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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只有賈斯汀舉手示意“文森,我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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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只有賈斯汀舉手示意“文森,我in”

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之一,人均居住面積 15 平,不及以擁擠著稱的東京 19 平。

大樓 1 層實際上是 2 樓,G 層才是 1 樓。插座是英標。車子是左舵。行人靠左走。聚餐時請客很奇怪。年輕女孩都被叫“小姐”。八九十年代產生了無數經典影視、音樂作品。古惑仔、四大天王、TVB 至今仍是一代人的回憶。

被英國統治 150 餘年的“亞洲四小龍”,和紐約、倫敦並稱“紐倫港”,有水深港闊的“亞洲第一良港”維多利亞港。漂浮在珠江上璀璨的“東方明珠”。

這裏是香港。

陳嘉斯汀看了一眼腕上的 Rolex,早上 9:28,他已經來到在香港中環的公司。

咨詢這活確實累,尤其是他這種入職還不滿一年的 Junior初級員工,昨天項目又做到半夜。

不過,這怪不了其他人。

一年前,不顧父親反對從倫敦回到久違的香港。住在父母家,公司下午茶點也有了港式點心,對他來說是窩心的。只是,香港突然顯得那麽小,那麽擠,那麽吵雜。在社恐聚集地倫敦生活許久的他一下子不習慣了,處處“sorry”顯得自己很不合時宜。

“開會。”頭兒一進來就招呼道。

頭兒文森特安排工作,說明天要去內地出差,接一家美資企業的 case。問誰自願加入?組裏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都是“老港”,不太願意去內地出差。

只有賈斯汀舉手示意:“文森,我 in。”

文森特雙手撐在桌上站著,看著他點點頭。心想,還是小朋友好帶,雖然嫩了點,眼下也只有他頂上了。

面試時,他打量眼前的年輕人,相貌出眾,衣著得體,透出老牌資本主義教育出的矜貴。不像其他 22、3 歲毛頭小子般邋遢稚嫩,是合大公司眼緣的那種有範兒正、上得了臺面的款式。

“平時愛做什麽?”他喜歡問面試者一些和工作無關的問題。

“對各種運動略懂一二,需要時幫家裏打理財務瑣事。”

文森特和他握手,表示歡迎。

“老港”同事們對賈斯汀的反應無動於衷,或者心裏輕蔑道“後生仔”,誰知道呢。

賈斯汀心裏明白,內地的發展蓬勃,他們的很多業務都依靠著內地的支持,那裏是一片廣闊天地。

他想借這樣的機會,窺一窺那個“對岸”。

如果說職場人賈斯汀和以前的賈斯汀有什麽區別,便是他變勇。雖然還沒有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可模模糊糊中的每次直覺提示,他都盡力抓住,不想錯過,想看看機會和命運能帶他到哪裏。

十幾年前被送出國時,或許他還年少,不可抗拒父母之命。但之後的人生,該怎麽走,他不想再假以人手。

站在辦公室窗前,他將眼神從中環擁擠的車水馬龍,擡高轉移到了遠處空茫的天空。

“餵,查爾斯,今晚使唔使開 OT?(今晚加班嗎?)”

“應該唔使。點啊?(應該不用,怎麽了?)”

“一起宵夜。”

“吼啊。”

香港真正的顏色,出現在入夜後。

鱗次節比的高樓被燈火照的通透,維港水面燈影瑟瑟,從太平山頂看下來,像科幻電影裏一座冷色調燈光之城。

但城市細微褶皺裏的小巷,又是七彩霓虹,燈火闌珊。

他們約在一間破舊的鋪子,墻上掛滿了老板和來光顧的港星的合照。

賈斯汀要了雲吞面,查爾斯要了生滾粥,又點了一份牛腩,每人一杯凍檸茶。兩個大男生輕車熟路把自己折進窄小的位置。

“你怎麽又不回家吃飯?”查爾斯把包取下。

“耽誤你約會了?”賈斯汀不答反問。

“我倒怕自己耽誤了你約會。約瑟芬娜聯系你沒?”

“誰?”

“約瑟芬娜,十幾歲時,你離開香港,為你傷心哭到長了顆淚痣那位。”

“沒有,她找你了?”

“從知道我們回國,找我八百回了。我沒辦法,出賣了你。”

“不夠義氣啊你。”

“我為你好啊,約瑟芬娜梁,城裏有名的美麗小姐,她老豆又是特首眼前的紅人,對你老豆有好處。你怎麽就看不上?”

賈斯汀差點說,我老豆都沒這樣安排我,想想這樣便宜了他,就故意說:“我更喜歡老豆是大學教授的。”

查爾斯有個在香港中文大學做教授的老豆。

“呵,那當時在倫敦,我肯定不讓你回來。住在肯辛頓,你養著我,如果無聊你就隨便找份工打發時間,哪至於像現在。我回來就算了,你是怎麽想的…”

“現在怎麽了?”賈斯汀打斷。

“我找了大半年工作,才上班幾周。你找工作是比我順利,可兩個讀過公學加英碩畢業的人,天天窩在格子間,不知道幹的事有什麽價值。拿著那點薪水,還好不用租房,租金都不夠。世風日下啊。”

原來他並不是唯一不適應的人,查爾斯和他一樣。

“是啊,世風日下。如果連你我都這樣,更不用說別人了。”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要回來,還開始上班了…”

賈斯汀低頭吃雲吞面,和以前他問這個問題時一樣,還是沒回答。“看股市沒?”查爾斯另起話題。

“沒有,我平時沒關註那個。怎麽了?”

