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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對不起,我普通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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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對不起,我普通話不好”

答應去巴黎和倫敦,因為處理完凱特一事,伊莎貝確實想休息一陣重整心態,況且還剩那麽多自己不知如何消磨的年假。

她在本市沒什麽朋友。

大學同學因為前夫的關系基本沒聯系了。成年人交不到朋友,更難找一起旅行的夥伴,阿文這戀愛腦已經指望不上。

這一趟旅程,她只當是公務差順便和老同學故地重游。同學對當地熟悉又能招待住宿,何樂而不為。

再說,她心裏有數,自己又不是輕骨頭,大小追求都經過,即使他要通過這段旅程示好,也不會使她撒嬌發嗲。

去巴黎和倫敦,伊莎貝需要分別辦申根簽證與英國簽證,走的公務通道雖然已經比較方便,但時間也很緊。

賈斯汀拿英國護照,優哉游哉地享受大英國民的尊貴待遇。

收拾行李對經常出差的賈斯汀和伊莎貝都是再熟悉不過的事了。

伊莎貝行李箱裏一直放著防噪耳塞、眼罩,轉換插頭、充電線,有些人會帶防止水土不服的藥物,但伊莎貝從未水土不服過,到任何地方都沒有。

多年觀察她發現,胃才是一個人能走到多遠世界的決定性條件。什麽文化沖擊之類都是主觀的排異,腸胃能否接受、吸收當地的食物才是首當其沖、實打實的生存考驗。

剩下要準備的就是服裝。

她為巴黎的盛會準備了一件禮服裙,為倫敦準備的行頭則更舒服自在,多是當年在那邊買的衣服,著裝也要入鄉隨俗。

語言嘛,法語是速成不了了,不過正好可以見識一下全歐洲英語最差的法國人。

想想還是有點小激動呀。

出發當天賈斯汀打車過來接她。

伊莎貝看他帶了一個登機箱,便問:“你怎麽只帶一個那麽小的箱子?”

沒想到他現學現賣:“我是滬漂,漂是漂泊的漂,怎麽會有很多東西。”

伊莎貝後悔起教他普通話,越來越伶牙俐齒,快不能隨意欺負他了。

好在這人還有點良心,繼續說:“帶了在巴黎用的東西,在倫敦的就不用帶了。”

12 小時飛行後抵達法國戴高樂機場,下榻 S 公司安排的酒店。

賈斯汀問她要來護照,讓她去旁邊等,自己去前臺辦理入住。

伊莎貝心想,多新鮮,我還是小孩嗎?但一轉身,依稀聽見他說法語。

盛會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兩人一合計都沒倒時差的習慣,決定去盧浮宮轉轉。

剪刀石頭布決定走路過去,賈斯汀打開 Google map 看一下路線,提前預告:會經過塞納河喔。

伊莎貝本來就沒方向感,看他一副門兒清的樣子,決定跟著人肉地圖當甩手掌櫃。

路上,她想起誰說過,巴黎是一床野鴨絨的墊褥,硬骨頭都給你熏酥了—這話一點沒錯。

還有一句“巴黎很美,但如果沒有塞納河,也就沒有巴黎。”

在經過塞納河的時候,什麽世界名畫都想不起來,唯有一首歌非常上頭:

“塞納河畔,左岸的咖啡…”

為了抑制自己哼出聲被嘲笑,她開始找他聊天。

“你怎麽會說法語?”

“在英國讀書時修過法語。”

果然法語是歐洲人都會兩句的語言。

“還修過什麽?”看看有沒有“縫紉課”。

“戲劇,老師要求一群人在臺上模仿動物。還有勞動課,每人負責照顧一匹馬。”

“果真是精英教育啊。”

“你來過法國嗎?”他接過主動權。

“只去過尼斯。從瑞典、丹麥一路向南,經比利時、西班牙到尼斯。”

“還去過哪裏?”

“紐約、波士頓、冰島、德國、荷蘭、摩納哥…”在外企工作,借由出差的機會,她游歷多國。

“Such a traveler!”玩過不少地方嘛!

“你來過盧浮宮嗎?”快到的時候,伊莎貝問。

“來過,不過裏面的畫沒怎麽看懂。”

歐洲藝術這東西對學經濟的亞洲男生,是有些遙遠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伊莎貝跑了起來。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倒也跟著她跑了起來。

原來伊莎貝一擡頭看到了盧浮宮前的玻璃金字塔,興奮難耐。“哇…”待看到金字塔全貌,她放慢腳步,一邊瞪大眼睛欣賞著,一邊發出讚嘆。

“為什麽這麽興奮啊?”他問。

他一個學經濟的,讓他看看表格可以,這其中奧妙他看不出。

也許曾經的“精英教育”裏學過,但是,嘿嘿,沒記住過。

伊莎貝開始補課:“盧浮宮是法國古典主義建築,造型嚴謹莊重,講究對稱和主從關系。你看,它是對稱的…

而它前面的玻璃金字塔,由華人設計師貝聿銘設計,他把埃及金字塔用現代藝術的手法和工藝還原成金屬加玻璃的結構,和古典的盧浮宮形成鮮明的對比。對吧?

