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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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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七年”

傅致衍找了江宜清整整七年。

七年前,A市國際賽車場,距方程式賽車錦標賽開始前一個小時,傅致衍收到了蘇知韻給他發來的信息。

蘇知韻質問他,為什麽他的枕頭底下,會有江宜清的照片。

傅致衍對那張照片印象很深刻,那是七月份,他陪著江宜清在酒店裏度過了整整三天的發情期後,趁江宜清熟睡時,偷偷拍下的。

類似的照片傅致衍拍了很多,但這是他最喜歡的一張,因為那時候被標記後累極後睡去的江宜清無意識地抱著他,在睡夢中喃喃地說:“小衍,我好喜歡你。”

傅致衍沒有表現出分毫,但他無數次因為想起江宜清說的這句話而感到心動。

清醒時的江宜清從來沒有承認過,他們的關系是由傅致衍對他的一次誘導發情開始的,因為那層明面上的兄弟關系,每一次做的時候江宜清都顯得抗拒。

可那時,懷裏的Omega面色潮紅,瓷白的肌膚上滿是吻痕和掐痕,腺體上還有傅致衍留下的標記,他依賴性地抱著傅致衍,說他喜歡他。

或許連江宜清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傅致衍的感情有多深。

江宜清喜歡他,傅致衍因此而感到自得,像是一場盡在掌握的比賽,傅致衍站在高處的終點俯瞰著臺下的江宜清,卻從不為他鼓掌吶喊,也沒有絲毫擔心,因為他知道,江宜清會毫無懸念地奔向他。

直到江宜清失蹤,一切都好像脫離了掌控。

起初,只是因為他沒有接江宜清在電梯裏給他打的那個電話。

江宜清的電話打進來時,傅致衍正在和蘇知韻打電話。

蘇知韻問他那天在度假村裏被他臨時標記的Omega是不是江宜清,傅致衍沒否認。

他看到了江宜清的電話,然後掛斷了。

之後的每一天,傅致衍都在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不接他的電話。

如果那天他接了江宜清的電話,是不是江宜清就不會這樣無故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七年。

彼時電話那頭的蘇知韻情緒格外激動,甚至稱得上歇斯底裏,“傅致衍,你仗著自己是Alpha就可以為所欲為嗎?小清是你哥哥,你和他這是在做什麽?你標記了他有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

“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傅致衍還沒等她說完便反唇相譏,“他算我哪門子哥哥?媽,你真以為他是傅澤語嗎?”

“傅澤語死了,你就把他帶回來,把對傅澤語的關懷愛護套在江宜清身上,你那些所謂的愛,到底是出於對江宜清還是傅澤語?你有沒有在意過他的感受?”傅致衍說:“就像從小到大,你每一次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傅澤語身上的時候,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

“就因為傅澤語貓毛過敏,你把雪球送走了,我從小到大都沒有人陪,你把江宜清送到我身邊,他發情期來了所以我幫他,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嗎?”

蘇知韻氣得心臟發疼,傅致衍聽見她異樣的呼吸聲,似乎還在摸索著藥瓶吃藥。

良久蘇知韻才啞著嗓子開口,“小衍,你標記你的哥哥,是為了報覆我嗎?”

傅致衍一楞,他從未想過這一點,但他樂得讓蘇知韻這樣誤以為。

他沒有回蘇知韻,直接掛了電話。

蘇知韻知道了他和江宜清之間的事情,傅致衍其實不甚在意父母的想法,他想的也只是江宜清會不會因此而抗拒他。

他給江宜清回撥過去,卻一個都沒打通。

錦標賽的決賽快要開始了,傅致衍不得不進場做一些賽前的準備工作,他想著江宜清既然答應了他會來看比賽,那就一定會來,或許現在正在來賽車場的路上。

他想為江宜清贏得比賽,然後將獎牌送給他,哪怕只是為了討他開心。

為著這個念想,傅致衍在驚險刺激的賽場上不斷超越其他賽車,最終在一眾賽車手中脫穎而出。

決賽的最後一圈,當傅致衍所駕駛的賽車第一個越過終點線的那一剎,一切都塵埃落地,腎上腺素狂飆導致他呼吸急促,心臟狂跳,像是某種預示一般,這一次在最高賽事上的奪冠,卻沒有以往的暢快和激動,傅致衍無端感到心慌。

