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我去”伊莎貝心裏暗罵

關燈
第39章 “我去”伊莎貝心裏暗罵

還是好友查爾斯率先打來電話。

他邀賈斯汀吃飯小聚,只是賈斯汀老兄成日忙得不可開交,這日好不容易約了頓工作午餐。

通過賈斯汀的推薦,查爾斯如願來到 A 公司亞太總部安定,已經在上海生活一段時間。

他們這一代年輕香港人,和文森特那一輩不同,他們不太“認生”,又趕上了內地飛速發展的時代,所以對來內地發展並不排斥。

“怎樣,在內地生活還習慣嗎?”風風火火趕來的賈斯汀還沒坐下就問。

查爾斯笑道:“這口氣,好像你是內地人一樣,我可是比你來得早啊。”

確實,時間上是這樣的。可心理上,因為伊莎貝的存在,賈斯汀早已把自己當成了新內地人,說出的話難免有種東道主的氣勢。

查爾斯一邊給他倒咖啡一邊說:“這裏和我想的一樣。”

“那你可要好好感謝我了。”

“是是是。你呢?感覺如何?終日忙碌,可覺庸俗?”他問賈斯汀。

“有手有腳,不依不附;佳人相伴,高山流水。庸俗嗎?”

聽了這句話,查爾斯再看賈斯汀,突覺他雖疲憊,但眼神裏光彩煥發。

查爾斯懂了笑了。

他家世不及賈斯汀,但出身書香門第,家傳最緊要是儒雅姿態。

“何時約這位小姐出來,一起喝咖啡?”

“不用約,你日日在公司見到她。”賈斯汀端起咖啡喝一口。

“是 A 公司的人?”查爾斯心想也太巧了。

“正是內推你的人。”

“伊莎貝?”

賈斯汀點頭。

“你說她是你的研究生同學?”

“是。如何?”

伊莎貝在公司已是高層,看起來也成熟世故,身懷十八般武器。外人看來,她和賈斯汀這等油頭粉面的子弟大概怎麽也不會看不對眼。

可是查爾斯現下完全理解賈斯汀,甚至想驚呼巧合。如今他們為何都被這般女子吸引?

“好極。”他回答。

“對了,我在上海已搬入新居,改天約你參觀。”

嗬,這位老兄來真的。

“你們發展到什麽程度了?”查爾斯問。

“暫時還沒有哪一步,她大概還不知我心意。”

查爾斯震驚地說不出話。

“她經歷覆雜,顧慮較多,我不想給她壓力。”

“陳少偉大!”

自己這位朋友陳賈斯汀,一表人才,家世顯赫,卻極少對人提及。他不是招人討厭的浪蕩公子,他低調內向,不會惹是生非。其實,眾人以為的公子哥兒做派,在真正的公子裏很少見。

他們在一次中學學校活動中認識,過了很久查爾斯才知道賈斯汀的情況。

大學時他們在一所學校整日混在一起,不少女生想認識賈斯汀,請他來 party,他都不拒絕,但也不會和她們走得太近。男生們都知道,想認識女生,就要同陳少做朋友。

他並非不近女色的年輕霸總。有幾年,陳少身邊女伴來來去去,然而沒有一個帶走他一絲感情。查爾斯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有一任女友是優中之優,獲得過某選美冠軍,一雙長腿像打了蠟一般光彩照人。令得全校男生艷羨。

可他偏偏不怎麽上心。屢次怠慢後,選美冠軍小姐罵了句“Joder”(西班牙三字經),驕傲地離開了他。

自己有無價美貌,去哪裏找雇主不可?和職業人士一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清靚白凈,實有暗病”。查爾斯一度認為,對優秀女性的漠視大概是陳少的缺點了。

今日暗病痊愈?對一個伊莎貝這麽執著?“倫敦都不呆了,香港也不要了?”

“查克,”賈斯汀叫查爾斯的昵稱:“你懂那種感覺嗎?在倫敦抑或在香港,我的一生,從出生到墳墓,一目了然。出生在香港哪間醫院,之後讀什麽學校,認識什麽人,和什麽人結婚,住什麽房,做什麽事,死後埋在香港哪裏。外人眼裏 the world is my oyster, 其實從生到死離不開深水灣,一切好似 written in the stars早已註定。雖是我的人生,我卻不用親身參與,全程雙手插褲兜,人生不會有絲毫區別。”

“離不開深水灣。”這句實在太凡爾賽了。

香港島彈丸之地,高樓林立,寸土寸金。著名的“棺材房”就出自香港,一個人的房間只能擺下一張 80 公分的單人床,吃喝拉撒都在這個空間,小似棺材,故得名“棺材房”。有位名模曾調侃,自己初到香港打拼時,棺材房的床太短,她太高躺不下,只能站著睡覺。在香港,一家五口住 30 平米稀松平常。查爾斯家世體面,一家三口住 80 平三房。所以到了上海,幾千塊租金租一套小公寓,廚房衛生間自用,查爾斯頓覺自己是富翁。

而深水灣,在山水之間,水深寧靜,房價以“億”為單位,是富豪聚集地。李嘉誠一家就住在深水灣。

賈斯汀是所有人羨慕的—出生在羅馬。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成了他的苦惱。

“現下,會不會很辛苦?”

