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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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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騎士。

-22-

傅令絮迅速下樓, 步伐明顯夾雜著一些煩亂。

走到等待已久的車邊時,仰頭看了眼三樓的窗臺,垂絲茉莉在下午和煦的日光裏不如夜晚浪漫, 枝蔓叢生, 葉多瓣細, 如同思緒應景蔓延。

傅令絮想也沒想,便拉開駕駛座坐了進去,手搭在方向盤上, 半點啟動的動作也沒有。

周寂白攥著他的電子煙不明所以地走過來, 手肘靠在車窗上, 呼了口煙氣, 四處張望著用自己理解的塑料粵語深情地說:“靚仔, 你咩意思啊?”

傅令絮沒耐性地看他一眼,“還走不走?”

“哇!惡銀先告鉆是咩?我嗨這車司該啊, 你坐我外,我坐哪咩啊……”

“……你是不是最近腦子漏水。”

傅令絮沒有心情跟他開玩笑,一瞬間推門, 下車換位置坐到後座,過於突然的舉動, 令周寂白在路邊踉蹌了幾步, 恢覆正常不敢不知輕重開玩笑了, “得嘞, 現在就出發,我懂。”

傅令絮沒有出聲, 但周寂白可以給自己打圓場, “我明啊明啊,這場meeting十分important, 幾個香港客戶又死板又嚴謹,並購條款已經反反覆覆改了八遍了,這今天像回到剛工作那會兒,怎麽那麽難啊。”

“你語言天賦這麽強的話,我不介意真送你去非洲駐場。”

“OK,sorry,I am fine。”周寂白對著後視鏡做了個嘴巴拉上了拉鏈的動作,啟動車輛,在腳踩油門之前,仍然忍不住問了句,“那個,我再說最後一句,我今天可以申請放假嗎?”

不想跟陰晴不定的傅令絮一起工作。

傅令絮壓根沒看向他,眼神向外,語氣平靜下來,輕易戳破他的心思,“可以申請離職。”

周寂白嘖嘖兩聲,五指並攏在自己喉嚨前做“自殺”狀,一路再也沒敢開口說話。

看樣子出什麽大事了,這人今天是逗不樂了。

/

傅令絮離開房間以後,穗和靜坐在床邊好一陣。

她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到傅令絮之前放的位置上,盤腿坐好,情緒亂飛,茫茫然打開了學校郵箱,不用動腦地刪除了幾封廣告郵件,回覆了一些國內同學的新年祝福,鼠標聲音清脆而緩慢的出現,讓她的行為顯得更加漫無目的,最終落回到與郵件日歷相關聯的課程表及作業DDL提醒上。

她始終抿著唇,回身在傅令絮收拾好的簡易書架上抽出來一本專業課相關的書,想喝點冰飲料清醒一下,又想起前兩天她還在跟傅令絮一起悠閑的逛中超。

明明沒有在一起幾天,無法以年,甚至無法用月來丈量感情的深厚,依賴的深淺。

卻總是在這些小物件上尋找到傅令絮的影子。

一定是房間太過於狹小,足以讓很多的沈默的想念和懊惱凝滯在此。

不知道為什麽要吵架,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變得這麽矯情。不至於這麽嚴重,也不至於事事與感情相關聯,穗和這樣說服和安慰著自己,花了一些時間沈下心,將手頭的作業動筆寫了幾行。

沈入這種專註的狀態很難,總是打幾行字又刪除,表述不夠專業化,尤其是離開學校的假期狀態,很多詞匯臨到嘴邊卻沒辦法流暢變成書面語言,她要寫的作業並不難,是在現有建築設計實體的情況下,進行居住環境分析,風格在第一個模塊,穗和書寫流暢。

到采光、供暖、通風、安全這幾個模塊,她就開始寫一些套話,沒有真正實地勘察過,缺乏實際體驗,連系統附件中有用作案例教學的模型圖她也沒察覺,有一些湧上心頭的喪氣。

手機沒有動靜,因為放假,電子郵箱都沒了動靜,廣告刪完絲毫沒有新的提示音。

最後,穗和抱緊枕頭整個人頹然地斜靠在床邊,將筆記本電腦一把合上,伸手翻開幾頁建築史課本,嘆著氣繼續往跟葉隨參賽的作品上想,模型還沒做完,又拿“輕舟裁絮已過萬重山”這麽晦澀古典的主題忽悠外國人,若是準備不充分,丟人都丟到老祖宗臉上了。

