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6 章
溫郁悄無聲息出現，面帶微笑，身上卻透露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林寒握緊腰間的佩劍，不動聲色道：“弟子愚鈍，不知溫師叔祖何意。”
溫郁也不著急戳穿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被風吹起的衣袖。
“我不關心你是何身份，又有何目的接近緣兒。她待你如何，你該看得明白。”
“那孩子閉關之前，還不忘讓我拂照於你，可見對你上了心。倘若讓她知曉，自己閉關第二日，你便要離去，該有多寒心。”
林寒手心裏沁著冷汗。
溫郁此話何意，難道他識破了他的身份？
“思過崖下兇險萬分，便是你父親前來，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溫郁掃了眼他腳下的藤蔓，取下腰間的玉佩，拋給他：“我既答應了緣兒，便不會讓你以身犯險。此物是溫某的腰牌，能助你離開紅鸞宗。只是這思過崖，你是下不得的。”
林寒接住玉佩，神色並未放松：“師叔祖想要我離開紅鸞宗？”
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承認自己是林寒，溫郁眼神深邃了幾分：“實不相瞞，像你這般別有用心之人，我便是殺了，也不會惋惜。”
“可我對你動手，緣兒必記恨於我。幫你離開紅鸞宗，既能讓緣兒領悟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又能令你重獲自由，豈不兩全其美？”
林寒不清楚溫郁的意圖，不敢貿然接他的話，低下頭，奉上玉佩：“師叔祖的話，弟子聽不明白，還請收回此物。”
“混賬！”
強大的威壓驟然而降，林寒的膝蓋傳出一聲脆響，“嘭”地一聲跪在巖石上，殷|紅的血滲出粉色的衣裙，迅速擴染至裙擺。
溫郁手指一轉，白色玉笛倏然出現在指間。他一揮玉笛，龐大的靈力令地面石子紛紛向崖底滾落。
“緣兒是何身份你心裏清楚。無論你是另有所圖，還是果真對緣兒生出感情，她都斷然不會和思道殿的人有所牽扯。”
“溫某不是百歲小兒，你心裏那些彎彎繞繞，溫某看得一清二楚！”
林寒嘴唇發白，雙手撐住地面。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顫動，脊椎骨在威壓下好似要斷開一般，不斷向下彎曲，已然超出了人體骨骼能承受的延伸程度。
溫郁不在意他是誰，便是鐵了心讓他離開紅鸞宗。
既然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不該殺了他，以絕後患嗎？
為何非要他主動離開！
林寒牙齦咬出了血絲，紅著眼死死盯著地面。
他有預感，若是他轉身踏出紅鸞宗一步，溫郁便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他死在外面。
而留在紅鸞宗，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倒是塊硬骨頭。”溫郁冷漠地瞥視林寒，“你可知這世間骨頭越硬之人越易折，待你全身的骨頭被折斷，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溫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風輕雲淡地看著手中的玉笛，道：“我那師侄心細得很，定然告誡過你不要來這思過崖。”
“她的心思外人不懂，我這做師叔的倒能猜到一二。恐怕她一早便知曉了你的身份。”
“難道你不想把命留到她出關，問問她對你這個手下敗將，藏的是何心思？”
說著，玉笛自溫郁手中飛出，敲在林寒的背上，林寒猛地噴出一口血，身體像是一瞬間失去支撐，手骨錯位，關節突出手肘。
溫郁是大乘修士，紅鸞宗內修為僅次於鳳鍶，林寒只有築基修為，魂魄又與身體不契合，溫郁的攻擊豈是他這樣的肉|體凡胎能承受得住的。
“裝什麽死，這點攻擊要不了你的小命。”
溫郁收回玉笛，見林寒手臂顫抖地撐起身體，眼眸像蒙了一層灰，發覺他魂魄有異動，頓時釋放出更強的威壓。
林寒眼中的神采逐漸消失，有靈魂離體之兆，溫郁看出這一點，有心逼使林寒魂魄離體。
只要林寒身體沒有致命傷，以這般狀態死在他手下，即便來日在緣兒面前，也可以說成是淬煉他筋骨時下重了手。
他奉師姐之命來殺林寒，定不會讓他活過今日。
方才說不傷林寒性命，放他離開，不過是一個幌子。為的便是，讓林寒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外面。
誰知這小子冥頑不靈，竟越逼.迫，越不肯走。
溫郁看著體力不支的林寒，溫潤如玉的眸子，散發出幽涼的冷光。
師姐之命不可違抗。
就算緣兒怪罪他，他也要除掉此人。
威壓之下，林寒身體不堪重負，“砰”一聲倒在地上。
