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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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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江杼自打離開林家起,嘴角的笑容就沒降下過。

他打心底不讚同林邈的猜測,鳳鍶離開寂滅山至今,滿打滿算兩千一十六年,而江思緣二百零一歲,這時間完全對不上。

說林寒是鳳垣與欒彤的孩子,他還信幾分。鳳氏一族孕期綿長,早產個四五年並非稀罕事。

可若早產兩百年,那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江杼想親眼看一看江思緣,走到紅鸞宗山腳下,又生出了遲疑。

倘若他這孩子真如傳言那般,是個食人金丹的惡鬼,他該如何是好。

孩子大了,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何況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責兩百年,這突然出面,那孩子肯定接受不了。

紅鸞宗內。

溫郁饒有興趣地看著護山鏡。鏡中正是在山腳下走來走去,搖擺不定的江杼。

“他來作甚?”鳳鍶感應到一陣強大的氣息在山腳下停滯,便來護山鏡一探究竟,見是躲了她兩百年的江杼,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無事不登三寶殿。聽聞林邈多次拜訪江杼,江杼此番前來,應是為了林寒的事。”溫郁說道,“要我將他趕走嗎?”

江杼行為舉止頗為詭異,鳳鍶觀察了片刻,勾唇笑了:“放他上來,看他意欲何為。”

“好。”溫郁神色微斂,嘴唇抿成一道直線,手掌一擡,打開護山大陣。

站在山腳下還未做好上山準備的江杼,看到護山大陣開了,心情不可謂不尷尬。

山上的人已然知曉他到來,此時不上山都不行。

踏入千絲殿,江杼一眼便看見殿內一襲紅衣的鳳鍶。

她臉上覆著金色面具,身上熟稔的氣息,讓他沈寂多年的心漸漸酸楚起來。

“許久不見。”江杼道。

鳳鍶看著他,並未說話。

江杼目如朗星,眉若水墨,儀態瀟灑卻不風流,一言一行都透著文人墨客的矜持和儒雅。

他身為思道殿殿主,本該不茍言笑,令人敬畏,此刻面對一言不發的鳳鍶,竟有些無所適從。

“你,這些年可還安好?”

“江殿主此番親至,想必不是為了向吾問好。”鳳鍶走下臺階,手踝處的紅鈴叮咚作響。

“寒暄的話便不必多說了,殿主不妨開門見山,直述來意。”

“我的確為一事而來。”江杼之前便決定找個由頭來紅鸞宗尋林寒,如今歪打正著正好借詢問林寒下落一事,來探探虛實。

如若江思緣當真是鳳鍶的孩子,那他有九成把握江思緣是他的骨血。

“我門中弟子失蹤,有目擊者稱,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貴派的思過崖。”

“目擊者?”鳳鍶反覆品味這三個字,似是想到了誰。

“一個奪舍他人身體的孤魂野鬼,江殿主也能信其所言?”

江杼嘆道:“孤魂野鬼的話我自不會信,但此人不是別人,是摔落思過崖的林寒本人。”

“方才在林家,林寒說清了事情經過。他在思過崖不慎摔落,與他人無關。我此番前來只為帶回他的軀殼。”

江杼沒有指明林寒是被江思緣打落懸崖,已經表明他此行的目的。

他只要帶回林寒的屍身,沒有追責江思緣的意圖。

“他說自己不慎摔落?”鳳鍶早前便想到那名少女|體內寄居的魂魄是林寒,幾日前讓溫郁動手,他竟將人放走。

鳳鍶瞥向身後的溫郁。

溫郁苦笑,心裏也頗為無奈,一個讓他殺,一個讓他護,大的小的他都得罪不起。

“既然如此,江殿主便去尋吧。”

江杼杵在原地不動,“聽聞貴派大弟子江思緣那幾日也在思過崖修煉。或許她看見了林寒摔落的位置,可否讓她帶路,也能省不少時間。”

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鳳鍶緊盯著江杼,手指輕擡,拂過耳鬢的散發。

“殿主來的不是時候,緣兒正閉關突破元嬰境,無法給你帶路。”

閉關了?江杼暗自皺眉,他來的真不是時候,若是早些時候來,說不準能見一見那孩子。

江杼的神色變化十分微妙,但卻沒有逃過鳳鍶的眼睛。

這世間她最了解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陪伴了她千年的溫郁,而是兩百年不見依然能讓她一眼看穿的江杼。

“江殿主其實是想見緣兒吧?”