穗和耐著性子看進去,有參考價值的建築圖紙恰好在背面。

她翻開這頁,又得翻回去那頁核對,就這樣一張圖紙,翻來,覆去,看得比不看還心浮。

/

葉隨在實驗室碰到穗和時,她已經連續2天沒有離開過這裏,長發被看起來松散實則緊致的抓夾束縛在腦後,只有臉頰兩側有碎發,這樣的受力結構葉隨一直覺得難以想象。

尤其是小號抓夾,拿在手心像是小朋友扮演迪士尼公主的玩具。

見到穗和趴在地上忙活了一下午,人因為缺乏光照整張臉顯得更加白皙,倒不是蒼白,雖然人在一大堆建築用材裏顯得有些狼狽,但是她倒是也沒落下裝扮,明顯臉上淡妝該有都有。

“一時不知道說你狀態好還是差。”葉隨如實說,他不是出於關心的意圖,只是覺得她這種狀態很微妙,仿佛菩提樹下一朵小白花,說俗世尋常之物也可,說禪意清決也可。

穗和沒有認為他的潛臺詞其實是誇讚,淡淡地回,“可能是我化妝水平不穩定。”

“不懂這方面。”

穗和沒回頭,繼續忙活手上的膠水展板,禮貌地笑了下,沒繼續往下說。

葉隨也忙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不太習慣跟其他人同處一室,拿了幾本書說去圖書館看,臨走前重新打了一張調整過的平面圖紙,放在長桌上拿礦泉水壓好,“不用著急做完整模型。”

“還有較大修改嗎?”穗和回頭問。

葉隨說:“嗯,我每天都在調。”

“需要幫忙嗎?”穗和停下手,認真說,“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我假期都有空。”

“不用,疊代或者完全重新繪制的地方我已經圈出來了,也標註了原因,這張可以先看。”

“好的。”穗和乖巧地盯著長桌上新的圖紙看,比對目前已經做的公共區域綠植示意,“沒關系,辛苦葉神,不用在意我這邊的進展,有一些返工很正常,你可以隨時調整設計,我支持。”

葉隨沒有繼續深聊這個話題,要不要改,怎麽改,什麽時候改,他也說不準的。

最後只輕聲說了句,“謝謝。”

“嗯!如果你有什麽想法想要討論,或者偶爾想找靈感,也可以隨時跟我們討論的,我有空。”穗和在專業方面極度不自信,畢竟只是剛入學的本科生,頓了一下,“雖然可能也幫不上什麽忙,但是我真的有空……或者你有其他什麽專業課相關的實踐、書籍推薦嗎?我想讓假期過得充實一點……”

“你們假期很多嗎?”葉隨不太理解,“我經常聽見其他人抱怨假期少。”

“很多,對我來說很多。”

“哦……”葉隨沒有額外的情緒,直接回覆她,“暫時沒有推薦。”

“啊,好的。”

“只有一個建議。”

“請說!”

葉隨斟酌了幾秒,語氣溫和,但是絲毫不影響言辭的冰冷,“我還是建議你不要一直泡在實驗室裏,我會沒地方待,你應該知道的……我沒什麽別的事情做,尤其是今天。”

“啊……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明明手上並沒有臟東西,穗和還是尷尬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略有尷尬的給自己臺階下:“我這就離開!正好要出去一趟,缺幾種更輕薄的……做花圃的材料。”

穗和卡殼了一下,不自覺提了一嘴,這還是傅令絮給的建議。

他母親是更精巧專業的手藝人,對繡品、古董的材料頗為敏感,傅令絮也自幼接觸了不少,家裏現在仍保留了一間老式的收藏房間,不全是貴重物品,很多是不尋常顏色的布匹、民族掛飾。

之前還說好陪她去挑,現在人影兒都不見。

出了門,穗和才發現天公不作美,連老天爺都不給她臺階下。

涼雨忽落,心情更陰。

自從跟傅令絮待在一起,她就忘了在倫敦得隨身帶傘的習慣,站在樓邊等雨停,本想往回走,又想起葉隨的“逐客令”,只好低頭玩手機,手指停留在跟傅令絮的最後一次對話上。

其實也沒相隔幾天,但是顯得非常遙遠,停留在她嬌嗔的問傅令絮怎麽還不回家,在中超買的小籠包看著幹癟癟的,其實湯水好足哦,還濺到了衣服上。

大白天的,他還不忘挑事兒說,喜歡看她穿針織裙。

她回覆說,你的關註點怎麽那麽歪的!傅叔叔!

手指停留在頭像框上,點開,跟之前一樣,又挪回到輸入框上,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她預備先開口找傅令絮說話,身後卻傳來腳步聲,她下意識按鍵息屏。

“你怎麽還沒走?”