高處的電子屏上在不斷地播放著他的奪冠瞬間,解說員的聲音慷慨激昂,周圍響起無數掌聲和吶喊聲,傅致衍急切地摘下頭盔,往觀眾席上望去。

觀眾席的A區,那本該坐著江宜清的位置上,空無一人。

傅致衍先是覺得惱怒,江宜清分明答應了他會來,卻出爾反爾,一直到比賽結束都沒有出現。

方誠益激動地攬著他的肩膀,在一旁祝賀他,傅致衍卻恍若未覺,冷著聲向方誠益借手機。

江宜清的手機號傅致衍早就爛熟於心,他原本是想詰問江宜清的,可是電話打過去,卻只有冰冷的機械女聲,傅致衍劇烈跳動的心臟在一聲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中,逐漸往下沈入谷底。

他把頭盔塞到方誠益手裏,甚至都沒來得及領獎就離了場。

江宜清的手機無端打不通,傅致衍的第一反應是蘇知韻知道他和江宜清之間的事情後,和江宜清說了些什麽。

他一路飆車回到了傅宅,失控地質問蘇知韻。

蘇知韻紅著眼睛,臉色蒼白:“我沒有和小清說過這件事……”

“你沒和他說過那為什麽突然就聯系不到人了?”傅致衍根本不相信蘇知韻的話,他聲音發狠:“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他還給我打了電話,我沒接到,再打過去只是打不通,等我比完賽他的手機就幹脆關機了,他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

傅致衍雖然平日裏和她不親,但也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和她說話,蘇知韻在傅致衍的逼問下看上去搖搖欲墜,有些恍惚地開口:“他今天上午回來了一趟,和我說要跟著教授辦畫展,可能三五個月不回來……”

“什麽?”

辦畫展的事,江宜清從未向他透露過分毫,傅致衍在蘇知韻口中第一次得知,他急切地往樓上江宜清的房間裏跑去。

江宜清的房間裏原本東西便不多,現在看上去過分整潔,像是沒有人住過一般。

傅致衍知道江宜清的習慣,他總是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在書桌右側的抽屜裏,傅致衍拉開那個抽屜,裏面的東西一覽無遺,江宜清的所有證件都不見了,抽屜裏孤零零地躺著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五歲的江宜清抱著只有幾個月大的傅致衍。

綠草如茵的小溪旁,江宜清坐在畫板前,眼睛彎彎的笑得很甜,而他懷裏還很小的傅致衍似乎是害怕鏡頭,抱著江宜清的脖子很不適應地扭過頭,看上去像是整個人都掛在了哥哥身上。

照片似乎是從紙上撕下來的,紙的邊緣已經泛黃發舊,但還是能清晰地看出粘著照片的紙上用鉛筆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我最喜歡的弟弟”。

跟著上來的蘇知韻拿起那張照片,指腹在照片上摩挲,她喉嚨發緊,艱澀地說:“這是小清上中班那年拍的,老師要求拍一張和家人的合照貼在成長記錄手冊上,他就說想要和你拍,後來我們把他送到江正奇那邊後,他幼兒園就轉學了,沒想到這張貼在成長手冊上的照片他一直留到了現在……”

傅致衍對這張照片沒有半點印象,但他聽到蘇知韻的話,只覺得心臟沈沈地往下墜。

江宜清拿走了證件卻沒拿這張留了這麽多年的照片,傅致衍想,江宜清好像不要他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開始失控,傅致衍像是被籠罩在了陰影裏,頭一抽一抽地疼。

直到他看到了那張壓在照片下的機票,那張去M國的機票,起飛時間是九月末,離現在還有幾天的時間,江宜清還沒有走。

傅致衍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受,只覺得暗無天日的黑暗與虛空中又燃起了一點希望。

