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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時候看的港劇裏面有一句話男人煩惱,不是因為錢就是因為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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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時候看的港劇裏面有一句話男人煩惱,不是因為錢就是因為女人

上海的夜跑聖地有很多。

前幾年跑步風潮剛開始在白領裏興起時,各大聖地一到晚上全是人。周末的朋友圈全是跑馬拉松的照片,最不濟的也得來個 5 公裏 color run 吧,要不這朋友圈都不能要了。現在一部分人轉戰健身房了,畢竟那裏燈光明亮,花樣多,拍起照來更好看。

亞瑟如約來到伊莎貝最愛的一個夜跑地,江邊。

“走起來啊。”伊莎貝身著專業跑步裝備已經在熱身。

亞瑟穿的普普通通,一件黑色速幹 T 恤,一條寬松黑色運動短褲,一雙跑鞋。

伊莎貝又“沒大沒小”地說:“你這麽一打扮,比穿西裝年輕多了。”

亞瑟白她一眼,從她面前跑了過去。

她不知道他具體年齡多大。按照她和翠妮的分析:他 22 歲國內大學畢業,23 歲英國研究生畢業,28 歲美國博士畢業回國,在深圳創業 3-5 年,今年大概在 31-33 歲左右,正值男人的青壯年。

男人女人過了 30 歲,經歷過世事浸泡,活開了,基因裏帶的性別屬性才開始大放異彩。

女性褪卻小女孩的生硬,開始風韻,開始老辣,眼波流轉,身段柔軟。男性不再傻呵呵的青澀,開始強壯,開始燃燒,挺拔堅韌,星辰大海。

徐亞瑟高知、金領、可能基本財富自由,在符合這些條件的人裏,他又算年輕。難怪翠妮說亞瑟對誰來說都是最理想的丈夫人選。在上海競爭慘烈的婚戀市場上,也妥妥的奇貨可居。

伊莎貝看著亞瑟黑色的背影,不免思考起混到他這一步都經歷過什麽事。

跑步,也有正確姿勢。去年公司還請運動專家來教大家科學的跑步方法。上半身挺直,前腳掌先著地,再整個腳掌落地,雙臂身體兩側自然擺動,呼吸跟隨跑的節奏來。

伊莎貝以前基本上是每次 10km。到第 7km 時會有點難熬,可是過了那個坎兒之後,腿就自由了,身體就像一個機械鐘,動力來自自己的運動,仿佛可以一直跑下去。

亞瑟也不賴。

跑步前半段時,伊莎貝配速低,也就是每公裏用的時間更短,跑得更快。只留給亞瑟一個瀟灑甩動的馬尾辮。但後半段的時候,尤其在 5-7km 的時候,亞瑟後來居上,像一臺汽車的發動機,經過前 5km 的燃燒,機械性能慢慢發揮出來,步入正軌,後勁十足。

與此同時,伊莎貝正十分難耐,每騰空一次都如馱著千斤重,雙腿沈重,彎腰駝背,動作變形,馬尾辮無精打采重重地拍打後背。“不想跑了”每到 5、6 公裏就這樣。

亞瑟從後面跑到她旁邊,呼吸均勻,動作自然。

伊莎貝看了莫名來氣,什麽叫“比你優秀的人哪裏都比你優秀,全方位碾壓”,他這就是全方位碾壓自己啊。

她咬牙堅持,猛然發力,一會兒跑到亞瑟前面。但猛力撐不了多久,很快就體力難支,又被亞瑟追上來。

反覆幾次之後,驕傲的伊莎貝氣急敗壞地停下來,“不跑了不跑了。今天狀態不好。”

他沒理她,繼續往前跑。過了一分鐘發現她還沒跟上來,就往回跑去找她。她正手扶著腰溜達。

“跑不動了?也沒有很厲害啊。”他故意輕蔑地說。

“我...”實在難以忍受被人這樣看不起。

“再來!跑起來!”他聲音突然變嚴厲,嚇得她一激靈,心想這人有病吧。

“不要!”

其實伊莎貝最怕輸。贏得越多的人越怕輸。

既然他那麽強,自己退出也比輸給他要好。她就是不跑。

亞瑟見她無動於衷,拎起她的手腕,指指腕表上面的數字:”今天的數據就停在 了。”

他這句話卻像是打找到了毒蛇的三寸。

她看著那個夜光的數字,,簡直是羞辱,自己絕不止跑這麽點。

可是剛剛都說了不跑,再反悔,繼續跑,多沒面子啊。

心裏正踟躕,找不到臺階,亞瑟拍著雙手打起節拍:“來,跑。”

伊莎貝才覆又提起腳步,跟著節拍,跑了起來。

不久跑過了 7km,所有不爽消失,那之後就是蒼鷹翺翔山頂般的享受了。

兩個人一直跑到 11km 左右,亞瑟提議買水休息,便在江邊運動廣場的自動販售機買水,靠著欄桿邊喝水邊看夜景。

經過 11km 的拉練,久坐辦公室的僵硬筋骨已經全活動開了,多巴胺瘋狂分泌,這時小風一吹,兩個人倍覺神清氣爽。

“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伊莎貝說。

倒不是她刻意展示,時時註意引經據典。只是在某些場景下,經典的句子是從心底油然升起來的,是一種文化共同體的基因。就像漫步在西湖邊,美景襲人,可腦海裏翻過來覆過去“綠楊陰裏白沙堤”,“亂花漸欲迷人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古人早在幾千年前就把你想說的話精確地說完了,除此之外,你再說什麽都相形見絀,畫蛇添足。

亞瑟問:“你為什麽喜歡跑步?健身?還是為保持體型?”