“下雨了,忘記帶傘。”穗和扁扁嘴,“葉神,你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哦,沒有這個意思,就是感覺時間過去挺久了。”

穗和沒話找話,“是站得挺久了。”

“傘給你吧。”

“方便嗎?”穗和看了看,她確實等了有二十分鐘了,這場驟雨絲毫沒有倫敦的腔調,像是能一直落下去,很不合時宜,“那我先去躺便利店,買把新的再回來還你。”

“不用,我走的時候雨肯定停了。”

穗和遲疑了幾秒,“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原本是要?”

“買咖啡,幾步路而已。”

“傍晚了還喝咖啡,不怕晚上睡不著啊?”

葉隨無奈的揉了下太陽穴,“最近狀態有點差,沒怎麽熬夜,但是提不起精神。”

穗和接過他手中的傘,想起來似的從背包外側的口袋裏掏出一個茶餅,遞給葉隨,“這個是我姐姐從國內寄過來的廬山茶餅,這盒沒拆過,明目提神的,你試試?”

“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

“當然,還得試試老祖宗的法子。”

葉隨也淡淡笑著,沒有過多客套,接到手中,職業病讓他無法忽視茶餅上壓模的紋路,他湊近一步,指給穗和看,“龍鳳花紋。”

“這你也懂?”穗和笑著對他比個大拇指,“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過,白喝了好幾罐。”

“有字。”

“哦哦,還真是。”穗和尷尬的幹笑一聲,實在是忍不住嫌棄他的直男性格,握拳拿出嚇唬人的意味,“你這人說話真直接,一點面子都不給。”

“這點面子要了幹嘛?”

“你看看——”半句不饒人。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小學生拌嘴點到為止,都不再繼續說了,互相打個招呼分頭離開。

/

傅令絮今晚心情很差這件事,連聽不懂中文的律所保潔阿姨都意識到了,平日裏她會按時在晚上八點清理會議室,無論是否有會議正在進行,今天卻沒有見人影。

陳薇拉趁中途休息,在茶水間拉住周寂白,問他什麽情況。

周寂白兩手一攤,“你都不知道,我還能知道?”

“我怎麽可能知道,你當我是傅令絮什麽人。”話裏話外沒半點指責的意思。

周寂白好人做到底,胡說八道:“當然是最好的拍檔啦,誰有你跟傅律師配合默契,剛剛那銳氣,除了在談判桌上見過你和傅律師這樣,其他可就得在聯合國大會上了。”

“別胡說八道了,但凡你上點心,傅律師也不必那麽辛苦。”

陳薇拉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昂地先走一步,周寂白在她身後收斂起笑意,趕緊給自己倒了杯熱咖啡,順便喊來了他的中國實習生——Moya,拜托她趕緊去買幾杯熱咖啡上來,馥芮白最好。如果有空,能幫他把淋濕的一套西裝送去幹洗店維護就更好了。

Moya一一記下,見他剛換了身西裝,眼神難掩疑惑。

周寂白主動說:“出去了一趟,陪人萬裏探親,偷偷看一眼,淋了一身雨,結果……”

“結果捉奸在床?”Moya說得比他更自然不過,“不對,你說是陪人,又不是你,那應該不至於。”

“什麽叫不是我就不至於,北京人說話不好聽啊,你給北京人丟人。”

“你就說是不是吧!”

“你管呢,大人的事情少打聽,問這麽多小心送你去非洲。”

Moya佯裝冷眼,往會議室瞥了一眼,“您還是小心著點自己吧。”

等周寂白回到會議室,傅令絮也換了一身顏色更深的西裝,發絲還潮濕著。

無人開口,陳薇拉先打破僵局,對著幾個香港客戶代表說,“在各種重組類型中,吸收合並是比較特別的一類,這個領域裏尤其是涉外公司合並,沒有比我們的方案更專業的了。”

傅令絮極少在談判桌上講場外因素,他將克斯投資股份有限公司(香港公司)吸收合並倫敦市內某家香港主體投資的食品實業有限責任公司的示意圖投屏。

在REITS的業務中,項目公司吸收合並上層SPV,從而將上層SPV層面的股東借款下沈,實現將運營層面的利潤以較優的債務利息行事分配給投資計劃的目的,這種反向吸收合並具有交易的覆雜性,甚至政策都不具備完善性,但是從商業價值考慮,是目前值得一試的方式。

香港股東連連搖頭,“母公司註銷,讓母公司股東成為子公司股東,這太冒險了。”

“基於這種股權架構變動,通過反向吸收合並才能規避更大稅務風險,這一點,我再明確一下。”傅令絮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子公司和母公司我會先‘動手’變成平行結構。”

“動手”這個詞顯然超過在座各位的預期。

連陳薇拉在內的律師的面面相覷,今天的傅令絮表述更為強烈,也更為強勢,這個涉外合並項目涉及股東資質覆雜,公司結構混亂,投資主體跨國,又撞上代表律師是由香港人和日本人組成,以至於從Term Sheet開始,每一流程環節都充滿了挑戰與被質疑。

