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今天她如此坦誠地講述這些過去,何嘗不是又一次企圖拒絕自己?

關燈
第35章 今天她如此坦誠地講述這些過去,何嘗不是又一次企圖拒絕自己?

一通轉悠,學校沒什麽變化,裏面的人也沒什麽變化,還是天南地北朝氣蓬勃。就像蜘蛛俠系列電影換了三代演員—沒人能永遠年輕,但總有人正在年輕。

他們走進之前一起上創業課的教室, 回憶襲來。發問後老虎一樣巡視學生座席的老師,人群裏殺出來的清脆女聲和其他人低聲的議論。

站在座位間的走道上,賈斯汀忍不住感慨,“那時候覺得,哇,這位小姐好叻仔!”

“那現在呢?”伊莎貝好奇地問他。

“現在嘛,知道你做過這工作,就一般般啦。當時騙騙我們這些無知小男生還可以。”

伊莎貝被他氣笑,繼續往教室前面走去,在她熟悉的第四排的位置上坐下,賈斯汀跟著坐在她身後的位置上。

她霸氣地轉身看坐在後一排的他,“餵我可是 distinction 畢業的,你呢?”

“我啊,我也是 d 哦,可能是 d level 吧。我對成績一向得過且過啦。”他單手托腮,臉蛋子被手推高,粉白粉白的。

伊莎貝不知怎麽想到“陽春白雪”這樣的形容詞。

對啊,考個好成績找個好工作,從來不需要是你的目標。

“走啦,在教室呆著沒意思,帶你去吃雞翅。”長腿長腳的他站起來,直接沖出了伊莎貝的視線上限,眼前黑了一片。

他們走到伊莎貝愛的那個河邊,美景旖旎依舊。河水共藍天一色,波光粼粼,草地青青。河上停著許多當代嬉皮士住的彩色的船。眼前正有一個瘦的像猴兒的長發男,光著膀子戴副墨鏡,開著他的船曬太陽,招搖而過。

伊莎貝覺得這兒甚至比哥本哈根新港還引人入勝。

她一高興沿著草地邊上的石塊走,像走平衡木。雙臂張開保持平衡,手縮在灰色衛衣寬大的袖子裏,腳下的匡威左邊、右邊交替踩在石塊上。

所有鞋子裏,她最喜歡穿匡威,在她心裏那是青春美好的永恒代言。即使十年後,每當心情不好,她還是換上匡威牛仔褲,出去漫無目的暴走一番。只要走的夠灑脫,就能甩掉煩惱。

記得父親說過,她 3、4 歲走路還不穩的時候,就喜歡走在高的地方。三歲看老,從小就血裏帶風。

兩個人在河邊小餐館室外的桌椅坐下,點了賈斯汀強推的 buffalo wings 和 coca。伴著春光和美食,又閑話一陣在校趣事。

順其自然地,賈斯汀問:“所以你為啥辭職來上學?”

呼,終於來了。

伊莎貝的目光從水光粼粼的河面收回,玫瑰色的嘴唇輕啟,“給你講個故事,有興趣嗎?”

陽光直照到賈斯汀茶色瞳仁的底部,像一池又淺又清的湖水。因她這句話略起漣漪。

接下來的幾分鐘,她把那幾年的經歷,從結婚被背叛離婚,到父母去世,傷心欲絕逃避這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像對著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

也許是重返母校,讓她多了些底氣:我只是離過婚,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雖然之前也不是故弄玄虛或者故意隱瞞,只是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何益之有?很多人不過是身邊匆匆過客。

但他,讓她覺得需回以坦誠。

講完之後,說沒有遺憾是假的,但如釋重負的感覺更多。

為什麽會遺憾?

磊落地說,她對他不是沒有任何好感。也並不覺得因為財力懸殊,自己比他差很多。 做朋友可以互不影響,就像她和阿文。 但一旦談感情就不能和做朋友同日而語。

然而他們之間的鴻溝,包括財力和經歷上的,會讓男女關系如癡人說夢。

所以,當她展示自己經歷上的“瑕疵”—如果非要這麽說的話,向他說明自己已不再是光鮮無暇的婚戀商品,就是親手斬斷和他這個耀眼的、甚至標著“重磅”的商品之間的任何可能性。

但這樣很好,如果之前有什麽誤會,這下全說清楚了。

自己如同一本已經印滿故事的書,況且故事情節不適合他這樣的年輕人,他便不會有讀下去的興致了吧。她也不用再時時緊握自己了。

她沒心思玩猜來猜去的游戲,那是小女孩的把戲。時至今日,她已經“曾經滄海難為水”。

她準備好了大大方方接受這份友情。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確實是個不錯的朋友。當然,除非他連朋友也不願意做,或者,自己根本算不上他的朋友。

有幾秒的沈寂。

對面的人開口,“我不得不說,”他轉到粵語頻道,“你好叻哦,靚女!”

“暈,你能不能有別的話說了!”

他一副無奈的樣子,“我文化質素沒你高,那現在看來,人生經歷又沒你豐富,我還能有什麽話說,說什麽都會被你 challenge.”

