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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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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損

年初,林瑞同黃祈和賀嘉嘉提出了想成立一個新的部門——設計研發部的想法,一開始黃祈和賀嘉嘉兩人態度有些搖擺不定、猶豫不決,最後他把當初找林子淵投資時被林子淵條理清晰對他說的那番話修修改改後又對著黃祈和賀嘉嘉說了一遍。

兩人最終和他統一了戰線。

YBL公司的研發部門成立沒多久,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在工業園區買下了一間工廠。

工廠是YBL公司的一家供貨商老板的。這位老板快60歲了,他的錢賺夠了,想退休在家享清福。

話說他的錢是賺夠了,可他廠裏的50多號人可沒夠。這50多號人不僅僅是他們自己,後面還跟著50多個家庭。

有天老板主動找林瑞去他辦公室喝茶,泡的還是頭春的鴨屎香。林瑞不懂茶,再好的茶他也品不出個一二三。之後老板帶著林瑞仔仔細細地在他廠裏轉悠了一圈,然後愁眉不展地說起了想轉廠退休的事情。

YBL公司目前依靠的都是供貨商供貨,在生產方面沒有自主權。有時產品出現一點點瑕疵,但又不影響使用,供貨商嫌麻煩會故意拖你貨期,拖到最後直接告訴你,因為某種客觀不容改變的原因搞不了了,逼得你不得不接受。

然後貨到客人手上就看客人是否好說話了。好說話的,真誠道歉賠償並表示不會影響使用,請貴司盡用等一些措辭也就過去了。但也有不好說話的零容忍客戶,就直接整批產品給打回來,自己去解決。

所以林瑞其實是想有個自己的生產部門,老板這麽一說正中他的下懷,還說如果他有意向的話,轉讓費以最低價給他。

林瑞心一橫,同意了。

研發部門和生產部的增加,給公司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尤其是員工的工資這一塊,還有廠房辦公樓的租金水電等等。

由於林瑞一系列的動作,年中,YBL公司遇到了經濟危機,公司資金周轉不開。屋漏偏逢連夜雨,花了錢參加的展會收效甚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錢跟打了水漂似的還聽不到響。線上店鋪銷量一直突破不了公司年初定的目標,而線下經銷商和實體門店客戶的需求量也很抓馬。

事情的結果沒有發生之前,在林瑞還不知道事情的結果是怎樣之前,他自信地以為自己什麽樣的後果都可以承擔,覺得自己是那個1%的幸運者。可結果證明,他也是那99%中的倒黴催。

林瑞很頭疼,他突然想起兩年前的中秋節,林父為了勸他去休息對他說過的一番話:

『工作永遠都做不完,該休息的時候要適當休息。盡量不要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當成人生的終極目標去使勁,容易出現前期用力過猛,後續乏力。盡可能的把它們轉化成生活中平常而每天都必須要做的事,把力氣使勻點,這樣才會有持續而長久的精力。』

“現在想想,我還真是前期用力過猛,後續乏力。”林瑞想道,自嘲地笑了下。

說到底還是自己太急於求成了,他以為兩年的時間沈澱足夠他往前再跨一個臺階了,實際才剛剛開始。

林子淵這麽信任他,拿自己的錢投了個並沒有多好的項目,支持了一個很爛的不算團隊的團隊,光是這份信任就足以讓人敬佩的。

都說信任別人要承擔風險,但被別人信任也是要肩負責任的。

林瑞不想辜負林子淵對自己的信任,他需要冷靜地想想該如何改變公司目前的狀況。

* * *

那天林子淵給林瑞發了條信息,馬上端午節了,林母想叫他去家裏過節,問問他的意願。

平時大家工作,忙起來沒有及時回信息也都很正常,林子淵沒怎麽在意,反正他是提前問的,看到了回就可以了。

下午4點多的時候,林母打了個語音過來問,得知林瑞還沒回信息,差點掛斷語音親自去問了,林子淵安撫住母親,說自己會打電話去問。

林瑞大部分時候回他的信息還都挺及時的,極少有像今天這樣久不回信息,所以林子淵和母親結束語音通話後,給林瑞去了個電話,聽筒裏前後冒出一女一男兩道聲音。

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男聲:『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at this time, please try again later.』[註]

關機!

大白天的關什麽機!

林子淵很奇怪,自己做老板的人,晚上睡覺都不敢關機。他又撥打了一遍,還是打不通。最後他打到了林瑞辦公室的固話座機上,接通了。

“阿瑞,你的電話怎麽關機?”