“只是因為喜歡向前跑這個動作。跑起來,其他事才會被甩在後面。”她回道,輕描淡寫地。

江風習習。江面上五色燈光粼粼,仿佛放映著這些年,她經歷的種種。這個回答出乎亞瑟的意料,他沈默了一會,眼神裏卻是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猶豫了一會兒似的,他從她背後擡起手到她腦袋上方,正準備拍下去...

這時她轉頭看向他,“你呢?”她看著自己問。

他懸在半空的手楞了半秒,馬上順勢移到自己腦袋上,往一邊掰頭,做拉伸斜方肌狀。動作一氣呵成,伊莎貝並未察覺出異樣。

“我啊,”他說:“wanna be young for the rest of my life.”望餘生永葆青春,一句歌詞

伊莎貝聽罷會心一笑,問:“《18 till I die》一首歌”

“沒錯。”

“村上春樹?”

“沒錯。”

語焉不詳的對話,令旁人摸不著頭腦,他們臉上卻不約而同地浮現出笑意。

和諧氛圍裏亞瑟的一只手藏在背後不知所措。

然而此時,江邊廣場自動販售機邊,賈斯汀手裏拿著瓶水,渾身僵硬,像具雕像速凍在那裏。他目睹了剛剛的一切。

他下午從巴黎回來落地上海,時差也沒倒,就和團隊來在附近慶祝項目結束,剛結束。一整天奔波勞碌的他和同事們路過著名的江邊跑道,想買瓶水潤潤口幹舌燥。

可誰知,他居然在憑欄處燈光下,一眼看到了那熟悉的生命力頑強的長發。

和她旁邊那個男人。

那男人高大健壯,和他一比,旁邊的女生越發嬌小。

更令他發抖的是,他剛剛居然差點拍了她的頭!這個動作他太熟悉了!像她曾經拍自己那樣。那根本不是大陸安慰朋友的方式,他早就知道了。

伊莎貝在上海無親無故,這不可能是她的哥哥姐夫之類。況且,他伸出又縮回去的手將他的居心叵測暴露無遺。賈斯汀暗暗咬了咬牙,呼吸變粗起來。

“賈斯汀,走啦。”同事們招呼他。

“哦,你們走先,我有點事。”他跟他們揮手道別,留在此處。

該怎麽辦呢?

上去質問?以什麽身份?她沒回微信,她拒絕自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不遠處燈光下那不屬於他的畫面。

以前他不曾對哪個女孩上心,現在發覺原是占了便宜,少了不少心碎。不像如今,他步步緊追,一再厚著臉皮付出,卻節節敗退,顆粒無收。

他不是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的人。他矜貴,面淺,風度是他的信念,他甚至不喜歡對人說不。如果她沒出現,他依然可以穩穩坐在矜持的深殿,輕吻別人的手背。

他無法邁開雙腿,看著她和他離開廣場,分別打車離開了。

終究是自己失敗了。

他問自己,這個選擇是不是錯了?如果自己聽父親的,不拋家舍業,現在不用每天因別人公司的生死問題疲於奔命。大可以開著豪車,追著她滿世界跑,她沒機會和別人接觸,就不會發生今天的場景。

不不不,他馬上又否定自己。即使鎖住她的人,也沒用。她不會托付給一個吃老本的二世祖,她瞧不起這樣的人。否則在倫敦她不會一再猶豫。

剪刀手愛德華裏有一句臺詞“如果我沒有刀,我就不能保護你。如果我有刀,我就不能擁抱你。”

現在的陳少賈斯汀,除去了華麗外衣,像社會上所有普通的年輕男孩一樣,去奮鬥就沒時間陪女友;陪女友而不奮鬥,就無法給她安穩的未來。

不,賈斯汀比他們還難,他想要照顧的女生早已不和他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他本想用最短的時間追上她,讓她知道他可以靠自己,她可以信他。所以逼自己一天當成 72 小時用。現下驚覺,好似癡人說夢。他只怕他這樣跑起來,也追不上她。或者,跑不過其他競爭對手。

她身邊那個男人,成熟老練,游刃有餘。他不會像自己,如兩手拋三個球踩鋼絲的馬戲團特技演員。

小時候看的港劇裏面有一句話:男人煩惱,不是因為錢就是因為女人。

人間幾個月,兩者都體會了。

他扯開襯衫扣子,不再顧及紳士風度—它有什麽用?坐在廣場的階梯上,在一個陌生的城市,人生中第一次問自己:值得嗎?

過去的人生,他消耗的是與生俱來。總有他人的錢包來買單,payer 是遠在另一大洲的 Chan 姓家主,所以他很少思考值不值得這樣的問題。即使是自己滾瓜爛熟的財務概念 ROI,對他來說也一直只是數字的等價公式,在等號兩邊盡力騰挪即可。

可今日,天地巨變。等號左邊是自己每天活生生的幾乎 20 小時的生命,所有的、全部的,甚至包括睡眠中的精神、意志、身體、感受,還不包含身處異鄉、人際關系、向上管理、團隊合作、沖突處理等等所消耗的額外元神,等號右邊是?

作為半個 banker,這筆投資實在太壞。孤註一擲,賭註和風險都太大。而放到一張 p&l損益表,一種企業財務工具表上看,這絕對是凈虧的生意。

他開始明白那日哥哥眼中的憐愛,查爾斯關切他辛不辛苦。

來上海那麽久,他第一次想起了深水灣那棟三層的白房子。

家。

那是深海螺貝,堅硬庇佑柔軟螺肉。是小小輪船,風浪再大它自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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