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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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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

正月初七,林母看到拎著大包小包禮品來家裏拜年的林瑞時,她高興壞了。林父還給他封了兩個利是封,說是大過年的討個吉利。每個利是封裏裝了888塊,寓意生意興隆,一路發。弄得他很不好意思又不好拒絕,就在他有些難為情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林母已經從林父手裏奪了過來塞進了他的風衣兜裏。

“小林子你跟他客氣什麽,他窮的只剩下錢了。”

林母的玩笑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只有一旁的林子弋心裏直泛酸水。從小到大,林母只要見著個稍微順眼的就會說“太帥了!”他本來還不以為意,覺得親媽嘴裏的林瑞長得可能也就比一般人順眼而已,畢竟他也是見過不少帥哥的人。但是等他真正見到林瑞本人之後,他才肯承認自己老媽這次的眼光確實……不俗。

“他笑起來是真好看!”

林子弋雙手交疊環胸,一副不好親近的姿態。以往他見著誰都是人來瘋、自來熟的湊上去,好像跟人八百年前就認識了一樣,完全沒有學霸的生人勿近的冷酷氣質。但他這次看到林瑞居然難得一見的擺出一副矜持、傲嬌的模樣,實際他就是有些嫉妒。

“誒,哥。”林子弋遠遠地看著正在和林母交談的林瑞,用手肘碰了碰他哥的腰部,“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

“5年前。”林子淵眼含笑意地望著朝客廳沙發走去的林母和林瑞回答道。

“5年前!”林子弋轉過頭來,詫異地看著他哥,“你們怎麽認識的?”

“佛前。”

“啥?”

林子淵笑了笑,擡手胡亂揉搓了一把弟弟的頭發,走開了。

“什麽鬼?”林子弋雲裏霧裏,不明所以。他一邊整理被弄亂的發型,一邊又小聲咕噥,“總感覺我哥看他的眼神太膩了。”

林瑞被林母留下來吃晚飯,她還特意吩咐文姨多炒些花蛤。因為她發現林瑞每次來家裏吃飯的時候,如果碰巧文姨炒了花蛤,他面前的空殼幾乎是最多的,堆成小山的那種。

雖然林瑞也就來過那麽兩次,加上中秋節那次也就三次。但林母就是觀察到了,還費了好一番心思。頭天晚上得知林瑞要來家裏拜年,一大早就囑咐文姨買了5斤花蛤,為了讓林瑞能安心吃到沒有沙子的花蛤,還用鹽水養了一整天,終於讓那些軟體動物張嘴把沙子吐出來了。

晚飯後林瑞在林家閑坐了一個多小時,林母才肯讓他回去。

“小林子你一定要常來哦。”走到玄關時,林母還有些不舍。

“好的,伯母,我一定常來,就怕您嫌我太悶。”

“怎麽會,見著你我高興。”

“好了,媽,我去送他就可以了。”一旁的林子淵趕忙插嘴道,他都有點看不下去親媽這副外貌協會的嘴臉了。

林子弋早就看不下去了,他翻了個沖天大白眼,回房了。

林母直到林瑞和林子淵換了鞋,已經出去了,她才返回客廳。

“讓你見笑了。”走到庭院的時候,林子淵都替自己母親臊得慌。

“你這說的什麽話,伯母她很可愛。”

兩個人都笑了。

林子淵自己都不想否認,他老媽的命是真好!

沒嫁人之前,父母寵著,嫁人之後,老公寵著,生完了小孩,現在又加上兒子們也把她寵著。雖然一路被寵到了中年,但奇怪的是也沒被寵壞。林母也就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無傷大雅又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上耍耍賴、撒撒嬌,在大是大非上又非常通情理、知進退。

“你這麽早回來,阿姨沒說什麽嗎?”林子淵問道,把話題轉到了林瑞身上。

“她呀……”林瑞突然停頓了下來,笑而不語,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

林子淵疑惑地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沒有要說的意思,就用手臂碰了碰他的胳膊。

“快說。”

“她現在騰不出心思來顧我,估計巴不得我別打擾她才是。”

林子淵更不明白了。

“之前我擔心她一個人在老家會孤單無聊,所以很早之前在一家布偶貓舍排了很長時間的隊,給她買了只貓,當時我還花了不少錢,讓貓舍的主人幫忙把貓直接送到我老家去。一開始她好像還不太樂意,看在我是為她著想的份上,才勉為其難答應的。”林瑞說到這裏偏頭過來看了眼林子淵,“現在你猜怎麽著?”

“真香?”