江杼眼簾一顫,看向笑得風情萬種的鳳鍶。

他十六歲隨師尊上寂滅山,一眼便喜歡上了鳳鍶,後被鳳鍶看穿,受盡調戲。

等他再也收不回心時,卻得知鳳鍶是寂滅山情|欲鳳王鳳垣的未婚妻。

少年心事落空,心灰意冷了一陣子。

隨師尊離開寂滅山後,他便鮮少再去想寂滅山裏的事情,心如止水了一千多年。

誰能想到,鳳鍶逃出寂滅山,搖身一變,成了合歡宗弟子,還用情鳳的天賦蠱惑他洩|了元陽。

之後便聽聞鳳鍶殺了合歡宗宗主,改合歡為紅鸞。

他一直躲著鳳鍶,便是怕再看見她,怕自己自甘墮落心甘情願被其蠱惑。

“為何想看緣兒?”鳳鍶走近,呼吸幾乎落在他的下巴上。

江杼腰背僵直地挺著,古井無波地板著俊秀清雅的臉。

“江思緣與我同姓……”

“那又如何?”

“她……”是我的孩兒嗎?江杼用眼神詢問鳳鍶,眼底的期待如同他年少,懷著熾熱又純粹的心來找她時。

鳳鍶怔了怔,伸手按住突然作痛的太陽穴,臉上的笑容散了不少,低聲吩咐溫郁:“帶殿主去思過崖。”

“師姐。”溫郁見她又犯頭痛,面露擔憂,“你沒事吧?”

鳳鍶的手背爬上一層青色脈絡,她放下手,飄逸的長袖自然垂下,擋住了可怖的手指。

“吾小憩片刻,莫讓他人打擾。”說完,鳳鍶的身影消失在千絲殿之內。

江杼看著鳳鍶消失的地方,擔憂道:“她身體不好麽?”

溫郁像是沒聽見一般,神色溫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江殿主,請隨我來。”

林寒在演武陣裏待了不到兩個時辰,便被林邈放了出來。

林邈拿著從江杼手裏得到的納戒,一臉沈重。

思過崖下妖獸遍布,林寒的屍身恐怕在落崖之日,便成了妖獸的口糧。能尋到這納戒,已是費了江杼不少功夫。

見林寒進來,林邈將納戒遞給他,意思不言而喻。

“寒兒也不必太過介懷,待你修煉至化神,擁有化外分|身,便可變化出自身模樣。”

林寒接過納戒,他有心理準備,可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晃神。

化神之境猶如關山阻礙,沒有千百年時間,無法到達。林晗又是廢靈根,無法修煉,也許終生都無法化神。

這一點林邈哪裏會想不到,註意到林寒身上的靈力,眼裏又重新燃起希望:“這才不到一年時間,你是如何築基的?”

林寒的資質出類拔萃,從練氣到築基也用了七年時間。如今以林晗的廢靈根之體,竟在半年之內築基!