“我是黃祈,瑞哥他不在辦公室。”

黃祈和賀嘉嘉都是林瑞的大學同學,三個人同歲,但從月份上來算,黃祈要比林瑞大幾個月,可他平時總喜歡叫林瑞叫瑞哥,林瑞自己不甚在意,倒是賀嘉嘉嘲笑過他幾次,說他裝嫩。黃祈晃晃腦袋,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被自己女朋友說兩句,他壓根就不會在放心上,還當成是打情罵俏。

“你是……林總?”黃祈不確定地多問了句。

“是我。”林子淵問,“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我擔心他……”黃祈沒再往下說。

“公司出什麽事了?”林子淵反應很快地上下一聯想大概猜到了些什麽。

黃祈煩躁地擼了把自己的腦袋,不知道該怎麽向金主爸爸解釋。

林子淵沒等到回答,也沒再繼續追問,只說:“我現在過去。”

然後掛了電話。

林子淵從辦公桌上抓起車鑰匙,一邊嘗試著又撥打了次林瑞的電話,但依然關機打不通。

* * *

黃祈和林子淵見面的次數不多,除了開業典禮上見過一面,後來因為林瑞的關系,一起吃過兩頓飯。所以他們兩個只能算認識,連熟都算不上。

這人平時不工作時沒個正形兒,談不上社牛,但絕對不會是社恐那一掛的,跟誰都能聊上幾句,可見到林子淵後居然有些緊張和拘謹,在他面前如猶一只鵪鶉似的,黃祈自己都覺得很搞笑。

畢竟他是YBL公司的金主爸爸。

黃祈如是的安慰自己,打死也不肯承認是對方的氣場碾壓了自己。

“阿瑞還沒回來?”林子淵一進公司就問。

黃祈搖搖頭,回答:“還沒有。”

“還沒回來,去哪了?”林子淵喃喃自語道。他有些神傷地輕嘆了口氣,頓了頓,才想起來,問:“公司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那個……額……”黃祈吞吞吐吐,話都說不利索。

林子淵皺了下眉,說:“你跟我進來一下。”

然後兩人去了林瑞的辦公室。

5分鐘後,黃祈走出辦公室,沒一會,抱著一大堆資料又進去了。黃祈在裏面待了一個多小時,把公司目前的處境向林子淵做了匯報。他直到傍晚6點下班了才出來,出來前,林子淵對他說了句:“你們都先下班,不用管我。”

金主都開口了自然是順從,更何況公司現在這麽個白天上班都閑得不好意思的狀態,再加班就純屬浪費水電資源了。

黃祈出去後,林子淵又撥了一遍林瑞的號碼,還是提示關機。他失望地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雙手肘撐在辦公椅的扶手上,十指交叉,微閉著眼睛。

YBL公司目前的現狀說白了就是缺錢,林子淵知道林瑞是覺得愧對自己,然後逞強不肯再開口求助。

當初看完林瑞的創業項目計劃書時,他心裏大抵是有數的,所以才會毫不留情面地打擊了一番林瑞。但當時不知道為什麽,即便事實已經很清楚,那不是一個好項目,他也還是投了。

或許是他不想澆滅年輕人對創業的熱情,又或許是不想在年輕人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心靈上潑冷水。

當然也不能否認那個初秋在佛前讓他印象深刻的笑容也起到了一點點作用。

那是林子淵欠缺考慮做過的最草率的決定,但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有想過自己的錢投下去可能打水漂回不來,可是看到林瑞沒日沒夜的為了目標竭盡全力的時候,他覺得就算打水漂回不來,他也願意。

因為比起金錢,他認為年輕人在這個過程中的成長經歷更有價值,哪怕和他沒有關系。

林子淵投的所有公司和項目,他都沒有強行幹預,因為盛名在投任何公司和項目之前都做了很詳盡的盡調工作,利用投資分析技術對行業做了很全面的研究,YBL公司算是他憑感覺只看人就砸錢進來的公司,但他同樣給足了對方自由的空間。

這對被投的公司和團隊固然是好的,可以減少因意見分歧產生矛盾,但林瑞畢竟還太年輕,讓一個23歲的年輕人承擔所有這一切,熬了兩年。

林子淵忽然覺得自己還挺混賬的,對於YBL公司目前的現狀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睜開眼睛,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機嘗試著再次給林瑞打電話。這次聽筒裏終於不再是提示關機的男女聲了,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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