗一排,全身舒暢。

當代女性,生活是辛苦,但也有各種款待自己的精致招待。

人的身體一放松,神經也開始放松。

消息靈通的翠妮開始同步信息,“聽說莉迪亞要回來了。”

“莉迪亞是誰啊?”伊莎貝比翠妮在公司呆的時間短,很多人不認識。

“哦,你不知道她。莉迪亞以前管亞太區,弗裏拉、傑夫他們是她的老部下,後來她去美國了。這次回來,聽說來做 people。”

“哦···”伊莎貝隨便應一聲,覺得這個人的過去和自己無關,未來好像也和自己無關。背上一陣陣溫熱踏實,她合上眼,一會便朦朦朧朧睡著了。

“她和老安可不對付…”翠妮不知道她已經睡著,還在繼續說。

周一,伊莎貝約了亞瑟,倆人在他辦公室討論 board meeting 準備的事。

這次亞瑟不像上次那樣神仙了,正兒八經兒的樣子才像個外企財務總監。

其實他是個不錯的隊友。雖然是博士,但思維不學術僵化,既能上帝視角 big picture,又能接地氣 down to earth。

如果你有機會和他對話,一定會發現他眼神的特別之處。

很多戴眼鏡戴久了的人,在自然狀態下,眼皮是微垂的,眼睛不會完全睜開,所以看起來有些呆滯,像沒睡醒般。這是正常現象。

可是亞瑟眼鏡背後的雙眼,時時都炯炯有神。討論時,不管是他說話還是伊莎貝說話時,他的眼睛都牢牢地鎖定伊莎貝。他眼睛本身就挺大,是聰明孩子那種大眼睛,但眼裏沒有小聰明小機靈,而是求真和堅定,黑白眼球分明,又那樣全然地盯著她。她總是被吸引了註意,不知覺地就會特別認真。而認真所造成的情況有兩種,第一種是覺得他說的特別對,第二種是激發了她要更對的沖勁兒,一定得讓他好好聽聽自己的想法。所以,兩雙嚴肅又智慧的眼睛,互相瞪著,互相較量、激發著,不知不覺過去了倆小時。

“累了。”伊莎貝將手裏激情揮舞的白板筆一扔,倒在辦公椅上。倆小時極速的腦力勞動挖空身體。

亞瑟走去給她泡茶,放在桌上,雀舌。

她端起杯子深深悶了幾口。

亞瑟一改剛剛的嚴肅,連聲喝道:“哎,我這茶那麽好,你這樣喝不行~暴殄天物。”

伊莎貝放下杯子,不以為然地說:“切~你才暴殄天物呢。雀舌這麽美的茶當然要用透明杯子泡,喝七分,賞三分。哪有人用陶瓷馬克杯泡的啊。真是明珠暗投,辣手摧花。”

亞瑟沒在意她對自己的指控,倒是有點驚喜,“呦呵,可以啊,懂點兒。”

“我爸愛喝茶,從小熏陶的。”

“你愛喝嗎?”

“我不太愛喝綠茶,太淡了,沒什麽勁。紅茶還行,英國人喜歡往紅茶裏加牛奶。”

亞瑟沒回話。

伊莎貝眼睛在他新辦公室裏打量,看到角落放著一雙跑步鞋,便指著鞋好奇問:“你跑步啊?”

辦公室裏放著的跑步鞋,也算是一種職場暗號了吧。

“嗯,”他點點頭,“你跑嗎?”

“我以前常夜跑,不過好久沒跑了。”

“是嗎,我剛來上海,不知道哪裏夜跑好。你都去哪兒跑?”亞瑟黑白分明的眼睛又認真起來。

“這個嘛…”伊莎貝笑著說:“得看你什麽水平啦。小區裏跑跑也是可以的。”

“我...”亞瑟隨手操起桌上一份文件,做了個向她甩過來的假動作,“沒大沒小。”

“誒誒誒,”伊莎貝當真了,雙手抱頭去躲閃。發現被他騙了就下戰書說:“今晚,江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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