可他還是怎麽找都找不到江宜清。

傅致衍不相信蘇知韻的話,只覺得必定是蘇知韻發現了他和江宜清之間的事情的緣故,才導致江宜清萌生了離開的念頭,他因此和蘇知韻大吵一架,從傅宅摔門而出。

他腦中緊繃著的弦被抻直,和蘇知韻吵架時口不擇言,自然也沒有意識到他說的那句“傅澤語因為你沒有看顧好而被抱錯,所以死在你面前,現在你又要把我和我哥一起逼走嗎?”對蘇知韻來說刺激有多大。

傅致衍一開始還抱著一絲希望,他以為江宜清只是在躲著他。

這一絲希望在月末那天直到飛機起飛江宜清都沒有出現時,消失殆盡。

傅致衍不是沒有想過查監控,監控顯示江宜清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市立醫院門口,然後他和周紹淵一起進了醫院。

而醫院內部的監控在當天下午有兩個小時的損壞,什麽都看不出來,也沒有任何江宜清的蹤跡。

也就是說,江宜清失蹤前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是周紹淵。

傅致衍第一次去找周紹淵就和他扭打在一起,周紹淵一開始以為江宜清去了M國藝術大學不想被家裏人知道,所以隱瞞了江宜清曾經說過想要留學的事情。

可後來,十月初的時候他去M國出差,卻完全聯系不到江宜清。

他把自己在醫院遇到江宜清後江宜清說的每句話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傅陽平,傅陽平報了案。

但警察也束手無策。

江宜清徹徹底底消失了,像是人間蒸發。

傅致衍從江宜清失蹤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回過傅宅,他每天都在找江宜清,過得渾渾噩噩。

國內國外,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傅致衍獲得了錦標賽的冠軍,卻再也找不到江宜清了。

一開始蘇知韻給他打電話他還會接,只是說不了幾句傅致衍就控制不住自己對她惡語相向,到後來只要是蘇知韻打來的電話傅致衍就直接掛斷。

直到有一天,他在M國的酒吧時,傅陽平一連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傅致衍煩不勝煩,按下了接聽鍵,傅陽平劈頭蓋臉地罵他,傅致衍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在昏昏沈沈中分出了一絲清明。

他聽到傅陽平說,蘇知韻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現在正在醫院洗胃。

傅陽平還說,從傅澤語去世開始,蘇知韻就患上了抑郁癥,這些年一直在吃藥治療。

傅致衍腦中當即“嗡”的一聲,坐上從M國回A市的飛機時,傅致衍頭痛欲裂,腦子混混沌沌的,卻想到蘇知韻的抑郁癥完全有跡可循,只是他一直沒有發現。

傅澤語去世後,蘇知韻就變得有些神經質,直到她把江宜清帶回來,蘇知韻才看上去恢覆了正常,對她而言,或許江宜清就是她的精神寄托。

可是傅澤語去世後江宜清又無故失蹤,唯一的小兒子不僅再也沒回過家,甚至連話也不願意和她講,傅致衍幾乎都能猜到她是懷著怎麽樣的心情吃下那些安眠藥的。

傅致衍坐了十四個小時的飛機才來到了蘇知韻的病床前,他忽而想到幼時去看蘇知韻的芭蕾演出,那時候作為首席的蘇知韻在舞臺上光芒四射,身段輕盈,骨肉勻停,優美得仿佛一只翩然欲飛的天鵝。

至少不應該像如今這般,骨瘦如柴地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後來醫生告訴他們,蘇知韻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精神狀態卻很差,她醒來後,有時甚至會認不得傅致衍和傅陽平。

傅陽平為了照顧她,無奈將公司放手,傅氏的產業全部落在了傅致衍身上,傅致衍一開始不管不顧,導致傅氏險些四分五裂,後來他想,他找不到江宜清,或許用心經營傅氏,站在高處,是不是江宜清就有可能會看到他。

傅致衍開始學著管理公司,忙到晝夜顛倒,通宵達旦,經過好幾年的努力,才讓傅氏在行業內漸漸有了聲望,他頻繁接受采訪、出席記者會,卻在一次次希冀中嘗到更大的失望。

這樣的日子他經歷了兩千多天,直到江宜清出現在傅宅,又在醫院毫無征兆地失蹤。

他以為江宜清的出現是一場夢,以為自己要再一次失去他了,所以傅致衍在A市美院的校門口見到江宜清時,他想,和江宜清離開他相比,其餘的一切都顯得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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