莫非是在劍塔內有所奇遇,若是如此,多去幾次劍塔又有何妨。

江思緣用自身靈力幫他築基之事不能說,林寒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誤會,轉移話題道:“父親,我想出去歷練。天下之大,總能找到適合我修煉的功法。”

林寒對築基之事諱莫如深,林邈不欲勉強,想到他這半年是在江思緣手中熬過來的,心中更加不忍。

“你身上的傷需要修養一陣子,歷練的事,等傷好了,我自會給你安排。”

被林家人跟隨保護的歷練並非林寒所求。

他先前因江思緣的事與林邈起了爭執,現如今提出獨自歷練,只怕林邈會為了防他去找江思緣,不讓他出門。

“多謝父親。”

林邈不忍他失落的模樣,安慰道:“總之,你先安心修煉,為父會盡力去尋找重塑肉|身的辦法。”

在上品靈藥的醫治下,林寒的傷勢恢覆得很快,加上溫郁並沒有下殺手,體內未留有暗傷。除了右臂難以活動,他的身體並無大礙。

他在劍塔做的人偶,在思過崖不翼而飛,想重新做一個日後送給江思緣。

左手攥了半天刻刀,卻連第一刀都刻不準。

“在寒兒眼中,為師這裏是這樣的嗎?”

林寒看著木偶平坦的軀幹,想到江思緣的話,一晃神割到右手,血珠從指腹滲出,迅速染紅木料。

耳邊的長發被微風吹起,林寒警惕地擡起眼簾,視線掃過緊閉的門窗,手掌一翻,握住了驚鴻筆。

“何人不請自來?”

房內騰起一陣黑霧,一襲黑袍的男子出現在黑霧中。

他劍眉鳳目,頭發不紮不束,眼尾勾著緋紅之色,眼若寒星,深邃銳利的目光在林寒臉上來回打量。

對方的容貌給林寒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那雙勾著紅痕的鳳眼,竟與江思緣如出一轍。

視線下移,男人布滿青色脈絡的手指異常駭人。手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品,中指上卻戴著一顆巨大的血紅色納戒,璀璨的寶石中央盛開著金色彼岸花,絲絲縷縷的金光逸散而出。

他曾在古籍上看到過,金色彼岸花是寂滅山鳳氏一族的標識。

鳳氏一族在幾千年前便分化成兩大派系——情|欲鳳凰和不死鳳凰。他們力量太過強大,不容於世,每兩千年才能誕下一名幼鳳。為了延續子嗣,鳳氏一族自困一隅,相殺相食。

“你是鳳鍶與孤的孩子。”沙啞的嗓音攜著天生的威懾。

男人的修為深不可測,身上的氣息比溫郁的威壓還要可怖,光是面對面站著,林寒都覺得喘不上氣來。

林寒從他身上聞到若有若無的血腥,戒心更強。

“前輩認錯人了。晚輩與紅鸞宗宗主並無關系。”

鳳垣擡手,泛著紅光的靈力從他的指尖飄到半空,沒入林寒的身體。

體內的靈力驟然填滿,林寒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大吃一驚。

兩種不同屬性的靈力無法相融。江思緣是火屬性靈力,卻也不完全是,至少在他見過的修士中,江思緣的靈力屬於非常獨特的一類。

眼前這個人來自寂滅山鳳氏一族,他的靈力竟能與江思緣的靈力完全相融。

“你的靈力,還有你身上的鳳眼天珠,孤不會認錯。”

鳳垣瞬移至林寒身前,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片刻後冷若寒霜地收回手。

“孤在紅鸞宗時,分明感應到你體內的血脈之力,為何如今又沒了反應?”

血脈之力?林寒身體緊繃,一個猜想在他的腦海形成。

按此人的意思,江思緣應該是他和鳳鍶的血脈。

江思緣身上有法寶隱藏靈力屬性,而林晗的靈力沒有隱藏,她的靈力來自江思緣,對方感應到江思緣的靈力,陰差陽錯將他誤認。

鳳氏一族的子嗣自幼便要接受嚴酷的訓練,同類互食之事比比皆是,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的血脈留在寂滅山外。

鳳鍶刻意隱瞞江思緣的身份,或許便是不想讓鳳氏一族的人找到江思緣。

林寒握緊驚鴻筆想要脫困,卻發現自己無法調動體內的靈力。

“罷了。孤先將你帶回寂滅山。” 鳳垣感應不到林寒身上的血脈之力,不再深究,隨手一揮,虛空裂出一道縫隙。

他扣住林寒的肩膀,正想帶著林寒踏入虛空,被林寒虛晃一招,躲了過去。

“我與閣下無冤無仇,也絕非閣下親族,閣下何必咄咄逼人。”