他耳朵淌出了血絲，眼簾闔起又張開，像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可溫郁的威壓豈是他能靠意志堅持下來的？
不過片刻，他便再也撐不開眼皮。
溫郁撤去威壓，上前查看林寒的氣息，掛在林寒腰間的儲物袋驟然迸發出刺眼的金光。
環繞著虛火的鳳眼天珠冒出頭，如同被惹怒的鳳凰，發出一聲通徹天地的咆哮，駭人的能量波令溫郁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溫郁瞧見那股熟悉的力量，神色變了又變：“鳳眼天珠！”
緣兒竟將它送予這小子！
她可知這會害了她！
也會害了師姐！
溫郁擰起眉頭，長久地遙望著天邊散發出去的金光，臉上憤怒嚴峻的神色緩緩消失，轉眸看向暈過去的林寒，一揮手將人送出紅鸞宗。
鳳眼天珠易主，這或許是件難得的喜事。
緣兒啊緣兒，你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辦了件好事。
林寒的意識渾渾噩噩，直到被一盆冷水澆醒。
他手腳被麻繩捆著，以為自己被溫郁囚困，睜開眼卻看到穿著林家服飾的老嫗，一臉兇相地站在他面前。
“喲，九小姐醒了。老身便說，我們小姐的辦法比大夫的方子要高明。”
老嫗看了眼林寒身後，像是得到了什麽指示，手腳麻利地解開林寒膝蓋上包紮傷口的細布。
粘上細布的血痂被撕扯開，剛剛上好藥的傷又開始往外滲血。
林寒感覺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正想用靈識查看，便見老嫗端起一陶罐的辣椒水，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你要做什麽？”
“一年未見，九小姐這記性差了。”老嫗按住林寒的小|腿，獰笑著把辣椒水灑在傷口上。
蒼老的聲音尖銳又刺耳：“老身自是想給九小姐治病！”
林寒疼得直皺眉，兩手發力便要掙脫身上的繩索，身後的人突然哼出一聲冷笑。
她的身上有銀鈴，慢搖輕蕩，清脆悅耳。這般獨特的鈴聲，他只在林雯身上聽到過。
“這是特殊拆料制成的捆仙鎖，越是不屈服的獵物，它越興奮。九妹莫要掙紮，免受皮肉之苦。”
林寒聽到聲音，確定此人正是他的長姐林雯。
他自小被關在演武陣裏修煉，年至十一又拜入思道殿，鮮少與手足碰面，而林雯是他為數不多相識的。
在他的印象裏，林雯是個非常親和的姐姐，他們見面次數不多，卻非常投緣。
林雯喚林晗九妹，難不成林晗是他的親妹妹？
“我還是喜歡九妹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樣子。如今這般不屈服的倔強模樣，倒是陌生得很。”
林雯站在林寒身後，細長的手指劃過林寒的臉龐，慢慢落在他的肩上，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妹回來之時穿著紅鸞宗的服飾，看來是拜入紅鸞宗，找到了日夜記掛的青陵雙劍主人。”
“不妨與姐姐說說，那江思緣身為女子，如何讓你兩天兩夜不下榻？”
這話是江思緣在千絲殿，當著林家和思道殿眾人的面說的。
後來不知被誰傳得人盡皆知。
林寒臉色鐵青，掙脫不開身上的繩索，見老嫗拿出刑具，立時聯想到林晗身上的舊傷。
“林雯，你怎能對自己的手足下如此毒手？”
“九妹妹果真是逍遙日子過久了，把我們的過往都給忘了。”
林雯走到林寒身前，笑容陰沈，與林寒記憶裏的形象大相徑庭。
“妹妹記得青陵雙劍的主人，總不會把錦兒忘得一幹二凈吧？”
“錦兒陪伴了我數十年，與我親如姐妹，最後卻因你而死，是你叫那紅鸞宗的江思緣殺了她。”
林雯接過老嫗手中的彎刀，“我本不想殺你，你雖害死錦兒，卻依然是我的親妹妹。但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入紅鸞宗，更不該和那江思緣攪合到一起。”
“江思緣殺錦兒在前，害寒弟在後。你身為我林家的人，恬不知恥與仇人茍合，把我們林家的臉面丟盡，你活著只會旁人笑話！”
林雯將刀尖送到林寒的心口，輕聲道：“你該慶幸父親出了遠門，否則讓父親知曉你被紅鸞宗的人丟到家門口，定不會讓你好死。落到我手裏，你還能死得痛快點。”
林寒看著林雯的雙眼。
林家族人眾多，親緣關系一般，築基後又各奔東西，親兄弟見著也不一定記得對方。與他見面不多的林雯，竟然記掛著他的死。
“雯姐姐。”
林雯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詫異地頓住手指：“你叫我什麽？”
林晗雖然是她妹妹，但因為他們關系惡劣，她從未叫過自己姐姐。
而在林家，叫她雯姐姐的，除了旁支的弟弟妹妹，就只有沒了音訊生死未知的林寒。
“別以為叫一聲姐姐，我便會放過你。”
林寒很想告訴林雯他就是林寒，但他心裏清楚林雯不會信。
“我知道林寒……哥哥去了哪，這件事只能告訴父親，不然林寒哥哥會有生命危險。”
林雯楞了一下，“你說寒弟還活著？”
林晗是從紅鸞宗下來的，與江思緣關系不淺，或許當真知道些隱情。
