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8 章
“我沒有聲張，只是悄悄走開了。那時候我還在心裏給你小叔找借口，想著，大熱天的，兩個男孩子睡在一張床上，那麽熱，赤著膀子多正常啊。”
“可是沒過多久，奶奶又看到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在老屋門口的那棵龍眼樹下，緊緊挨著。奶奶是在很遠看到的，看不太貼切，但我能看到，他們的臉是緊緊貼在一起的。”
“那個時候，龍眼樹還不像現在這麽茂盛，也不太會結果子。等我走到了他們面前，就看到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已經分開了，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
“他們互相對視，眼裏只有對方，沒有看到我已經走了過去。等他們發現我的時候，都被嚇了一大跳。”
“那個年代，傳統又保守，怎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呢？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讓村裏知道這個醜聞，只想強迫你小叔認錯，就把他關了起來，整整一個星期。那個男同學就不斷向我求情，我沒理他。後來那個男同學再三保證再也不靠近你小叔，我才把你小叔放了出來。”
“這件事還是傳開了，村裏人都知道了。他們有些人開始對你的小叔指指點點，開始在我面前說你小叔爛泥扶不上墻，生了個沒用的兒子。即使你小叔在我身邊，他們還是會這麽說。我......從來沒有反駁過他們，甚至寄希望於他們，希望這樣就能讓你小叔感覺到壓力，變得正常。”
“整個高中，你小叔都變得沈默寡言，甚至比從前更乖，我們說什麽，也從不反抗。就像......對我們徹底失望了一樣。你小叔學習很好，就算經歷了這種事情，也還是考上了大學。”
“你爸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你小叔是第二個。兩個大學生出在了顧家，顧家老祖宗的臉啊，都變亮了。我當時也是被興奮沖昏了頭腦，忙著應付親戚的祝賀，完全沒註意到你小叔在想什麽。”
“現在想想，你小叔考上大學了，一點也不高興。整天坐在那棵老龍眼樹下邊，就看著河塘那邊。奶奶記得，當初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見的最後一面，就是在龍眼樹下。他們當時肯定還沒預料到後來會被我發現吧，也肯定沒想過會分開吧。”
“就在大學要報道的前一天，你小叔走了。什麽都沒帶走，也什麽都沒留下，就走了。那時我正在為你小叔收拾要帶去大學的衣裳，就他一個沒出過遠門的男人收拾，我不放心。想著小兒子也要去上大學了，我那個開心勁兒哦，開心到就連你小叔和我說，‘媽，我走了’，都沒註意到不對勁。”
“我以為你小叔只是去隔壁玩，或者去竄竄門，很快就回來。卻沒想到，你小叔出了村，去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奶奶和你爸也去過大學裏找，都說沒來報道。我們甚至去問了那個男同學，都說不知道。”
“我後來才想起來，你小叔在離開的前幾天，問了我一些話。他問，‘媽，您最希望我做什麽’。我當時回答的是，‘最希望你好好上學，好好工作，到了一定的年紀，就娶妻生子，有個美滿的家庭’。”
奶奶哽咽著說：“如果我當時回答的不是這個......就好了。”
“我明明知道你小叔最希望聽到的，不是娶妻生子，而是得到我們的理解。我明明都知道的......”
是啊，明明知道，卻不願意說。
明明知道即便回答了那句話也沒用，卻偏偏還是選擇。
一切，都像是冥冥中就已經安排好的那樣。
-
和周鎮源之間的關系，並沒有改變太多，但顧澄已經學會了坦然面對，並沒有選擇逃避。
只是當周鎮源說起顧圓圓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仔細聆聽，偶爾給出一些建議。
所有人都說顧澄變得更溫柔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過是另一種選擇。
是他坦然放下了。
那段少年的心事，就被他藏在了那個清晨。
周鎮源再怎麽沒心沒肺，也意識到顧澄態度的轉變。他覺得顧澄好像變得更溫柔了，可是和他的距離又更遠了。
他試圖和顧澄尋求答案，可是無果。
久而久之，隨著座位的調換，兩個人就分開了。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不僅是座位，兩個人的關系也漸漸疏遠。
還是在走廊上遇見會笑笑打招呼的關系，但已經沒有“阿澄”和“阿源”的稱呼了。
中考結束，放榜，顧澄考上了市裏的高中，大頭像也被貼到了學校的狀元榜上。
在返校領畢業證書的那一天，因為和去爸爸家的行程起了沖突，顧澄沒有自己去領，只是托鄰家哥哥代領。
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周鎮源。
-
“顧老師！吃飯去吧！”米老師抱著教具，沖顧澄揮揮手。
顧澄從課件裏擡起頭，眼神有些恍惚，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覆：“米老師你先去吧，我想先備完這個課”
“顧老師加油！”米老師把在校門口便利店裏買的面包放下，打了個加油的手勢，也不強求，“外邊新開了家便利店，面包很好吃！留給顧老師您！”