鳳垣沒把林寒的攻擊放在眼裏,若不是他有意放開,林寒躲不過去。

他看著林寒的臉,目光陰寒:“你占著的身體,是孤的孩子,這就夠了。”

林寒一怔,嚴陣以待道:“占用他人軀殼非我所願,待我尋到脫離之法,自會歸還。”

“笑話。”鳳垣面露諷刺,“人間的托辭孤聽得多了。”

“若非孤的孩兒並非因你而死,你以為你有命與孤討價還價。人間有句話叫物歸原主。孤的血脈,縱使死了,也只能死在寂滅山,而不是任由一個生魂占據。”

談及林晗之死,鳳垣的表情沒有一絲動容。

林寒心裏微寒,鳳垣執意帶回自己骨肉的身體,就像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

“林晗出事,晚輩深表遺憾,卻也無能為力。還請前輩給晚輩一點時間,晚輩日後定將林晗的屍身完完整整送回前輩身邊。”

“不必等日後。”鳳垣勾著紅痕的眼眸撩起,輕描淡寫地勾了勾手指。

情鳳的天賦是蠱惑。無論男女,只要直視他們的眼睛,就會成為他們的傀儡。

鳳垣身為情|欲鳳凰的鳳王,天賦能力在鳳氏一族裏最強。

莫說是林寒一介凡胎,戰戟門門主蘇恒都曾在他手下吃過癟。

林寒的雙眼剎那之間變得漆黑無光,如一具沒有表情的傀儡,徑直向著鳳垣走去。

一年後。

紅鸞宗上空劫雲密布,方圓千裏晴空驟陰。

一條條長長的閃電劃過天際,在黑色的雲層裏燃起金色火光,猶如絢麗的煙花接二連三亮起,照亮茫茫蒼穹。

隨後沈悶的雷鳴聲轟隆隆地咆哮開,烏雲打開缺口,露出背後藍紫色的雷光。

空中穿行的修士紛紛禦劍而下,扭頭看向紅鸞宗方向。

金丹的劫雲一裏,元嬰的劫雲十裏至百裏,像這千裏劫雲,至少是化神劫以上。

更恐怖的是,雷劫一道接著一道,像是不會停歇一般。

雷劫的次數與修士日後的修為掛鉤。

以思道殿的林寒為例,他初次渡金丹劫,受的是五道雷劫,修成的便是五劫金丹;後來重塑金丹逆天改命,激怒天道,於是受了七道雷劫,成就了七劫金丹。

五劫金丹已是人中龍鳳,而七劫金丹幾乎可以媲美戰戟門門主蘇恒的天賦。

紅鸞宗渡劫之人過了七道雷劫,第八道雷劫正在天空慢慢蓄積。

常言道,惡人遭雷劈。越是不容於世的存在,受的雷劫越多越狠。天道想要抹除他們,便會不留餘地。

對紅鸞宗深惡痛疾的修士,都在期盼著這渡劫之人早點被雷劈死。

然而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紅鸞宗上空落下整整十道雷劫,緊接著便下起了靈雨。這是渡劫成功的標志,也意味著那位魔頭將要以更高的實力,繼續為禍四方。

江思緣一出關,便看見一堆人聚在洞口,唯獨沒有看見她想見的人。

溫郁見江思緣的目光四處搜尋,明知故問道:“師侄找誰?”

因為鳳鍶也在,江思緣警告地看了溫郁一眼。

溫郁笑道:“若是找你那小徒兒,那我只能很遺憾地告訴你,在你閉關的第二日,他便回了林家。”

這個結果江思緣閉關之前便已預料到,淡淡掃了一周,狀似不在意地收回視線。

註意到鳳鍶的表情凝重,並無給她慶祝的意思。

“師尊前來,可是有事吩咐?”