其實它和埃菲爾鐵塔一樣,建設之初呢,備受爭議。但它不僅解決了很多盧浮宮存在的功能問題,更因為玻璃表面反射出巴黎變換的天光,而為古老沈悶的盧浮宮帶來了生氣。你看現在的樣子…”

伊莎貝帶他從各個角度觀賞著這兩個來自不同年代的偉大建築。

賈斯汀跟在一旁,覺得自己開始有點藝術氣質了。

走進盧浮宮內,則和外面古典嚴謹的風格則大相徑庭,處處是巴洛克風格的華麗裝飾元素。

走到東方藝術館的時候,伊莎貝說:“這個別進去了。”

“怎麽了?”還以為她會感興趣那些東方藝術品。

“個人認為,環境不對,藝術品的感覺就不對。”

賈斯汀聽不懂,不解地看著她。

“我曾經在哈佛大學美術館看到過一個展廳的中國佛像。兩尊斷臂的打坐佛像被放在一面玻璃幕墻前展示,身後的背景是窗外波士頓的街道和兩側紅色的磚樓。那兩尊像久經滄桑,不言不語,我內心十分觸動。”她動情地說道。

賈斯汀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伊莎貝建議先去繪畫館參觀,因為繪畫館的藏品是世界其他博物館所無可比擬。

一幅幅傳世名作從書上的印刷品到在眼前、在細膩燈光下除去外衣的鮮活肉體,伊莎貝滿心陶醉,顧不上和賈斯汀交流。賈斯汀只好跟著她的步伐在展廳瀏覽。

兩人走到一副高約兩層樓,寬約八九米的巨幅油畫前,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震撼他們的不僅是極壯觀的尺寸,還有宏大的構圖和細膩的刻畫。

畫面中一百多個人物,皆著華服、佩首飾,他們身上的每一顆珠寶都栩栩如生。所有人的目光中心,也是畫面中心最亮的地方,是一個舉著王冠的人,在他面前是一個跪在地上身著長長的紅色披風的女人。

賈斯汀盯著畫,偏頭過來輕聲問她:“這畫的是什麽?”

伊莎貝把臉湊過來,附耳說:“這是《拿破侖一世加冕圖》。畫的是當年,‘革命之子’拿破侖意識到,法國路易國王即使無所作為,只用依靠家族血統便能獲得眾人理所應當的認可,而自己和他不一樣。

為了讓法國甚至歐洲人承認他的合法地位,他沿用了君主制中合法性的象征—加冕儀式,邀請有影響力的羅馬教皇來為自己加冕。

可是在加冕儀式上,他並沒有跪在教皇腳下等他給自己戴上王冠,而是一把奪過了王冠自己戴上,以此來宣告權利出於自身,並不需要他人授予。”

說到這裏,又想了一會兒:“中國古代有位革命者說過一句話,倒是和拿破侖不謀而合,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賈斯汀聽不懂這一句,只盯著畫問:“不是加冕拿破侖嗎,那怎麽是一個女人跪著等待被加冕呢?”

他問到了這幅畫為人津津樂道的原因。

“因為拿破侖自己為自己冠冕,他的宮廷畫家也就是這幅畫的作者,擔心此情此景引起過大的輿論,便費心將這場加冕的後半段場景畫了下來。

也就是,拿破侖已頭戴皇帝王冠,正手持另一金冠,為自己的皇後約瑟芬加冕。

但在當時,只有皇室男人才能佩戴皇冠,所以可見拿破侖對約瑟芬的愛和他對皇室傳統的藐視,他要用這兩頂皇冠來代表自己奮鬥出的王位。”

賈斯汀恍然:“所以跪著的是約瑟芬皇後。”

伊莎貝註視著畫中雖畢恭畢敬但美艷動人的約瑟芬皇後,說:“對,她是約瑟芬皇後,拿破侖的第一任妻子、法蘭西的第一位皇後。

她比拿破侖大六歲,認識拿破侖時還是一位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但拿破侖很愛她,至死仍喊著約瑟芬的名字。

這是古典主義油畫,由拿破侖的禦用宮廷畫家所畫,所以極其寫實,像那時候的照片,人物塑造很細膩,光線處理的也很好。你看約瑟芬皇後頭上的鉆石,每顆都像真的。”

“哇哦,你對油畫了解我不驚訝,你學藝術。但你怎麽了解法國皇室的歷史?“

伊莎貝不好意思地笑笑:“因為一次偶然,被一件首飾打動,去了解那個品牌的時候,發現它居然是拿破侖當時的禦用珠寶匠創立的,就多了解了一下。拿破侖給約瑟芬送過很多極美的珠寶首飾,都出自這位珠寶匠之手。”

“是 Chaumet 嗎?”賈斯汀問。

“是,你也知道嗎?”

“我只知女人想要法國 Chaumet 首飾,卻沒聽哪個女人說過拿破侖加冕。”賈斯汀調侃道。

“哼,想說我是個奇怪的女人就直說。”

“哈哈哈。我只知道你懂藝術,沒想到你還欣賞藐視皇室的‘革命之子’。你剛剛說的那句詩怎麽說來著?教我一遍。”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王後香江…”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撓頭放棄,“對不起,我普通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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