自從開學以來，顧老師完全投身於教育事業，人是第一個來，也是最後一個走。
但這努力也不是白費的，顧老師帶的那個班，語文成績可以說得上是一騎絕塵，硬是從倒數第一變成了年級第一。
等備完這個星期要講的課，顧澄擡起頭才發現，外邊的夕陽已經快完全躲到山後了。
瞥見桌面上放著的面包，這才想起來這是米老師留下的。
確實有些餓了，顧澄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挺好吃的，待會再買一個吧。
顧澄心想。
學校裏只剩下了幾盞燈，有些昏暗。學生都是附近的學生，放學了就回家住，沒有住宿的，因而只留下幾盞照明。
顧澄和值班的保安打了聲招呼，往米老師說的新開的便利店走去。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新開的，就在周媽媽報刊亭的隔壁。
不過顧澄很少有心思註意這些，所以一直沒發現。
從老屋回來後，顧澄徹底放下了心事，一心投入到事業上。
他現在已經能面對少年時期，對周鎮源那份懵懂的喜歡了。
只不過現在的坦然，對那時少年的自己有些遲了。
走過去，一道人影正站在卷簾門面前，把門往下拉，顯然是老板剛關門。
顧澄不是固執的人，見此也只好作罷，轉身往回走，想著下次再來買。
另一邊，剛拉好卷簾門的周鎮源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一邊從口袋裏抽出便簽紙。
“喝喝喝！就知道喝醉找我！下次把你扔街上信不信！”
“來接我有什麽關系！你都為了顧澄回來這個小鎮了，你就不能為了你兩肋插刀的兄弟走這兩步路嗎！”
周鎮源煩得把卷簾門一摔：“你算個屁！”
罵沒品的朋友罵到一半，周鎮源餘光掃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背對著路燈，看不清楚男人的臉，但他總感覺熟悉感撲面而來。
這種熟悉感趨勢他走過去，但只走到一半，朋友因為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開始在話筒那邊哭天喊地，不耐煩的周鎮源只好停下腳步，罵罵咧咧往燒烤攤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沒有聲張，只是悄悄走開了。那時候我還在心裏給你小叔找借口，想著，大熱天的，兩個男孩子睡在一張床上，那麽熱，赤著膀子多正常啊。”
“可是沒過多久，奶奶又看到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在老屋門口的那棵龍眼樹下，緊緊挨著。奶奶是在很遠看到的，看不太貼切，但我能看到，他們的臉是緊緊貼在一起的。”
“那個時候，龍眼樹還不像現在這麽茂盛，也不太會結果子。等我走到了他們面前，就看到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已經分開了，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
“他們互相對視，眼裏只有對方，沒有看到我已經走了過去。等他們發現我的時候，都被嚇了一大跳。”
“那個年代，傳統又保守，怎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呢？我不想把事情鬧大，讓村裏知道這個醜聞，只想強迫你小叔認錯，就把他關了起來，整整一個星期。那個男同學就不斷向我求情，我沒理他。後來那個男同學再三保證再也不靠近你小叔，我才把你小叔放了出來。”
“這件事還是傳開了，村裏人都知道了。他們有些人開始對你的小叔指指點點，開始在我面前說你小叔爛泥扶不上墻，生了個沒用的兒子。即使你小叔在我身邊，他們還是會這麽說。我......從來沒有反駁過他們，甚至寄希望於他們，希望這樣就能讓你小叔感覺到壓力，變得正常。”
“整個高中，你小叔都變得沈默寡言，甚至比從前更乖，我們說什麽，也從不反抗。就像......對我們徹底失望了一樣。你小叔學習很好，就算經歷了這種事情，也還是考上了大學。”
“你爸是村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你小叔是第二個。兩個大學生出在了顧家，顧家老祖宗的臉啊，都變亮了。我當時也是被興奮沖昏了頭腦，忙著應付親戚的祝賀，完全沒註意到你小叔在想什麽。”
“現在想想，你小叔考上大學了，一點也不高興。整天坐在那棵老龍眼樹下邊，就看著河塘那邊。奶奶記得，當初你小叔和那個男同學見的最後一面，就是在龍眼樹下。他們當時肯定還沒預料到後來會被我發現吧，也肯定沒想過會分開吧。”
“就在大學要報道的前一天，你小叔走了。什麽都沒帶走，也什麽都沒留下，就走了。那時我正在為你小叔收拾要帶去大學的衣裳，就他一個沒出過遠門的男人收拾，我不放心。想著小兒子也要去上大學了，我那個開心勁兒哦，開心到就連你小叔和我說，‘媽，我走了’，都沒註意到不對勁。”
“我以為你小叔只是去隔壁玩，或者去竄竄門，很快就回來。卻沒想到，你小叔出了村，去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地方。奶奶和你爸也去過大學裏找，都說沒來報道。我們甚至去問了那個男同學，都說不知道。”
“我後來才想起來，你小叔在離開的前幾天，問了我一些話。他問，‘媽，您最希望我做什麽’。我當時回答的是，‘最希望你好好上學，好好工作，到了一定的年紀，就娶妻生子，有個美滿的家庭’。”
奶奶哽咽著說：“如果我當時回答的不是這個......就好了。”
“我明明知道你小叔最希望聽到的，不是娶妻生子，而是得到我們的理解。我明明都知道的......”