像準備好狠狠一拳打出去,結果卻捶在棉花上閃了腰似的,她咬牙切齒:算了算了,這人連句安慰的話都沒有。虧自己還做了半天心理建設,就當餵狗了吧。

他這種混不吝態度,讓一向決絕的她沒處抓拿。想正兒八經義正嚴辭地讓他別有非分之想吧,結果人家好像根本沒有那意思,原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罷了罷了。伊莎貝拂袖。一生氣,就跟食物過不去。

吃了雞翅又點了 burrito墨西哥卷餅,還把剩的兩個可頌消滅,最後灌下去一大杯汽兒特足的可樂,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郁悶才隨著那個嗝消失了一半,對面人一句話又讓她脹氣起來。

他面露異色,“你吃了好多啊。那之前一起吃飯,你是不是裝斯文,都沒吃飽過…”

她打算不理他了。

“好了,你也酒足飯飽了,該消化一下了。走,去打球。”說罷站起身。

見她沒反應,又折回來坐下,繼續說:“其實我不是叫你陪我去打球。吶,你也知道冰球比賽可以打架,萬一打起來了,你又練過女子防身術,可以給‘傻老外’們展示 Chinese Kongfu 啊!”說著比了個功夫的招式。

她突然正色,註視著他聲音低沈地說:“賈斯汀,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他一怔,心跳亂了一拍:“什麽?”

“普通話教學別聽了。聽不懂你說話的時候覺得你還挺帥,聽懂了只想揍你。”

沒想到他一拍手,“所以啊,才叫你跟我去打球!合理發洩暴力欲望。”

她一下站起來,一高一矮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外走去。

“重磅”商品賈斯汀不是沒聽懂伊莎貝的故事,事實上,在這件事上,他的聆聽技巧已經到最高那一層了。

首先,他終於知道了一直疑惑的她的那層面紗是什麽。經歷過驚濤駭浪中穩住自己這葉小舟,讓她失卻很多幻想和天真。

關於她的遭遇,他不是不心疼,但她這樣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人的安慰了吧。她那麽驕傲,處理不當的安慰會讓她更難受,何況是來自自己這樣的人的安慰。賈斯汀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以自嘲來應對。

他同時慶幸,即使在之前不知道她遭遇的時候, 自己接近她的方式也是對的。

因為在她這兒,急於求成,是不成的。

一股腦地表白,按她的性格,一定會死死地拒絕掉,像酒店那晚一樣。

事實上,今天她如此坦誠地講述這些過去,何嘗不是又一次企圖拒絕自己?

而不熱烈地撲上去表白,就不給她和自己一刀兩斷的機會。自己就在她身邊繞—老同學,做朋友總可以吧。慢慢等她走出來。

他相信會有這一天的,也只有等她自己走出來。

她這人,大概也像 oyster牡蠣,費九牛二虎之力用刀子撬,不如月明星稀的夜裏守在海邊,看她自己張開又厚又硬的殼。

這是一場 long-lasting持久的戰役,賈斯汀早就做好了準備,大本營不是都搬到上海了嘛。

來到冰球體育館裏。

賈斯汀指指場地外圍護欄邊,“你待會可以在這裏看我們比賽。”

“你不用管我,”伊莎貝還生氣,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先管好自己,別被人打就行。”

賈斯汀聳聳肩走去運動員休息區準備。

伊莎貝心情還沒有平覆,但好在場地上已經有在熱身的冰球運動員們,稍微分散了她的精力。

她大概看出兩支球隊,一支穿紅黑隊服,另一支穿黃白。比賽沒開始大家沒帶頭盔,能看到基本都是白人男孩,人高馬大,加上冰刀助力風馳電掣,還挺賞心悅目的。

一會兒賈斯汀換好黃白隊服滑到場上,比賽也準備開始了。

紅黑和黃白兩隊相向而站,互表友好後,比賽正式開始。

大家都帶了護具,很難分得出誰是誰,但伊莎貝記住了賈斯汀背後的 97 號數字。

因為對冰球一竅不通,看不出站位、戰術什麽的,只知道把那枚小餅子打進球門就得分。所以,她全程關註著球,但慢慢也看出點端倪。

黃隊 97 號顯然被紅隊嚴防死守,任憑他滑術一流,隊友也多將球傳給他,但他身邊總跟著兩個紅隊的人,施展不開,還屢屢重撞到護欄,像一個大沙袋又快又狠地砸到墻上。

從冰場這頭一使爆發力,也就是幾秒鐘,就撞到 60 米開外那頭的護欄上了,她忍不住想:這大腿子上的肌肉,肯定很帶勁。

正遐想,一陣歡呼響起,97 號振臂,她才反應過來剛剛他進了一球。

雙方來到 0:1。

但不知怎麽,場上聚在一起爭執什麽,一會,97 號被裁判請到場邊一個透明的小隔間裏。他被“關小黑屋”了。

黃白的隊服在白色的冰面上很顯眼,他坐在那,雙手撐在腿上,眼巴巴看著場上的熱火朝天,顯得好小一團,又孤寂又落寞的樣子。

伊莎貝只顧著看他,眼睛沒在球場上,當聽見又一陣歡呼聲,那個縮成一團的黃色身影跟著站起來,她一看比分已經來到 1:1 平。對方進球,追上來了。

他開始站起來在“小黑屋”裏踱步,不時和外面守著他的人說幾句,那人無動於衷。伊莎貝心裏跟著著急:他什麽時候能出來啊?開場前的不耐煩心情已經無影無蹤了。

賈斯汀急得索性不坐著了,一直杵在門口。過一會兒,守門人打開門,他出籠的野獸一樣竄了出去,又來到場上。

她不由得興奮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