精確到執行層面,被問及現金處理的問題。

陳薇拉一再回答,資本公積的餘額不足沖減的,相應沖減盈餘公積和未分配利潤。

保守卻也是保底的回答,但顯然不能令香港客戶滿意。

傅令絮說,“我依然要再次闡明,反向吸收合並是覆雜交易模式,重組環節中使用頻率遠低於換股、無償劃轉等安排,是否產生奇效,我不能保證,但是如果今天我敲不定,我想可以啟動破產程序了。”

……

一場並購會開得驚心動魄,持續到淩晨一點保潔阿姨才黑著臉出現。

她快速拖地,令陳薇拉擡腳躲閃的時間裏打斷了好幾次思路,她極少見到這樣有侵略性的談判,她對傅令絮提高音量,“臨時改動方案你是不是要告訴我們一聲?”

“你也說了是臨時變動。”

“我承認,反向吸收合並這種思路確實超常、超前,也許是破局的關鍵,但是風險也難以預料。”

“只是難以預料,不是難以預估。”傅令絮拿著Moya送來的已經冷掉的咖啡,繼續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僵持不下得不到我們想要的結果。”

“I know!但是我不讚同你這樣‘獨狼’的工作模式,我沒有得到被信任感。”

傅令絮卡在門邊,沒有邀請任何人進入的意思,“Sorry,Vera,如果你對我的行事有任何意見,首先聯系Hr投訴,另外,我的目標是達成大宗交易,至於你的感受,並不在我的工作範疇之內。”

“你!”

“不送。”

陳薇拉離開時整層樓都能聽見她踩斷高跟鞋的聲音,Moya抱著一摞資料靠在格子間的擋板上,咽了下口水,小聲跟周寂白吐槽,“我從來沒見過傅令絮這麽不紳士。”

“這很不紳士嗎?”周寂白嘖嘖兩聲,“謹言慎行啊,小朋友。”

“相比他之前,也不是不紳士,就是感覺好像更冷漠了,簡直生人勿近,那可是Vera誒……”Moya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該不會你說的那個陪他去送禮物的朋友就是……不會吧!不至於啊……”

“怎麽原本很冷漠嗎?如果——”

Moya無語地瞥他一眼,“如果什麽?”

“如果你對他的行事有任何意見,建議聯系Hr投訴,另外,我的目標是達成大宗交易,至於你的感受,並不在我的工作範疇之內。。”周寂白說完假笑兩聲,自以為很帥氣的提了提衣領,“好他媽帥啊,這句我要抄下來,為我的覆仇王子神作添加一些金句。”

“……你無不無聊。”Moya沒空搭理他,低頭看了眼手上需要簽字的文件,有點頭疼,“我好像得去撞槍口了,這幾份文件今天一點要簽完,早知道我就不拖延癥了。”

“去吧,拖延癥格格。”

“不是每個北京姑娘都是格格好嗎,我一漢族人……”Moya沒心思跟周寂白繼續拌嘴了,提了口氣,往傅令絮辦公室那邊走,謹慎又小聲地敲了兩下玻璃門。

“請進。”

傅令絮見來人是她,穿了一件跟穗和同款的淺紫色毛衣,上面還有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已經換下了職業裝,像是等待下班已久,他平聲問:“還沒下班?周寂白有這麽多活兒給你做?”

“沒,是我在整理資料,不好意思,我平時也不穿這樣,我去買咖啡那會兒太趕了,路上潑了我一身。哦,對,這幾份是編制資產負債表和財產清單,幾位Mentor已經檢查確認了,還需要您這邊簽署和電子郵件確認。”Moya把練好的一長串詞順暢說完,趕緊遞上去。

“謝謝,有勞。”傅令絮習慣對視說話,想起來穗和那件毛衣也被小籠包淋濕了,這種熟悉感令他想念,“咖啡也多謝,明天我請所有人。”

“沒事,沒事,應該的。”

傅令絮淡淡應聲,Moya接過他簽署完的文件,下一秒便說“那我先出去了,您忙”,被傅令絮皺著眉喊住,他沒有立刻開口,有幾秒的遲疑,接著才說,“方便問一下,你這件毛衣是哪裏買的嗎?”

“啊?”

“在國外沒有購物APP識圖購入方便。”

“哦——”Moya藏不住任何一點好奇的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我立刻給您發地址!實體店買的,很好找,是今年的新款,您肯定是要買給女朋友吧?”

