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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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網上傳得沸沸揚揚,被扒出來溫舒月的身世與經歷。

她剛火沒多久,且又和周司程在一起,大家的目光被轉移,外加並非明星,註意的人就更少了。

一開始是因為視頻,她掌廓自己的親生父親,視頻的拍攝從溫舒月的斜後方,看不見溫舒月的表情,只能看見那個男人哭喊著跪在溫舒月面前,求著她,說是她爸爸,然後就被溫舒月甩了一巴掌。

網上謾罵聲一片,大部人都說那可是親身父親,哪有女兒這樣對自己父親的,是因為火了,就不要自己的原生家庭了嗎?

隨後便有人出來說溫舒月是單親家庭長大,從小父親就不要她,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見了。

但網上有網上的道德,有人能理解,就有人不理解,且牽扯出來的還有溫舒月過世的媽媽。

周司程已經第一時間去撤熱搜了,但堵不住的是網民的悠悠眾口,他現在只想趕緊去到溫舒月的身邊。

他甚至不敢想象,平日裏生氣連臟話都不說的人,是有多難受,才會直接動手。

給溫舒月打了無數個電話,卻沒人接,只好給Carla打,而Carla因為已經報了警,現在正在跟警察協調。

Carla說,剛剛溫舒月已經單獨跟警方說過了,“她看上去還算平靜,沒有哭,也沒有別的舉動。”

可周司程寧願她哭,哭才是發洩情緒最直接的辦法。

“張克勤人呢?”

“在警方手上,他一直聲稱自己是溫舒月的親生父親,說只是想念女兒,沒有別的企圖,如果不相信,可以做親子鑒定。”

周司程正在去機場的路上,冷哼一聲,“他也配做父親?你讓人去看著,如果警察讓他走,你就帶人把他留下來,等我過來。”

Carla收到任務,立即喊了人去,而自己得立馬回房間陪著溫舒月。

關上門,隔絕外面的一切吵鬧,溫舒月此刻正抱著雙腿坐在床上,窗外東方明珠的燈光照進來,明明前一個小時,他們還在外灘,非常高興地拍照。

“Lauren。”她輕輕走過去。

但溫舒月並不回她,只是那樣呆滯地看著窗外。

Carla實在是擔心她的狀態,剛想去碰她的手,就被溫舒月躲開,“別碰我。”

這三個字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來的,嗓子因為長時間沒說話,開口時盡是沙啞,她將自己的手握成拳頭,堅決不讓Carla碰。

“舒月,你這樣我很擔心你。”

溫舒月幹脆把自己的臉也埋起來,她不想聽任何的話。

周司程已經坐了最近的航班,下了飛機就直奔酒店。

Carla給他開門,裏面黑暗一片,Carla說她回來就坐在床上,後來就躺下去,也不說話,也沒換衣服,不讓我碰她,我擔心她今天累了,就關了燈,睡一覺會好很多。

周司程走進去,到溫舒月床邊。

適應黑暗後,他能看見溫舒月並沒有閉眼睡覺,而是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著天花板。

他心疼地不行,開口時聲音都忍不住發抖,極力忍住自己伸手碰到她的臉,“月月,我過來了。”

好半響,溫舒月才眨眨眼,轉過頭來看他。

“月月。”

這一聲,她的眼淚直接滑落眼眶,手也從被子裏拿出來,抓住她臉上的手,失聲痛哭。

周司程將她抱起來,任由她哭,給她拍拍背順氣。

他只想,哭出來就好,哭出來就好了。

Carla去前臺給周司程拿了房卡,周司程便將溫舒月抱到了他的房間裏,連帶著Carla送來溫舒月的睡衣。

他拿過來,哄著剛哭完還呼吸不暢地溫舒月換衣服。

“這個拉鏈在哪兒?”

他假裝找不到她裙子的拉鏈,然後她便自己伸手去脫,實則他只是想看看她的反應,至少她是有在聽他說話的。

幫她換好睡衣,看她哭腫的雙眼,再問她,“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她還是不說話,但雙手卻是抓著他的衣服,他只好去蒙她的眼睛,讓她閉上眼睛,不要再睜眼了。

“先睡覺好嗎?你累了一天了。”

她依舊沈默地埋在他懷裏。

可這樣一直坐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他伸手關了燈,再放下蒙住她眼睛的手,剛要起身,就被她的手拽住衣服。

她不想讓他走,周司程輕聲哄她,“我也去換個衣服,才好上床陪你躺著。”

溫舒月這才慢慢松手,等周司程快速換好,重新上床,她又立馬挪過來,重新抱住他。

眼角是濕潤的,她不想再哭,可是一開口就忍不住,“周司程,你怎麽才來。”

黑暗中,她的頭抵著他的肩,眼淚打濕了他的睡衣,還有床單,但只是無聲地滑出來眼淚。

他已經用了最短的時間從北京過來,可這一刻,他又覺得,溫舒月說的不是這個。

“我沒見過他,媽媽說,我生下來不滿一歲,他就走了。”

他撫著溫舒月的後腦勺,想起視頻裏,她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打了一巴掌,後來,Carla說自己想去安撫她,還沒碰到手就被躲開,她還死死握成拳頭。