鳳鍶手掌一翻,掌心飄出一張被法術封印的符箓。

“這件事本不欲讓你接手。你突破元嬰境,還是十劫元嬰,想來很快便會引起關註。”

銀黑色的符箓之上靈氣環繞,江思緣看了兩眼便猜到這是何物。

修真界六千年前出現過一位滅世之人。此人不死不滅,差一點毀了三界,逼得上神界神使出手,這才封印,鎮壓於寂滅山。

每兩千年,三界都會派出二十名修為高強的能人,攜日後接手鎮壓的小輩,一起進入寂滅山重啟封印。

紅鸞宗原身合歡宗,兩千年前還是不入流的門派,不該有接手封印之事的大能。

然而萬事沒有絕對,溫郁便是那不該有的變數。

兩千年前,溫郁還是戰戟門門主的愛徒,是下一任門主人選,也是親眼看著三界先輩封印滅世之人的在場者。

雖然他後來叛離戰戟門,但這封印之事,必須也只能由他接手。

溫郁管理紅鸞宗,因自身是叛宗之人,沒有收過一個徒弟。江思緣是他一手教大的,本就是接手封印之事的不二人選。

可在書中,鳳鍶極力反對原主進入寂滅山,甚至不惜和溫郁大吵一架,以溫郁離開紅鸞宗收尾。

而書中的江思緣,最後也沒有接手這件事。

對於鳳鍶突然將此事交於她,江思緣不可謂不驚訝。

符箓飄起,落入她擡起的掌心,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長戟圖騰。

鳳鍶能在眾人面前將此重托交付於她,可見封印之事已是迫在眉睫。

江思緣看著手掌,只聽鳳鍶囑咐道:“這一路萬事小心,切莫與寂滅山之人走近,他們絕非善類。”

江思緣放下手,道:“出發前,徒兒想去一個地方。”

溫郁輕輕搖了搖手中長笛,緩緩抵在自己的眉心。

他這師侄一開口,他便知道要糟。

江思緣去了一趟林家,因為不方便現身,她只遠遠地用精神力探尋林寒的位置。

林寒體內的靈力是她的,本該極為容易尋到才是,可是她探遍林家,也未尋到林寒的蹤跡。

“緣兒,封印之期將至,我們該啟程了。”溫郁催促道。

江思緣未能尋到林寒的蹤影,心裏有一絲不安,又覺得自己這是關心則亂。

也罷。

來日方長。

江思緣前腳剛走,林家族地屬於林寒的那塊魂牌驟然碎裂。

守著魂牌的老翁駭然地睜開雙眼,視線瞥過碎成幾塊的魂牌,轉頭朝寂滅山的方向看去。

“生魂滅,厲鬼生,彼岸引渡,不生不滅。”

老翁骨瘦如柴的手指缺了一根小指,顫顫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枚納戒,藍色的寶石中央盛開著一朵金色的彼岸花。

“主人,老奴終於等到您覆生了。”

“終於……要完成您六千年前未能完成的夙願了……”

寂滅山情鳳谷中,一個全身籠罩著黑氣的人影半靠梅花盛開的參天大樹。

他低垂著頭,脖頸系著一根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鎖鏈,鎖鏈的一頭一直延伸至百丈外的情皇殿。

情皇殿內巨大的血池上血泡翻湧,半坐在血池內的少女全身赤|裸,雙眼緊閉,彈指可破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池中的血液飛速沒入少女的軀殼,又從她的毛孔內溢出。

少女忽然一顫,臉色越來越白,系在她脖頸處的鎖鏈緩緩脫落,在徹底斷開聯系的那一剎那,百丈外的黑影倏地睜開雙眼。

黑影只有人形,沒有實體,模糊的臉上除了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再找不到其他。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站起身又很快跌坐回去,低頭看著自己兩團黑霧組成的雙手。

緩緩摸向自己的臉,卻抓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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