“嗯,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那我發你……”Moya的目光落在傅令絮的手機上,繼而立即察覺自己失言,立刻找補說,“我發您工作郵箱,律所系統內可以查到,我現在就發。”

傅令絮再次道謝。

等人都走了,傅令絮又對著下著雨的高層玻璃發了一會兒呆,準確來說是放空休息了一會兒,連續三天他都被困在會議室裏,這宗交易數額巨大,不容有失,先前的線下會議他已經因為私事缺席過一次,導致進度一再延遲,此次一擊即中,也算是讓他松了口氣。

但心情卻絲毫輕盈不起來,只剩周寂白約了人喝酒,淩晨時間剛剛好。

經過他辦公室時,敲了幾下玻璃門,問他去不去,“我也可以拋棄狐朋狗友,陪你喝一杯。”

“不必。”

“我覺得你此刻很脆弱,需要我的陪伴。”

傅令絮微瞪他一眼,“把你的口才用在談判桌上。”

“那確實不行,術業有專攻,我最近在搞戲劇,Drama,你懂嗎?”

靜了片刻,傅令絮將外套直接穿在了西裝外面,斂回目光,“不是要喝一杯嗎?”

“喲,看樣子你是真脆弱啊,居然跟我一起喝酒?”

“走了。”

周寂白笑得大聲,“那我必須挑個好點的Bar招待你了。”

傅令絮說罷,轉身就走,背對著周寂白揚了揚手裏的車鑰匙,有點疲倦的聳了下肩,像是嘆氣。

/

幾天後,慶祝周聿涼生日,陳聞鳶打越洋電話邀請妹妹一同參與,逐一與家裏長輩和朋友打了招呼。

利獻拙的姐姐也在席上,她是第一次見到穗和本人,之前只聽利獻拙提過,自家弟弟是頂流男明星,看陳聞鳶的關系才跟穗和一同參加過慈善宴會。

也就是傅令絮“一擲千金”為穗和買下覆古葡萄耳環那次。

兩家姐姐有意撮合,但無意費勁拉扯,都是不缺行情的人,交個朋友,共同的利益至上。

葉隨勸她別在實驗室待著,這話一說出口,利獻拙的姐姐就豪爽的笑出了聲,原以為打完招呼陳聞鳶走到陽臺就沒有其他人在了,沒想到一同透風的還有利獻拙的姐姐。

她大方地介紹說:“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每天都玩兒瘋了,家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怎麽一天天窩在學校啊,一點兒沒遺傳到你姐的自由灑脫。”

“她乖點也好,國外玩得些什麽東西,之前喝酒就差點出事。”陳聞鳶換個角度,背靠著夜色說:“利姐,最近沒什麽舞會嗎?讓利獻拙帶穗和去玩一玩。”

“有肯定有,就是這小子我也逮不著啊,女伴那是帶一次上一次熱搜,褒貶不一,不見得全是好事啊。”說完拿話揶揄陳聞鳶,“這你還不門清兒?熱搜包年戶。”

“可別了,我現在可上不了一點花邊熱搜新聞,影響我老公公司股價的。”

“你可得了吧,還有你怕的。”

“那這不跟你胡說八道呢嗎?”

倆人一起爽朗笑起來。

穗和在家人面前一貫聽話,鏡頭保持不動,微笑也保持禮貌,分毫沒有插嘴和不耐煩的意思。

“得了,我看穗和還是個小姑娘,舞會那種交際場合就算了,我給弄幾張交響樂團的票,你和利獻拙找機會去看看,權當交個朋友,心裏別有什麽負擔。”

穗和輕聲道謝,模棱兩可說了句,“不麻煩了,有機會再去看。”

“行,我弟弟有點渾,沒少胡鬧,有什麽事跟姐說,別受委屈哈,我替你收拾。”

穗和笑了下,盡快掛了電話。

原以為只是一些娛樂圈姐妹的客氣話,沒想到第二天穗和的郵箱裏就收到了Chicago Symptom Orchestra的門票,演繹的還是拉赫瑪尼諾夫第二鋼琴協奏曲,估計是按最近日期隨便選的。

穗和沒打算去,利獻拙雖然跟她加了聯系方式,但從添加開始便沒有說過一句話,倆人有一種無形的默契在,畢竟擁有共同的“敵人”,很容易成為同盟。

這幾天,穗和沒去實驗室了,換成了圖書館,後來因為閉館時間不穩定,沒有假期的學生經常被鎖在內,穗和就換成了在家附近的咖啡館看書。

並且堅持早起吃早餐,勢將冰箱裏那些中超買的食物吃完。

她選擇每天忙碌,這讓時間變得有質感,但是也讓時間變得更明晰。

中途她給傅令絮發過一次微信,拍了幾種做花圃綠化區的材料,問他是這個嗎。

他隔了許久才回,不是。

但是沒了下文,令穗和無端生氣,又有點喪氣,話說一半,她不知道傅令絮在開會根本分不開神看手機,看字面只覺得對話幹巴巴的,沒有一點人情味。

心情一瞬間由晴轉陰,穗和查看了下電子郵箱,確認交響樂演出時間,發現利姐送的是兩張票,大約是讓她去約利獻拙的意思,但是她想了想,顧全兩家人的臉面,仍在演出當天的傍晚才給利獻拙發去消息,原以為按他的通告行程應該無法應允這種臨時邀約,沒想到他到的比自己還早。