林雯若有所思地收回彎刀，“若是讓我發現你故意拿謊話誆騙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見林雯將刀具插回刀鞘，林寒心裏的巨石落下，只要見到父親，他便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林雯給老嫗使了一個眼神。
老嫗會意，解開林寒腳上的繩索，見她盯著自己缺了根手指的手，兇神惡煞地瞪起眼。
“家主回來，我們小姐自會帶你過去。九小姐只要老老實實待在房裏，若讓老身看見九小姐私自逃跑，老身可要按家規處置九小姐了。”
林寒盯著老嫗的手指看，是因為他想起自己幼時闖禍被罰跪，也有一個缺了小指的老人，偷摸送吃的給他。
但那人是個老翁。
“我會等父親回來。”
林雯看了眼林晗，總覺得她變得陌生了，那雙眼睛裏怯懦不見，變得堅毅明亮，竟有幾分清正之氣。
林雯轉過頭對老嫗說道：“父親去思道殿已有月餘，你去看看父親回來沒有。”
“是，小姐。”老嫗恭敬地行禮離開。
林寒被松了綁，立刻用清潔術除掉膝蓋上的辣椒水。
他右手骨頭還未痊愈，不宜活動，只能用牙齒咬住細布一端，包紮傷處。
林雯並未出門，而是站在原地打量著林寒。
一個人經歷過磨難或許會成長，但能讓林晗變得這般判若兩人，恐怕不簡單。難以想象這一年裏，她在紅鸞宗的經歷。
“聽聞江思緣生性多變，喜怒無常，是個食人金丹的邪魔。你淪落至此，皆是活該。那樣的魔頭，豈是你能招惹的。”
林寒咬住細布，打好結，擡起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世人評價，多有武斷。雯姐姐該清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你還護她？”林雯匪夷所思。
“難道你被害得還不夠慘嗎？她讓你一個清白女子以那樣的形象出現在眾人眼前，言辭骯臟下|流，一點沒有顧及你的聲譽。”
“你可知父親得知那人是你之後差點氣暈過去，可知你在林家已經被徹底除名，可知不論是在林家，還是在修真界，你都沒有了立足之地！”
江思緣的形象在修真界根深蒂固，林寒不與她辯駁。
林寒油鹽不進的模樣，林雯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顧及她有寒弟的消息，她非把這妹妹往死裏打，總比她在外面丟人現眼的好。
“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便與你說清楚。”
“江思緣惡貫滿盈，前年宗門大比更是廢了寒弟金丹，此等心狠手辣的歹徒，絕非有心之人。你再執迷不悟下去，遲早會毀在她手裏。”
“小姐！”離開不久的老嫗去而覆返，匆匆踏進門檻。
“家主回來了，還有思道殿殿主也被請回了府上，應該是要商量寒少爺的事。”
林寒眼睛發亮，站起身，便要往外走，卻被林雯拉住了衣服。
“想跑？”
“我要去見父親！”林寒神色有稍許激動。
林雯瞧了他幾眼，以為他是急著邀功，冷下聲道：“跟著我，你知道父親在哪就敢亂走。”
林雯帶著林寒去了林家的正堂，此時林邈正和思道殿殿主江杼商討，再去紅鸞宗尋找林寒之事。
鳳鍶與江杼有舊，江杼覺得自己做過對不起鳳鍶的事，能不踏足紅鸞宗便不會輕易踏足。
可今日|他才得知林寒居然是欒彤的唯一血脈，他不能再裝作視而不見了。
“我會找個機會前去紅鸞宗。”江杼道，“驚鴻筆乃我所授，可聽我驅使。若是在江思緣身上，定會顯形。屆時她再如何狡辯，也必須交出林寒。”
林邈大喜過望，鄭重抱拳道：“多謝殿主！此份恩情，林某來日必報！”
“林家主不必客氣，林寒是難得一見的修煉奇才，又是欒彤之子，我必不會放任不管。”
說著，江杼深深嘆了口氣。
“我一直把欒彤當做自己親妹妹，她被修真界圍攻之時，我卻不能趕回她身邊，此乃我人生一大憾事。”
“你能排除萬難救下欒彤，將她藏於林家，還苦心孤詣養大她的血脈，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殿主，林某有一不情之請。”林邈重重一拜，“寒兒的身世還請不要告訴他人。”
“欒彤生於寂滅山，生來便不容於世，我不想讓寒兒也背負這樣的命運。寂滅山兩系鳳族內鬥已久，寒兒便是回了寂滅山，也只會淪為他們鬥爭的犧牲品。”
“林某希望，寒兒永遠都只是林某的孩子。”
“那是自然。”江杼頷首，眼含讚賞地看著林邈，“你能有此心，欒彤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
林邈一臉滄桑道：“當年答應了她好好照顧寒兒，而今明知寒兒就在紅鸞宗，我卻沒有勇氣與紅鸞宗魚死網破。”
“只盼寒兒不要出事，不然我心難安。”
察覺到林雯和林寒靠近，江杼與林邈點頭示意，正要離開，聽見過來的兩人提到了林寒的名字。
聽他們的對話，好似知道林寒身在何處。
江杼與林邈對視一眼，坐下等著那兩個娃兒過來。
“父親。”林雯一進來，便收到兩道灼灼的目光，恭敬地對著江杼彎腰行禮。
“見過殿主。”
江杼的目光落在林雯身後的林寒身上，他看出林寒的魂魄與身體不契合，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舉止神態。