所以說好友的價值在於理解自己,查爾斯並不覺得陳少在凡爾賽,卻關心他身上承擔的選擇之重。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辛苦。比被人牽著,在哈羅德百貨逛街刷卡辛苦得多。”

此話一出口,查爾斯為他叫好。

“你知不知道,一個三毛錢的可頌也可以很好吃,拿破侖他...你聽過一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嗎...”賈斯汀的眼睛讓查爾斯感到陌生。

“查克,我們去過盧浮宮幾次?記不清了吧?學校組織或者自己度假,有新展我們也總能拿到票。它們不是稀罕物件,但我從來對那些建築,那些畫不感興趣。有錢還不是看不懂嗎?我一點也不高貴,我貧乏、無趣、徒有其表...”

查爾斯一臉茫然聽他“胡言亂語”。

“說到辛苦,什麽叫辛苦呢?我父母雙全,家庭幸福甚至可以說富有,無債務要我償還,無病人要我看顧,我接受最好的教育,吃最好的食物,還迷茫痛苦...你看上海滿街的外賣員,人人焦急萬分和手機上的倒計時賽跑,活像電影《時間規劃局》,每日還出現幾例外賣員被車撞倒的新聞。誰辛苦?誰有特權天生就該不辛苦…我和所有人一樣,靠勞動掙錢,有何不妥?如果算上我身上曾經接受的投入,我難道不該創造更多價值嗎?最起碼下一次人類災難大篩選,我有作用,不至因荒久廢退而被淘汰…”

他十幾歲時,流行世界末日的預言,看那部電影《2012》時,他心慌:倘若在那樣的場景下,自己憑什麽值得被救走?即使有一張船票,自己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二世祖,配嗎?

他是不自信的。

查爾斯知道他和伊莎貝去了一趟倫敦。倫敦還是那個倫敦,但眼前這個賈斯汀已經不是原來的賈斯汀了。

溫文爾雅如查爾斯,畢竟也年少,當下情景已超出他短短的人生經驗。他雖覺得自己的朋友多少有些過謙了,卻不知如何與他對答。當天的午飯結束在一片安靜中。

賈斯汀國外長大,不黏人,不喜歡一天聊 100 條簡訊。他不理解那些網上熱乎乎,線下無話說,坐在一起依然各自抱著手機的人。這方面他比較老派,喜歡面對面,有話當面說,聽到聲音,有真實的氣味。

倫敦回來之後,工作擠壓地沒時間約伊莎貝,只通過手機不鹹不淡地聊過幾句。他以為這是兩人許久沒聯系也沒見面的原因。

其實,伊莎貝在刻意疏遠他。

出差或者休假旅游後,回公司上班時給同事帶禮物,這是最基本的職場禮儀。

從倫敦回來上班的第一天,伊莎貝將袋子打開,下屬們紛紛圍上來挑選,倫敦帶回的小紀念品足夠新奇,足夠籠絡人心。剛剛又在每周管理層例會上給各位同級發了禮物。

會後回辦公室路上,翠妮湊到她身邊說:“伊莎貝,你不夠意思啊。”

“怎麽了,禮物都送來了,怎麽還說我?”

“你是不是和咨詢帥哥戀愛了,都不告訴我。”

“你瞎說什麽呢。”

“金童玉女相視而笑,照片都發到 newsletter 裏了。全公司都看到了。”翠妮笑。

伊莎貝沒回應,只加快步伐回辦公室。

打開郵箱點開 newsletter,標題:我司代表參與 S 咨詢公司表彰大會,共建金質項目。下面果不其然有那張她和賈斯汀鮮衣怒馬,在巴黎盛會上相視一笑的照片。照片定格的兩人的笑發自內心,明顯不是被迫營業。

“我去。”伊莎貝心裏暗罵,雙手撐住了額頭。

那邊,雅各布看到那張照片楞了片刻,覺得極其刺眼,輕點了紅叉。

照片瞬間從屏幕上消失。

伊莎貝立刻接到他的電話:“老安找你。”

她站起來,深吸幾口氣後,才走出辦公室。

為什麽如此緊張?

因為不久前作為咨詢顧問的賈斯汀提出了 A 公司組織架構調整的構想,現在已經進入和美國總部溝通的程序,想來問題應該不大。

而她是這個構想的直接來源和潛在的受益者,如果被人知道,並且有眼紅的人抓到她和賈斯汀私交甚篤,甚至莫須有的暧昧,那麽,在任命上,她會第一個被排除。

外界環境風雨飄搖,企業丟車保帥,如果再因此事遭受齟齬,那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許會面臨“領大禮包”的絕境。

所以,老安找自己,是發現什麽了嗎?

她往老安辦公室走去。高跟鞋敲在地上,咚,咚,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