倆人全程沒有交流,但是很默契的都睡了一覺。

出演奏廳時,穗和仍舊打了個哈欠,手還捂在嘴上,利獻拙說,“來,拍張合照交差。”

“不用了吧。”

“站正門口拍,多喜慶。”利獻拙沒有什麽邊界感,湊過來就是哢嚓一張,拿過來給穗和看看,還問她,“要P圖嗎?我P圖技術賊好,你喜歡什麽風格的?”

“不用。”

“這麽自信?”

穗和反諷的語氣,“還行吧,不能跟明星比。”

利獻拙笑而不語,問她家住哪裏,穗和知道他是好意,至少表現上沒有體現為是有什麽其他意圖,但是仍舊拒絕,不想將地址外露。利獻拙也了然似的,說要不然還是吃個飯。

眼見著才九點多,她也餓了,便從了好意。

利獻拙帶她來了一家帶餐食的美式Bar,點了一堆垃圾食品,很紳士地問她是不是不喝酒。

“那就來杯果汁或者氣泡水?”利獻拙問。

“不用,一杯十幾度的雞尾酒還是喝得了的,來都來了。”

利獻拙大方笑了下,“來都來了,你可真是地道的中國人。”

穗和聽不慣這種少爺嘲諷,拿話回嗆,“說得好像你不是地道的中國人一樣。”

“行,我不招惹你,回回見你都是這瞧不上我的臉色。得虧我也沒看上你。”

“那更好。”

話要是這麽敞開著說,兩個人反而都自在,大口吃著,也沒有什麽形象可言,當然也不過分狼狽,只是都餓壞了,實在是對這類古典音樂不感興趣。

吃飯時,利獻拙一直盯著她今天戴的耳飾看,穗和已經覺察了好幾次他這樣凝視明顯的目光。

“幹嘛?你怎麽老看?”

“我又不搶。”利獻拙試著問,“這是上回你喜歡的那個男人送的?”

“……你管呢。”

“喝點酒,當然要聊聊天,我又不會跟我姐和你姐說。”利獻拙蹙眉,“他人呢?回國了?”

“沒,好幾天沒聯系。”

“睡了?”

穗和差點一口酒噴出來,酒精湧上腦一般,吐詞突然含糊,“這個很重要嗎?”

“還好吧,我是怕人家睡完你拍拍屁股回國了。”

穗和不自覺地垂眸瞥他一眼,“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他也不是你。”

“那就是沒睡?”利獻拙瞧不起地看她一眼,並且說了出來,“真瞧不起你,這麽帥的一個男人,人品先不論,這麽久了都沒睡一覺,幹嘛?你這個年紀不會就考慮長久戀愛關系了吧?”

穗和反唇相譏,“除了你這種人,誰不想要長久的戀愛關系啊?!”

“這麽維護他!你戀愛腦啊你?”利獻拙並攏手指做作地拿起身前濕毛巾擦了擦,“死了算了。”

“……你還吃不吃了,不吃我走了,怎麽還張嘴罵人呢?”

“那不是看不得你這種戀愛腦嗎?你看看你那耳朵,都腫成什麽鬼樣子了,都舍不得拿下來,還是你這個破包裝不了這麽貴重的耳環?”利獻拙湊上去,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耳朵,被穗和一瞬間躲開。

“你少管我,吃你的飯。”

穗和不是沒意識到耳朵疼,大概是聽演奏會的時候睡著了,耳朵在椅背上壓了許久,松開時就有點疼,她對著手機屏幕照看了幾下,已經有點紅腫,跟她容易過敏的膚質有關系。

利獻拙說得也沒錯,她不願意摘下來,是因為忘記帶裝耳飾的首飾盒。

她不想就這樣用紙巾包裹著狼狽隨意的放進包裏。

真的要死了,她怎麽會做這麽蠢的事情啊。

“那我看會兒?求求你,借我欣賞一下,行不?”利獻拙在女人堆裏混大的,只是對穗和沒有男女之情,但是其實很中意她的性格,直接又真誠,有什麽事都藏不住,他順勢給穗和一個臺階下,故意奶聲奶氣的說,“好姐姐,你就給我看看吧,我就想看看這寶貝有什麽魔力。”

“去你的,怪惡心的……”

“看看,看看,拿下來一會兒,我又不稀罕。”