神識掃過他的身體，意外發現驚鴻筆的氣息，臉色剎那間陰沈無比。
“雯兒為何事而來？”林邈語氣嚴肅冷峻。
他正與思道殿殿主會談，林雯不知輕重闖進來，不像她往日的作風，除非確有極為要緊之事。
感受到江杼身上的冷氣，林雯臉色蒼白，放在身側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動。
“事關寒弟的生死，還請父親和殿主給我一點時間。”
林邈猛地站起身：“你有寒兒的消息，那你還不快說！”
林雯回過頭看向林寒：“林晗，你來說。”
“林晗？”林邈這才註意到林雯身後之人，面色發冷，嗓音像沈雷一樣滾動，“你還有臉回來？”
林寒見江杼也在，打消了與林邈私下說的念頭，直言道：“父親，我並非林晗，而是十一歲拜入思道殿，歷經波折重煉金丹，於半年之前失蹤的林寒。”
“你是林寒！”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思道殿殿主江杼，此時震驚地拍響了案臺。
林邈含在口中的“荒唐”二字，生生被拍回了肚子裏。
江杼用神識一遍遍掃過林寒的身體，魂魄的年歲與林寒的年歲相近，這一點是裝不出來的。
“把你的驚鴻筆拿出來。”
驚鴻筆認主，只要驚鴻筆承認他是林寒，那他便是林寒。
林寒取出驚鴻筆，筆身亮起一陣紅光，筆尖金線閃現，游龍長嘯。
“你是寒弟？”林雯錯愕地張開嘴，吶吶道，“可你為何在九妹的身體裏？”
“我在紅鸞宗與江思緣比試，失足摔下思過崖，醒來便在林晗的身體裏，我也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林寒刻意隱去自己被江思緣殺害的真|相，他私心地不想給江思緣帶去麻煩。
“紅鸞宗那些人果然是騙我！”林邈震驚過後，想到林寒的身世，很快便接受了他魂魄易主的荒唐事實。
“那這半年，寒兒為何不回林家？”林邈神色頓了頓，“那日在千絲殿上的，可是寒兒？”
林寒沒有否認。
“父親，千絲殿之事，我|日後會與您解釋。”
“沒事就好。”林邈拍了拍林寒的肩膀，眼眶漸漸發紅，眼睛裏攀上了一層血絲。
“平安回來便好。你不想說的，為父也不會多問。”
林寒能活著回來，林雯自然很高興，可是他現在占用著林晗的身體，那林晗去了哪？
“九妹是出事了嗎？”
林寒點了點頭，林晗在他魂魄進來之前，便沒了氣息。
聽埋屍的人說，林晗在清晨失足摔死，而他是在傍晚醒來的，那時林晗的魂魄早已散了。
“哎，可憐的丫頭。”林晗畢竟是自己的骨血，林邈傷感了一下。
看著林寒，語重心長道：“父親一定為你找回屍身，想盡辦法也要讓你變回原來的模樣。”
“多謝父親。”
從始至終，父親都沒有放棄他。林寒眼裏漫上了水霧，見林邈眼睛發紅，心底也變得酸澀不已：“讓父親擔心了。”
林邈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把矯情的眼淚憋回去，眼神銳利地看向江杼。
“殿主，江思緣害寒兒至此，我們當為他討一個公道！寒兒的屍身還在紅鸞宗，她這次百口莫辯，罪責難逃。”
林寒心臟陡然一跳，：“父親，此事與江思緣無關。”
“寒兒！”林邈大怒，怒睜著眼，額間的青筋隨著呼吸鼓張。
“你當真以為為父什麽都不知道嗎？江思緣在宗門大比能毀你金丹，就能在紅鸞宗設下陷阱以絕後患。”
“你從一開始便隱去她的罪責，現在又為她求情，莫不是真如外界傳言那般，你與她……！”
林寒的臉皮白了又紅，蜷起空空的掌心：“還有一件事想求父親成全，我想與江思緣結契。”
林邈身形晃了晃，分明擁有化神後期修為，卻看起來像個失去支撐的朽木。
“紅鸞宗的功法能惑人心智，我看你是被那妖女蠱惑了。”
“父親。”林寒咬牙道，“孩兒沒有被任何人蠱惑，江思緣也沒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荒唐！”林邈面容變得恐怖猙獰，“我告訴你，天下人死盡了，你也不可能與江思緣結契！”
林寒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激動，仿佛他和江思緣結契是有違天理之事，“我此生，認定了江思緣！”
林邈臉白了一片，震怒道：“來人！將九小姐關進演武陣，沒有我的吩咐，不準放她出來！”
林寒抿起唇，轉身離開。
“父親。”林雯想扶住林邈，林邈揮了揮手，讓她也下去。
待正堂只剩下他和江杼二人，林邈才在江杼好奇的目光下，苦笑道：“你可知江思緣是何人？”
“有過耳聞，鳳鍶之徒。”
“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你見鳳鍶收過徒嗎？”
江杼遲疑：“那她是？”
“若我猜得沒錯，江思緣是鳳鍶的親生女兒。”
江杼身形一震：“江思緣是鳳鍶的孩子？！”
林邈點了點頭。
江杼神情覆雜地看著林邈，“怎會如此？”
江思緣姓江，算算時間，江思緣兩百餘一歲，時間正符合。
江思緣怎會是他的血脈？
林邈不知江杼心裏所想，自顧自道：“鳳鍶是從寂滅山出來的，她與鳳垣、欒彤的愛恨糾葛你我都清楚。”
“寂滅山之人兩千年才能誕下一子，江思緣的眼睛與鳳垣有七分相似，她極有可能便是鳳鍶與鳳垣的孩子。”