“差不多吧。”林瑞佯裝很失落的樣子,“唉,我現在在家的地位岌岌可危,還不如一只貓。”

林子淵看他一副長籲短嘆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過說實話,我心裏還是挺高興的。”林瑞突然又正經道。

“嗯?”

“我在想……我這算不算是推卸責任?原本照顧陪伴我媽是我應該做的事,但我卻不在她身邊,看到一只小動物陪在她身邊,每天像個小孩兒似的圍著她打轉,我居然還有些高興。”

“你別想那麽多,”林子淵說,“阿姨她肯定希望你在外面無後顧之憂,不想自己成為你的負擔和拖累。你擔心她在老家沒人陪會孤獨,反過來她也想你在外面身邊能有個知心的人,所以我們把自己過好就是對對方最大的寬心。”

林瑞聽了這話,突然駐足停了下來,神色覆雜地看著林子淵。

林子淵以為自己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小心問道:“我……說錯什麽了?”

“哦,沒有。”林瑞回過神,繼續往前走。兩人穿過庭院走到停在林家別墅院門前路邊的車旁時,林瑞立定面對著林子淵,露出一絲笑容,語氣特別的真誠,“子淵,認識你是我活了快25年了最開心的一件事。”

還沒等林子淵反應,林瑞又說:“好了,你進去吧,我回去了。”

林瑞拉開駕駛座的車門,上了車,啟動引擎,驅車離開了。

林子淵良久沒從林瑞剛說的那句話裏緩過來,像被人點了穴似的一直站在路邊。他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車尾氣消散在夜色裏。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茫然的臉上,他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一樣,腦子一時間沒法進行正常的思考,就有種……被對方撩完就跑的感覺。

多荒唐!

他是林瑞!

和自己是同一類物種!

更荒唐的是,之後的一個星期,林瑞的那句話時不時竄進林子淵的腦子裏,攪得他有些心緒不寧。林瑞這頭豬倒好,他一頭紮進工作,似乎都忘了自己說過什麽一樣,該幹嘛幹嘛。

直到陽歷3月初、農歷元宵節那天,林母自作主張把林瑞叫到家裏來吃湯圓,她甚至都沒跟林子淵說一聲,以至於林子淵下班回到家看到林瑞時楞怔了好一會。而林瑞居然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似的,見了他臉上也沒顯出什麽異樣的表情,還和往常一樣,很平常。感覺只有他自己把那天晚上對方說的話太當回事,兜在心裏“折磨”了自己一個多星期。

“這混蛋玩意兒是拿我尋開心了是吧?”

林子淵越想越生氣,越氣還越想,而且只顧著生氣,壓根沒想過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他幾乎整個晚上都沒和林瑞說句話,但晚上8點15分左右林瑞起身要走的時候,他又主動搶在林母前面,親自去送林瑞。

期間他們一句話都沒說,林瑞極輕地嘆了口氣。兩人走到院門口時,還是林瑞先開了口,道:“那天我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不是拿你尋開心。”

“謔,”林子淵心想,“這小子還會讀心術了。”

“你整個晚上都沒和我說句話,全都寫在臉上了。”林瑞擡手,伸出食指朝自己的臉隔空畫了一圈。

“所以我這麽多年白混了,輕而易舉就被你看穿了心思。”林子淵心裏憋著口氣,故意拿話刺林瑞。

林瑞非但沒生氣,還偏頭偷偷笑了下,覺得這樣的林子淵還蠻可愛的。

林子淵可不知道他此時心裏在想些什麽,發現他還敢偷笑,轉身就準備回去了。

“誒,子淵。”林瑞往前跨了一步,迅速抓著林子淵的手臂。

林子淵回頭看著林瑞抓著自己手臂的手,猶豫了兩秒,又轉過身來,面對著林瑞。

林瑞抿著唇,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林子淵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

林瑞也跟著笑了,懸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要他笑了就好。

“好了,早點回去休息。”

林子淵說著握著林瑞的肩頭,將他轉過身,輕推著他走到駕駛座前,拉開車門,右手擋在車門框上方,避免他上車時碰到頭。林瑞坐上車後,還幫他關好車門,一直目送他的車離開。

林瑞看著後視鏡裏還站在路邊目送他的身影,笑容一點一點從嘴角消失了。

初七來林家別墅拜年那天,林子淵問他為什麽這麽早回來,他撒謊了。說自己在家的地位還不如一只貓純屬只是開玩笑。

實情是——

他很想念林子淵!

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林子淵對他這麽重要了,重要到能牽動他的思緒,重要到好不容易有整塊的時間可以多陪陪林媽媽,而他卻跟林媽媽撒了個謊提前回了蓉州市,

但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林瑞小心翼翼揣著自己的秘密大刀闊斧地砍向了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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