不難看出他的好意,穗和也就順著臺階下了,將耳環取下來,緊繃的肌膚像是碰到了水,散頭發倒睡在床上一樣,整個人從上至下都輕松了一圈。

利獻拙演戲演到底,雙手攤開,穗和無語的扯了下嘴角,罵了句幼稚才配合。

…………

一頓飯吃得很潦草,實際上兩個同齡人果然也沒什麽話說,炸物帶來的飽腹感很強,以至於穗和走出Bar時呼吸到新鮮空氣,甚至覺得這種潮濕和清醒能灌入腦中,她是當真有點不想再進入到車內這種狹窄地方了,婉拒了利獻拙送她回家的好意,決定走一段路再坐地鐵回家。

利獻拙沒有勉強,但是為了交差,仍然趁她不備攬住她的肩膀say hi了一聲,快到令人反應不過來,他已經又將另一張吃完飯的合照發送到了姐姐群。

“……無語,你好幼稚啊。”穗和實在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總比戀愛腦強。”

“快走吧,沒有一句我愛聽的。”

“行,要不然擁抱一下?畢竟在英國,入鄉隨俗。”

穗和舉起拳頭,揚起臉沒跟他開玩笑,“再鬧真揍你。”

利獻拙完全不管不顧,像個被姐姐們寵壞的孩子一樣強行擠了過來,但是擁抱確實客氣禮貌的,只是空蕩蕩的隔著她舉起的雙臂,拍了下她的後背,輕飄飄的一下,“Bye!”

留穗和一個人在原地苦笑了一下,半晌又忍不住輕聲罵了句,“真無語……”

她轉身,打算沿街先散步一會兒,甚至有心情拍了下今晚的月色,大概是酒精作祟,她仰頭時耳環晃動帶來了明顯的刺痛感,她卻覺得這種一瞬即逝的感受很真實,甚至有點爽快。

穗和走了沒幾步,便發現身後突然有人朝她打開車前燈,巨大的光影裏刺得她睜不開眼。

像初見傅令絮那樣。

他從天而降,仿佛時間的沙漏倒流,他又一霎時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穗和眨了眨眼,她已經不再感慨英國怎麽這麽小,也不再覺得命運愛開玩笑,本能地湊近一步看得更仔細,“傅,令,絮。”

“還認識我?”

“幹嘛這麽說話,我們只是幾天沒說話,又不是絕交了,失憶了。”

傅令絮屏住呼吸,繃緊的嘴唇和眉心都透露出不悅,她不知道傅令絮也在這裏,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見了多少事情,雖然她都可以解釋,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拖入了深邃的水底。

仍在下著不用打傘的小雨,英國的今天真的很反常。

穗和先伸手擋住自己的額前,想讓氣氛緩和,“我想走一走再回家,好像有點喝醉了。”

“這點酒應該不會醉。”

“你都看見啦?”穗和眼底有幾分委屈,聲音也變得綿軟,湊近一步聞了聞他的領口,鼻尖觸碰到他上下抖動的喉結,笑嘻嘻地對他說,“你好像也喝酒了,怎麽了?你心情不好呀?”

“嗯。”

“為什麽呀?”

“很重要嗎?你心情倒是蠻不受其他事情影響的。”傅令絮用詞很精確,可沒說她心情好。

這一點很快被穗和敏感察覺到,她不說話了,只是看著他,停了好幾分鐘,才僵持不過,又裝作醉酒似的傻笑了一下,拿手指點了點傅令絮的鼻尖說,“你這人講話真的很陰陽怪氣。”

傅令絮不答,像是拿她沒辦法,只是語氣緩和的說了句,“回家吧。”

“不要,我要走一段路,頭昏昏的。”

“把耳環拿下來。”

穗和腦回路一偏,脫口而出:“還你?”

傅令絮擡手,有點動氣地輕按了一下太陽穴,盡量平靜的問,“你看你的語氣好嗎?”

“吵架哪有好語氣。”

穗和將肩上的羊皮包拿下來,軟質地,奶白色,是她比較喜歡的一款,她覺得這種溫潤高貴很像傅令絮其的氣質,將其抱在胸前,有片刻的安全感。

此刻,應該不是酒精的作用,她很確信,但是嘴巴始終比她的思路要快,她口不對心,她也不喜歡這樣的狀態,但是眼眶發酸,這種戛然而止的不愉快對話絕對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穗和沒有再說什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沿著路慢慢走。

她腦袋不至於一片空白,能聽清身後車輛發動的聲音。

至少還有郁悶和喪氣的化學反應。

雨越下越大。包裏其實有葉隨借給她的傘,但是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在那一秒覺得幹燥的傘面比較好,沒必要因為她而沾濕,她甚至有些矯情的想,淋點雨凍得全身發抖再回家泡個熱水澡,好像比只是簡單回家沖個澡要更值得期待一點。