“寒兒生父不詳，但以彤彤的性格，絕不可能將就，我認為寒兒也是鳳垣之子。”
江杼後知後覺地詢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比起鳳垣，江思緣的眼睛更像我？”
林邈：“……”
“江思緣是我的孩子？”江杼陷入了沈思，他這算是老來得子嗎？
林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郁悄無聲息出現，面帶微笑，身上卻透露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林寒握緊腰間的佩劍，不動聲色道：“弟子愚鈍，不知溫師叔祖何意。”
溫郁也不著急戳穿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被風吹起的衣袖。
“我不關心你是何身份，又有何目的接近緣兒。她待你如何，你該看得明白。”
“那孩子閉關之前，還不忘讓我拂照於你，可見對你上了心。倘若讓她知曉，自己閉關第二日，你便要離去，該有多寒心。”
林寒手心裏沁著冷汗。
溫郁此話何意，難道他識破了他的身份？
“思過崖下兇險萬分，便是你父親前來，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溫郁掃了眼他腳下的藤蔓，取下腰間的玉佩，拋給他：“我既答應了緣兒，便不會讓你以身犯險。此物是溫某的腰牌，能助你離開紅鸞宗。只是這思過崖，你是下不得的。”
林寒接住玉佩，神色並未放松：“師叔祖想要我離開紅鸞宗？”
見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承認自己是林寒，溫郁眼神深邃了幾分：“實不相瞞，像你這般別有用心之人，我便是殺了，也不會惋惜。”
“可我對你動手，緣兒必記恨於我。幫你離開紅鸞宗，既能讓緣兒領悟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又能令你重獲自由，豈不兩全其美？”
林寒不清楚溫郁的意圖，不敢貿然接他的話，低下頭，奉上玉佩：“師叔祖的話，弟子聽不明白，還請收回此物。”
“混賬！”
強大的威壓驟然而降，林寒的膝蓋傳出一聲脆響，“嘭”地一聲跪在巖石上，殷|紅的血滲出粉色的衣裙，迅速擴染至裙擺。
溫郁手指一轉，白色玉笛倏然出現在指間。他一揮玉笛，龐大的靈力令地面石子紛紛向崖底滾落。
“緣兒是何身份你心裏清楚。無論你是另有所圖，還是果真對緣兒生出感情，她都斷然不會和思道殿的人有所牽扯。”
“溫某不是百歲小兒，你心裏那些彎彎繞繞，溫某看得一清二楚！”
林寒嘴唇發白，雙手撐住地面。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顫動，脊椎骨在威壓下好似要斷開一般，不斷向下彎曲，已然超出了人體骨骼能承受的延伸程度。
溫郁不在意他是誰，便是鐵了心讓他離開紅鸞宗。
既然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不該殺了他，以絕後患嗎？
為何非要他主動離開！
林寒牙齦咬出了血絲，紅著眼死死盯著地面。
他有預感，若是他轉身踏出紅鸞宗一步，溫郁便能神不知鬼不覺讓他死在外面。
而留在紅鸞宗，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倒是塊硬骨頭。”溫郁冷漠地瞥視林寒，“你可知這世間骨頭越硬之人越易折，待你全身的骨頭被折斷，那可真是生不如死。”
溫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風輕雲淡地看著手中的玉笛，道：“我那師侄心細得很，定然告誡過你不要來這思過崖。”
“她的心思外人不懂，我這做師叔的倒能猜到一二。恐怕她一早便知曉了你的身份。”
“難道你不想把命留到她出關，問問她對你這個手下敗將，藏的是何心思？”
說著，玉笛自溫郁手中飛出，敲在林寒的背上，林寒猛地噴出一口血，身體像是一瞬間失去支撐，手骨錯位，關節突出手肘。
溫郁是大乘修士，紅鸞宗內修為僅次於鳳鍶，林寒只有築基修為，魂魄又與身體不契合，溫郁的攻擊豈是他這樣的肉|體凡胎能承受得住的。
“裝什麽死，這點攻擊要不了你的小命。”
溫郁收回玉笛，見林寒手臂顫抖地撐起身體，眼眸像蒙了一層灰，發覺他魂魄有異動，頓時釋放出更強的威壓。
林寒眼中的神采逐漸消失，有靈魂離體之兆，溫郁看出這一點，有心逼使林寒魂魄離體。
只要林寒身體沒有致命傷，以這般狀態死在他手下，即便來日在緣兒面前，也可以說成是淬煉他筋骨時下重了手。
他奉師姐之命來殺林寒，定不會讓他活過今日。
方才說不傷林寒性命，放他離開，不過是一個幌子。為的便是，讓林寒神不知鬼不覺地死在外面。
誰知這小子冥頑不靈，竟越逼.迫，越不肯走。
溫郁看著體力不支的林寒，溫潤如玉的眸子，散發出幽涼的冷光。
師姐之命不可違抗。
就算緣兒怪罪他，他也要除掉此人。
威壓之下，林寒身體不堪重負，“砰”一聲倒在地上。