那一巴掌打完,她並沒有任何的釋然或者快意,只有無盡的悔意與惡心。

她就應該當一個陌生人,直接走掉,偏生那一刻懵掉,又勾起一些回憶。

如果說從小她沒有爸爸,被別人嘲笑算是她童年裏不好的回憶,但實際這並不算什麽,沒有誰想過她的媽媽,到底是怎麽度過那幾年的。

一開始是街坊鄰居的指點嘲笑,說來說去,還是生了個女孩子,張克勤人長得帥,廠裏好多人都追他,既如此,人也就飄起來。

這段婚姻是家裏介紹的,溫嬙人長得溫柔漂亮,張克勤一眼就看上了,沒過多久便結了婚。

後來的溫嬙才知道,她的外貌並不是吸引張克勤娶她最重要的一點,如果單單只是因為外貌,或許他們後面都還有得談。

他是見她性子軟,好說話,能拿捏,才毅然決然非她不娶。

而事實就是如此,婚後張克勤性情大變,抽煙酗酒,夜不歸宿,她大著肚子跑到廠裏找他時,看見他正和另一個女人在墻邊親親我我。

溫嬙家並不有錢,且小城市裏,對她的勸慰都是忍忍吧,女人懷孕,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她孕後期,常常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流淚。

後來她生了一個女兒,張克勤很不高興,再後來,廠裏有幾個調升名額,選到的人要去總部,在沿海城市。

張克勤義無反顧就要離開,他什麽也不要,溫嬙說他的女兒才一歲不到。

他譏笑一聲,哦,那不是正好,她也不認識我,我也不要她。

溫嬙從來沒想過,一個男人可以說出這樣絕情的話。

離婚後,溫嬙就大病一場,連帶著那時的溫舒月,還在繈褓中,也被醫生說發育得不是很好,溫舒月可是溫嬙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沒有誰比她更愛自己的孩子。

日子再苦,她都要把溫舒月撫養長大,至少要讓她健康快樂的成長,這一輩子,溫舒月大概是她唯一的牽絆。

“媽媽一直怕耽誤我的學業,高中時就查出了癌癥,但從沒提起,一直等到我上大學,辛苦了半輩子,也許是突然就松懈了吧,十幾歲後,我和媽媽就再也沒有紅過臉吵過架,但為了給她治病,我放棄了讀書,拿著掙來的錢給醫院,換來昂貴的藥遞給媽媽時,媽媽說她寧願自己一個人死在家裏。”

那半年裏,媽媽從來不主動跟她說話,她留在上海,每天打至少三份工,錢最多的一個月可以掙到好幾萬,可那又如何,每次打回去的電話,媽媽都不接。

她一邊想念,一邊繼續工作。

後來去北京的生活還不如那一年十分之一苦。

“那天我接到醫院的電話,還以為是催我交錢,接電話的那一刻我甚至都想好了要怎麽去找老板提前預支工資,結果,是通知我回去見最後一面。”

是的了,在溫舒月記憶裏,根本就沒有父親這兩個字,即便是張克勤站在她面前,她也就當個陌生人走過了,但她忍不住,控制不住的情緒,從來不是為了自己。

人人都說讓溫嬙再找一個吧,人前人後,就那麽大一點的地方,怎麽會聽不見呢,錯的永遠是男人,但怪罪的永遠是女人。

溫嬙不信自己還拉扯不大一個孩子,要她這輩子再嫁那是絕不可能的。

再過幾年,聽說是張克勤有了些錢,將家裏的人都接到了那邊去,這一下又有了新的話,畢竟溫嬙當年不同意離婚,努努力再生個兒子,是不是現在也跟著發達了。

溫嬙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人了,正做著菜呢,提著刀就沖出門到那人面前,讓他再講一句試試。

說到這兒,溫舒月又笑了,她擡起頭來看著周司程說:“我當時正幫媽媽買了醬油回來,看見一個男人站媽媽面前,我以為出了什麽事,就趕緊跑過去,結果路上又被拌了一下,我當時就摔倒了,手裏的醬油好巧不巧,被我扔到了那個人小腿上,碎在地上,那人嚇傻了,又是刀,又是玻璃瓶的,立馬就道歉跑了。”

當然,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張克勤家的一個親戚,專門跑過來嘲諷她媽媽的。

周司程看見她紅彤彤的眼睛,只是因為誤打誤撞幫了媽媽,又開心地笑起來。

“嗯,幹得不錯。”

溫舒月不好意思起來,“什麽嘛,我當時摔一跤,整個人都趴在了地上,可搞笑了,然後腿不僅被擦傷,媽媽還讓我再去買了一瓶醬油。”

那時小小的溫舒月拖著疼痛的雙腿,去買醬油的路上,因為媽媽沒有關心她的傷,還哭了一遭。

在溫舒月看來,媽媽這一生好像都沒有很快樂的日子,因為家裏的不富裕,小時候過得很辛苦,長大後嫁人,又遇人不淑,好不容易盼到女兒上了大學,去了那樣頂尖的學府,說不定以後會很有出息,卻終究是沒能抵抗過命運。

“我看見他的第一眼就惡心,他又怎麽能自稱是我的爸爸,就好像是在侮辱媽媽,況且我還沒找他討債呢,他頭一句卻是來問我,是不是還記得他,記得他什麽,記得他曾經不要我們母女兩個,記得如何傷害過媽媽嗎?”

她是被氣得失去了理智,這麽多年,她不信張克勤不知道媽媽去世了,但既然二十多年都不出現,現在又為什麽跑她面前來發瘋。

當年不要女兒,現在又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親生父親。

她不認,她沒有爸爸,那一巴掌也全是為了媽媽,才那樣用盡了全身力氣都好似無法發洩內心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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