是啊，明明知道，卻不願意說。
明明知道即便回答了那句話也沒用，卻偏偏還是選擇。
一切，都像是冥冥中就已經安排好的那樣。
-
和周鎮源之間的關系，並沒有改變太多，但顧澄已經學會了坦然面對，並沒有選擇逃避。
只是當周鎮源說起顧圓圓的時候，他已經學會了仔細聆聽，偶爾給出一些建議。
所有人都說顧澄變得更溫柔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過是另一種選擇。
是他坦然放下了。
那段少年的心事，就被他藏在了那個清晨。
周鎮源再怎麽沒心沒肺，也意識到顧澄態度的轉變。他覺得顧澄好像變得更溫柔了，可是和他的距離又更遠了。
他試圖和顧澄尋求答案，可是無果。
久而久之，隨著座位的調換，兩個人就分開了。
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不僅是座位，兩個人的關系也漸漸疏遠。
還是在走廊上遇見會笑笑打招呼的關系，但已經沒有“阿澄”和“阿源”的稱呼了。
中考結束，放榜，顧澄考上了市裏的高中，大頭像也被貼到了學校的狀元榜上。
在返校領畢業證書的那一天，因為和去爸爸家的行程起了沖突，顧澄沒有自己去領，只是托鄰家哥哥代領。
在那之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周鎮源。
-
“顧老師！吃飯去吧！”米老師抱著教具，沖顧澄揮揮手。
顧澄從課件裏擡起頭，眼神有些恍惚，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回覆：“米老師你先去吧，我想先備完這個課”
“顧老師加油！”米老師把在校門口便利店裏買的面包放下，打了個加油的手勢，也不強求，“外邊新開了家便利店，面包很好吃！留給顧老師您！”
自從開學以來，顧老師完全投身於教育事業，人是第一個來，也是最後一個走。
但這努力也不是白費的，顧老師帶的那個班，語文成績可以說得上是一騎絕塵，硬是從倒數第一變成了年級第一。
等備完這個星期要講的課，顧澄擡起頭才發現，外邊的夕陽已經快完全躲到山後了。
瞥見桌面上放著的面包，這才想起來這是米老師留下的。
確實有些餓了，顧澄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挺好吃的，待會再買一個吧。
顧澄心想。
學校裏只剩下了幾盞燈，有些昏暗。學生都是附近的學生，放學了就回家住，沒有住宿的，因而只留下幾盞照明。
顧澄和值班的保安打了聲招呼，往米老師說的新開的便利店走去。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新開的，就在周媽媽報刊亭的隔壁。
不過顧澄很少有心思註意這些，所以一直沒發現。
從老屋回來後，顧澄徹底放下了心事，一心投入到事業上。
他現在已經能面對少年時期，對周鎮源那份懵懂的喜歡了。
只不過現在的坦然，對那時少年的自己有些遲了。
走過去，一道人影正站在卷簾門面前，把門往下拉，顯然是老板剛關門。
顧澄不是固執的人，見此也只好作罷，轉身往回走，想著下次再來買。
另一邊，剛拉好卷簾門的周鎮源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一邊從口袋裏抽出便簽紙。
“喝喝喝！就知道喝醉找我！下次把你扔街上信不信！”
“來接我有什麽關系！你都為了顧澄回來這個小鎮了，你就不能為了你兩肋插刀的兄弟走這兩步路嗎！”
周鎮源煩得把卷簾門一摔：“你算個屁！”
罵沒品的朋友罵到一半，周鎮源餘光掃到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背對著路燈，看不清楚男人的臉，但他總感覺熟悉感撲面而來。
這種熟悉感趨勢他走過去，但只走到一半，朋友因為沒有聽到他的聲音，開始在話筒那邊哭天喊地，不耐煩的周鎮源只好停下腳步，罵罵咧咧往燒烤攤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