他耳朵淌出了血絲，眼簾闔起又張開，像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可溫郁的威壓豈是他能靠意志堅持下來的？
不過片刻，他便再也撐不開眼皮。
溫郁撤去威壓，上前查看林寒的氣息，掛在林寒腰間的儲物袋驟然迸發出刺眼的金光。
環繞著虛火的鳳眼天珠冒出頭，如同被惹怒的鳳凰，發出一聲通徹天地的咆哮，駭人的能量波令溫郁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溫郁瞧見那股熟悉的力量，神色變了又變：“鳳眼天珠！”
緣兒竟將它送予這小子！
她可知這會害了她！
也會害了師姐！
溫郁擰起眉頭，長久地遙望著天邊散發出去的金光，臉上憤怒嚴峻的神色緩緩消失，轉眸看向暈過去的林寒，一揮手將人送出紅鸞宗。
鳳眼天珠易主，這或許是件難得的喜事。
緣兒啊緣兒，你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辦了件好事。
林寒的意識渾渾噩噩，直到被一盆冷水澆醒。
他手腳被麻繩捆著，以為自己被溫郁囚困，睜開眼卻看到穿著林家服飾的老嫗，一臉兇相地站在他面前。
“喲，九小姐醒了。老身便說，我們小姐的辦法比大夫的方子要高明。”
老嫗看了眼林寒身後，像是得到了什麽指示，手腳麻利地解開林寒膝蓋上包紮傷口的細布。
粘上細布的血痂被撕扯開，剛剛上好藥的傷又開始往外滲血。
林寒感覺身後還站著一個人，正想用靈識查看，便見老嫗端起一陶罐的辣椒水，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你要做什麽？”
“一年未見，九小姐這記性差了。”老嫗按住林寒的小|腿，獰笑著把辣椒水灑在傷口上。
蒼老的聲音尖銳又刺耳：“老身自是想給九小姐治病！”
林寒疼得直皺眉，兩手發力便要掙脫身上的繩索，身後的人突然哼出一聲冷笑。
她的身上有銀鈴，慢搖輕蕩，清脆悅耳。這般獨特的鈴聲，他只在林雯身上聽到過。
“這是特殊拆料制成的捆仙鎖，越是不屈服的獵物，它越興奮。九妹莫要掙紮，免受皮肉之苦。”
林寒聽到聲音，確定此人正是他的長姐林雯。
他自小被關在演武陣裏修煉，年至十一又拜入思道殿，鮮少與手足碰面，而林雯是他為數不多相識的。
在他的印象裏，林雯是個非常親和的姐姐，他們見面次數不多，卻非常投緣。
林雯喚林晗九妹，難不成林晗是他的親妹妹？
“我還是喜歡九妹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樣子。如今這般不屈服的倔強模樣，倒是陌生得很。”
林雯站在林寒身後，細長的手指劃過林寒的臉龐，慢慢落在他的肩上，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九妹回來之時穿著紅鸞宗的服飾，看來是拜入紅鸞宗，找到了日夜記掛的青陵雙劍主人。”
“不妨與姐姐說說，那江思緣身為女子，如何讓你兩天兩夜不下榻？”
這話是江思緣在千絲殿，當著林家和思道殿眾人的面說的。
後來不知被誰傳得人盡皆知。
林寒臉色鐵青，掙脫不開身上的繩索，見老嫗拿出刑具，立時聯想到林晗身上的舊傷。
“林雯，你怎能對自己的手足下如此毒手？”
“九妹妹果真是逍遙日子過久了，把我們的過往都給忘了。”
林雯走到林寒身前，笑容陰沈，與林寒記憶裏的形象大相徑庭。
“妹妹記得青陵雙劍的主人，總不會把錦兒忘得一幹二凈吧？”
“錦兒陪伴了我數十年，與我親如姐妹，最後卻因你而死，是你叫那紅鸞宗的江思緣殺了她。”
林雯接過老嫗手中的彎刀，“我本不想殺你，你雖害死錦兒，卻依然是我的親妹妹。但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入紅鸞宗，更不該和那江思緣攪合到一起。”
“江思緣殺錦兒在前，害寒弟在後。你身為我林家的人，恬不知恥與仇人茍合，把我們林家的臉面丟盡，你活著只會旁人笑話！”
林雯將刀尖送到林寒的心口，輕聲道：“你該慶幸父親出了遠門，否則讓父親知曉你被紅鸞宗的人丟到家門口，定不會讓你好死。落到我手裏，你還能死得痛快點。”
林寒看著林雯的雙眼。
林家族人眾多，親緣關系一般，築基後又各奔東西，親兄弟見著也不一定記得對方。與他見面不多的林雯，竟然記掛著他的死。
“雯姐姐。”
林雯聽到她對自己的稱呼，詫異地頓住手指：“你叫我什麽？”
林晗雖然是她妹妹，但因為他們關系惡劣，她從未叫過自己姐姐。
而在林家，叫她雯姐姐的，除了旁支的弟弟妹妹，就只有沒了音訊生死未知的林寒。
“別以為叫一聲姐姐，我便會放過你。”
林寒很想告訴林雯他就是林寒，但他心裏清楚林雯不會信。
“我知道林寒……哥哥去了哪，這件事只能告訴父親，不然林寒哥哥會有生命危險。”
林雯楞了一下，“你說寒弟還活著？”
林晗是從紅鸞宗下來的，與江思緣關系不淺，或許當真知道些隱情。
林雯若有所思地收回彎刀，“若是讓我發現你故意拿謊話誆騙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見林雯將刀具插回刀鞘，林寒心裏的巨石落下，只要見到父親，他便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林雯給老嫗使了一個眼神。