“虧你還是學這個的。”

“我爸和我哥關註就行了,我不受那罪。”

“股市疲軟,經濟下行,每次以為跌到谷底了,都會再跌一些證明還有很大潛力。”

“全世界都是這樣。”

兩人都不再說話,無言對坐了一會,像世界上所有年輕人一樣,眼睜睜看著一直墜下去的未來。

“哎,不說不開心的了,每次你都開這個頭,”賈斯汀喝一口檸檬茶,“你和研究生同學還有聯系嗎?”

查爾斯說:“有一些,instagram 上偶爾互動。”

跟著說誰誰誰在倫敦讀博士了,你也認識的那誰誰去德國工作了,還有那誰,成了一個 start-up創業公司的合夥人,天天人模狗樣到處 pitch向潛在投資者介紹自己的商業計劃,最倒黴的那誰沒畢業之類。聽起來挺豐富。

“你呢?怎麽想起問研究生同學了?”他問賈斯汀。

他倆中學認識,大學同校,研究生就沒在一所學校了。

“我研究生認識不少大陸同學,明天我正好要去大陸出差。就想起來了。”確實有幾個大陸同學,可現在叫他想著的,也是促使他今天舉起手來的,只有一個。

查爾斯沒當回事,離開那個檔口的時候,又提:“要是約瑟芬娜再找你,麻煩您老人家別躲了…”

“你那麽為她說話,你是不是喜歡她啊?”

“我是受不了她那副嘴臉…”

“那不就完了!你還說為我好!”賈斯汀飛起一腳踢在查爾斯屁股上,查爾斯罵道“受死”拿包掄他。

和查爾斯總有十年的友情了。

“餵,要不要送你回去。”走到車旁邊,賈斯汀問。

“別,我怕約瑟芬娜看到副駕有人,不分青紅皂白來謀害。”

賈斯汀從駕駛座窗子伸出手沖外擺擺,讓他快滾。跟著查爾斯往九龍塘走,他往深水灣方向開去。

Duty calls職責所在。隔天早上賈斯汀和文森特乘公務艙落地上海。

這一趟是 Junior 賈斯汀航空裏程積分的第一筆。

也是賈斯汀時隔十二年後再次來到內地。上一次還是他出國前,覺得這一去倫敦不知道要多久不回來,媽媽帶他到內地轉了一圈,他心情不好沒留下任何印象。一輪生肖轉完,這次來內地,他隱約預感到會不一樣。

確實如他所料。

手表顯示時間 12:30 時,他合上了筆電,靠在了客戶會議室的辦公椅背上,看了一眼手邊快喝完已經冷了的咖啡:這個會議持續了 2 小時,他也快耗盡電量了。

“這是一塊硬骨頭,看來要做好持久戰的準備了。”文森特說。

他應著,起身出去,想去再接一杯咖啡或者茶。

這裏是美資企業 A 的中國總部辦公室。

A 公司是全球 500 強前列,毫無疑問是全球領先的高科技產品公司,全球最知名、最具價值品牌。地球上每一個角落都有 A 公司的產品,三歲小孩看到品牌 logo 也能叫出“A”...

如此牛逼閃閃的名號,每年都有無數畢業生趨之若鶩。A 公司在業內放出的話也是要網羅一流人才,如果你自視不俗,那就來試試。

賈斯汀自己也是 A 公司產品的忠實用戶,從初中到現在,一代代產品更新換代,他都保留著。

“滴“他按下了咖啡制作鍵。

中國有世界最大的市場,外企必爭之地。A 公司也不例外。A 公司中國總部辦公室,果然是低調高級的財大氣粗,而且沒有絲毫頹氣。賈斯汀心想。

等待的間隙他環顧四周,放松頸部。辦公室寬敞大氣,現代感十足。設備高檔,地面滿鋪地毯,衛生間的烘手機每個都能工作。自助的 Coffee bar 裏各種飲品甜點一應俱全。

旁邊是休息用餐區,供 coffee break,幾組人坐在那裏吃著自帶的午飯。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個長發的女生側臉,女生在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一只手時而捋著長發,時而在面前的筆電上敲著。那個捋著長發的姿勢,頸窩的曲線,似曾相識。

螞蟻!突然一群螞蟻爬上了賈斯汀的心頭。

他站在那裏,楞楞地盯著。一時不敢相信,是她嗎?

他心頭的螞蟻,像本準備冬眠到永久,突然感受到春回大地般,開始蘇醒。

“賈斯汀,coffee break 啊?”客戶公司的 HR head 在咖啡機前站定,和賈斯汀打招呼,他才回過神。

“嗯,是啊。”賈斯汀連忙拿起了已接滿咖啡的杯子。

“傑夫,你們公司環境挺不錯的,難怪吸引了這麽多優秀人才。”賈斯汀絞盡腦汁想著怎麽打聽到那邊坐著的人,若非如此,他肯定端起杯子就進會議室了。

“哈哈,感謝褒獎,你們 S 公司肯定也不差,”傑夫朝著賈斯汀的目光,看他盯著坐在用餐區的同事,就說:“那是我們的 design team。”他指著那幾個同事說。

賈斯汀繼續賭了一把,說:“能在 A 公司工作,那個 design leader 一定不一般。”

“眼光不錯,她叫伊莎貝,英國留學回來,經驗豐富,有趣的人一枚。”HR 傑夫有些自豪地說。

真的是她,I knew it!賈斯汀精神一振,瞬間忘記了身心的疲憊。

閃著紅光的電量條一下子到了 100%。

下午的工作間隙,賈斯汀的眼前一直回放伊莎貝的長發側臉,思緒拉回了在倫敦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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