老嫗會意，解開林寒腳上的繩索，見她盯著自己缺了根手指的手，兇神惡煞地瞪起眼。
“家主回來，我們小姐自會帶你過去。九小姐只要老老實實待在房裏，若讓老身看見九小姐私自逃跑，老身可要按家規處置九小姐了。”
林寒盯著老嫗的手指看，是因為他想起自己幼時闖禍被罰跪，也有一個缺了小指的老人，偷摸送吃的給他。
但那人是個老翁。
“我會等父親回來。”
林雯看了眼林晗，總覺得她變得陌生了，那雙眼睛裏怯懦不見，變得堅毅明亮，竟有幾分清正之氣。
林雯轉過頭對老嫗說道：“父親去思道殿已有月餘，你去看看父親回來沒有。”
“是，小姐。”老嫗恭敬地行禮離開。
林寒被松了綁，立刻用清潔術除掉膝蓋上的辣椒水。
他右手骨頭還未痊愈，不宜活動，只能用牙齒咬住細布一端，包紮傷處。
林雯並未出門，而是站在原地打量著林寒。
一個人經歷過磨難或許會成長，但能讓林晗變得這般判若兩人，恐怕不簡單。難以想象這一年裏，她在紅鸞宗的經歷。
“聽聞江思緣生性多變，喜怒無常，是個食人金丹的邪魔。你淪落至此，皆是活該。那樣的魔頭，豈是你能招惹的。”
林寒咬住細布，打好結，擡起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世人評價，多有武斷。雯姐姐該清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你還護她？”林雯匪夷所思。
“難道你被害得還不夠慘嗎？她讓你一個清白女子以那樣的形象出現在眾人眼前，言辭骯臟下|流，一點沒有顧及你的聲譽。”
“你可知父親得知那人是你之後差點氣暈過去，可知你在林家已經被徹底除名，可知不論是在林家，還是在修真界，你都沒有了立足之地！”
江思緣的形象在修真界根深蒂固，林寒不與她辯駁。
林寒油鹽不進的模樣，林雯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顧及她有寒弟的消息，她非把這妹妹往死裏打，總比她在外面丟人現眼的好。
“你叫我一聲姐姐，我便與你說清楚。”
“江思緣惡貫滿盈，前年宗門大比更是廢了寒弟金丹，此等心狠手辣的歹徒，絕非有心之人。你再執迷不悟下去，遲早會毀在她手裏。”
“小姐！”離開不久的老嫗去而覆返，匆匆踏進門檻。
“家主回來了，還有思道殿殿主也被請回了府上，應該是要商量寒少爺的事。”
林寒眼睛發亮，站起身，便要往外走，卻被林雯拉住了衣服。
“想跑？”
“我要去見父親！”林寒神色有稍許激動。
林雯瞧了他幾眼，以為他是急著邀功，冷下聲道：“跟著我，你知道父親在哪就敢亂走。”
林雯帶著林寒去了林家的正堂，此時林邈正和思道殿殿主江杼商討，再去紅鸞宗尋找林寒之事。
鳳鍶與江杼有舊，江杼覺得自己做過對不起鳳鍶的事，能不踏足紅鸞宗便不會輕易踏足。
可今日|他才得知林寒居然是欒彤的唯一血脈，他不能再裝作視而不見了。
“我會找個機會前去紅鸞宗。”江杼道，“驚鴻筆乃我所授，可聽我驅使。若是在江思緣身上，定會顯形。屆時她再如何狡辯，也必須交出林寒。”
林邈大喜過望，鄭重抱拳道：“多謝殿主！此份恩情，林某來日必報！”
“林家主不必客氣，林寒是難得一見的修煉奇才，又是欒彤之子，我必不會放任不管。”
說著，江杼深深嘆了口氣。
“我一直把欒彤當做自己親妹妹，她被修真界圍攻之時，我卻不能趕回她身邊，此乃我人生一大憾事。”
“你能排除萬難救下欒彤，將她藏於林家，還苦心孤詣養大她的血脈，是我該感謝你才對。”
“殿主，林某有一不情之請。”林邈重重一拜，“寒兒的身世還請不要告訴他人。”
“欒彤生於寂滅山，生來便不容於世，我不想讓寒兒也背負這樣的命運。寂滅山兩系鳳族內鬥已久，寒兒便是回了寂滅山，也只會淪為他們鬥爭的犧牲品。”
“林某希望，寒兒永遠都只是林某的孩子。”
“那是自然。”江杼頷首，眼含讚賞地看著林邈，“你能有此心，欒彤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
林邈一臉滄桑道：“當年答應了她好好照顧寒兒，而今明知寒兒就在紅鸞宗，我卻沒有勇氣與紅鸞宗魚死網破。”
“只盼寒兒不要出事，不然我心難安。”
察覺到林雯和林寒靠近，江杼與林邈點頭示意，正要離開，聽見過來的兩人提到了林寒的名字。
聽他們的對話，好似知道林寒身在何處。
江杼與林邈對視一眼，坐下等著那兩個娃兒過來。
“父親。”林雯一進來，便收到兩道灼灼的目光，恭敬地對著江杼彎腰行禮。
“見過殿主。”
江杼的目光落在林雯身後的林寒身上，他看出林寒的魂魄與身體不契合，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舉止神態。
神識掃過他的身體，意外發現驚鴻筆的氣息，臉色剎那間陰沈無比。
“雯兒為何事而來？”林邈語氣嚴肅冷峻。
他正與思道殿殿主會談，林雯不知輕重闖進來，不像她往日的作風，除非確有極為要緊之事。
感受到江杼身上的冷氣，林雯臉色蒼白，放在身側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動。
“事關寒弟的生死，還請父親和殿主給我一點時間。”
林邈猛地站起身：“你有寒兒的消息，那你還不快說！”
林雯回過頭看向林寒：“林晗，你來說。”
“林晗？”林邈這才註意到林雯身後之人，面色發冷，嗓音像沈雷一樣滾動，“你還有臉回來？”
林寒見江杼也在，打消了與林邈私下說的念頭，直言道：“父親，我並非林晗，而是十一歲拜入思道殿，歷經波折重煉金丹，於半年之前失蹤的林寒。”
“你是林寒！”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思道殿殿主江杼，此時震驚地拍響了案臺。
林邈含在口中的“荒唐”二字，生生被拍回了肚子裏。
江杼用神識一遍遍掃過林寒的身體，魂魄的年歲與林寒的年歲相近，這一點是裝不出來的。
“把你的驚鴻筆拿出來。”
驚鴻筆認主，只要驚鴻筆承認他是林寒，那他便是林寒。
林寒取出驚鴻筆，筆身亮起一陣紅光，筆尖金線閃現，游龍長嘯。
“你是寒弟？”林雯錯愕地張開嘴，吶吶道，“可你為何在九妹的身體裏？”
“我在紅鸞宗與江思緣比試，失足摔下思過崖，醒來便在林晗的身體裏，我也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林寒刻意隱去自己被江思緣殺害的真|相，他私心地不想給江思緣帶去麻煩。
“紅鸞宗那些人果然是騙我！”林邈震驚過後，想到林寒的身世，很快便接受了他魂魄易主的荒唐事實。
“那這半年，寒兒為何不回林家？”林邈神色頓了頓，“那日在千絲殿上的，可是寒兒？”
林寒沒有否認。
“父親，千絲殿之事，我|日後會與您解釋。”
“沒事就好。”林邈拍了拍林寒的肩膀，眼眶漸漸發紅，眼睛裏攀上了一層血絲。
“平安回來便好。你不想說的，為父也不會多問。”
林寒能活著回來，林雯自然很高興，可是他現在占用著林晗的身體，那林晗去了哪？
“九妹是出事了嗎？”
林寒點了點頭，林晗在他魂魄進來之前，便沒了氣息。
聽埋屍的人說，林晗在清晨失足摔死，而他是在傍晚醒來的，那時林晗的魂魄早已散了。
“哎，可憐的丫頭。”林晗畢竟是自己的骨血，林邈傷感了一下。
看著林寒，語重心長道：“父親一定為你找回屍身，想盡辦法也要讓你變回原來的模樣。”
“多謝父親。”
從始至終，父親都沒有放棄他。林寒眼裏漫上了水霧，見林邈眼睛發紅，心底也變得酸澀不已：“讓父親擔心了。”
林邈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把矯情的眼淚憋回去，眼神銳利地看向江杼。
“殿主，江思緣害寒兒至此，我們當為他討一個公道！寒兒的屍身還在紅鸞宗，她這次百口莫辯，罪責難逃。”
林寒心臟陡然一跳，：“父親，此事與江思緣無關。”
“寒兒！”林邈大怒，怒睜著眼，額間的青筋隨著呼吸鼓張。
“你當真以為為父什麽都不知道嗎？江思緣在宗門大比能毀你金丹，就能在紅鸞宗設下陷阱以絕後患。”
“你從一開始便隱去她的罪責，現在又為她求情，莫不是真如外界傳言那般，你與她……！”
林寒的臉皮白了又紅，蜷起空空的掌心：“還有一件事想求父親成全，我想與江思緣結契。”
林邈身形晃了晃，分明擁有化神後期修為，卻看起來像個失去支撐的朽木。
“紅鸞宗的功法能惑人心智，我看你是被那妖女蠱惑了。”
“父親。”林寒咬牙道，“孩兒沒有被任何人蠱惑，江思緣也沒有你想的那般不堪。”
“荒唐！”林邈面容變得恐怖猙獰，“我告訴你，天下人死盡了，你也不可能與江思緣結契！”
林寒從未見過父親這般激動，仿佛他和江思緣結契是有違天理之事，“我此生，認定了江思緣！”
林邈臉白了一片，震怒道：“來人！將九小姐關進演武陣，沒有我的吩咐，不準放她出來！”
林寒抿起唇，轉身離開。
“父親。”林雯想扶住林邈，林邈揮了揮手，讓她也下去。
待正堂只剩下他和江杼二人，林邈才在江杼好奇的目光下，苦笑道：“你可知江思緣是何人？”
“有過耳聞，鳳鍶之徒。”
“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你見鳳鍶收過徒嗎？”
江杼遲疑：“那她是？”
“若我猜得沒錯，江思緣是鳳鍶的親生女兒。”
江杼身形一震：“江思緣是鳳鍶的孩子？！”
林邈點了點頭。
江杼神情覆雜地看著林邈，“怎會如此？”
江思緣姓江，算算時間，江思緣兩百餘一歲，時間正符合。
江思緣怎會是他的血脈？
林邈不知江杼心裏所想，自顧自道：“鳳鍶是從寂滅山出來的，她與鳳垣、欒彤的愛恨糾葛你我都清楚。”
“寂滅山之人兩千年才能誕下一子，江思緣的眼睛與鳳垣有七分相似，她極有可能便是鳳鍶與鳳垣的孩子。”
“寒兒生父不詳，但以彤彤的性格，絕不可能將就，我認為寒兒也是鳳垣之子。”
江杼後知後覺地詢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比起鳳垣，江思緣的眼睛更像我？”
林邈：“……”
“江思緣是我的孩子？”江杼陷入了沈思，他這算是老來得子嗎？
林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