不知道過了十分鐘,還是半小時,時間仿佛是靜止的。

穗和在路邊的臺階上,走一步,跳一步,又下來,這樣反覆,時間久,但是走得並不遠,心律也跟著又規律又上下的竄動著,人為在給大腦輸送刺激感。

直到對面差點撞上來一輛火車,隨即而去的是幾句大聲的咒罵。

穗和本能地往臺階上躲,忽覺眼前人影閃過,傅令絮拉扯著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帶到了安全地帶,重重一拽,令她整個人都踉蹌在他懷裏。

他沒有大聲責怪,反而緊張地問,“嚇到了嗎?”

穗和猛然擡頭,下一瞬就委屈起來,本來不害怕,這會兒可不能哄。

“你不是走了嗎,你怎麽不走啊。”穗和掙脫開他的懷抱,突然有點崩潰,才反應過來剛剛那個大卡車司機走錯道還敢罵人,她對著空無一人的車道幾乎想要拳打腳踢,“就你大聲是吧!就你了不起是吧!”

指桑罵槐。

傅令絮看著她的背影,笑也笑不出來,深深嘆了一口氣。

“不氣了,上車。”傅令絮示好似的拉了下她的手。

穗和默默抽出來,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些矯情了,但還是嘴硬說著,“不上,我走回去。”

“我送你回家。”

“不要,說了不要了。”

穗和茫然的向前大步走著,剛跨出去才發現正對著傅令絮的車,看樣子他是一直默默跟著她的,那就是走錯方向了,穗和立即轉身,視線還沒有清晰,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力度不容拒絕,以至於她想掙紮反而因此慣性向後,雙腿被傅令絮並緊,他反手去拉車門。幾乎是一氣呵成地將她直接塞進了駕駛座,她的後腦勺從方向盤上擦過,不算重,但傅令絮依然用寬厚的手掌托了上來,他額頭抵在穗和起伏喘氣的胸口,許久,才緩緩擡眼。

穗和以為他要開口說什麽。

他卻只是穩準狠地含住了她的耳垂,柔軟的刮擦著她的葡萄耳環,冰涼和熾熱的感覺一同抵達,材質和攪動的聲響也被放大,她覺得疼,明顯的疼,卻又以一種絕對的力量被他束縛住。

穗和捏緊手指,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傅令絮逐漸冷靜下來,他輕輕舔舐著傷口,讓她面朝路燈照向車窗玻璃的那一刻,伴隨雨水,仿佛開出了煙火,她幾乎流下眼淚,等傅令絮擡起頭想吻她時,她嘴裏委屈的嘟囔著,“是誰說自己是戀愛腦,認定一個人就非她不可,占有欲強,要開花,要結果,是誰啊!”

傅令絮停下動作,心疼又好笑地望向她,撫摸著她的臉。

“又是誰吵個架就冷戰,跟我低個頭不行啊,哄哄我不行啊!”穗和越說來勁,“談戀愛煩死了!明明每天忙得要死,但是晚上還睡不著,總是看手機!還被你說心情不受影響,還要怎麽受影響啊!”

“我哄了的。”

“哪有!你哪有啊!”

傅令絮沒辦法聽她撒嬌著哭訴,沒將他冒雨去學校給穗和送材料看到她開心跟葉隨交談的事情說出來,也沒有說他今晚甚至還去買了件毛衣,也沒說過這幾天他其實精神極度高壓在處理大宗交易項目。

至於那些稀碎的煩躁的心情,他更是只字不提。

他只是低下頭來,咬住她的唇,讓她的聲音變得細碎。

許久,半夢半醒之間,嘴唇的酸麻和耳垂的刺痛仿佛一起沖進了穗和的嘴裏,她死死地抱緊著傅令絮,卻又覺得周身酸痛,應該立刻松開,明明衣服全被雨打濕,身體卻又燥熱,幾乎沒法呼吸。

兩重天之下,她幾乎分不清到底回家用了多久。

等稍微有點清醒意識時,傅令絮已經回到家將她抱到了洗手間裏,穗和將外衣拖了,他打開花灑,手自然地托在穗和腦後、頸後,親著她的臉問,“水溫合適嗎?”

“我可以……但是……”

“但是什麽?”

穗和用言情小說裏看來的知識,認真說:“女人喜歡的溫度,對男人來說好像有點燙。”

水蒸氣在往整個狹窄的洗手間裏冒,她明明一身狼狽,面容卻被折騰的血氣和水汽變得更加無辜和泫然,她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膽子,沒有任何鼓起勇氣的前奏,將背後的暗扣解開,抱住了傅令絮的脖子,與他保持距離,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問他,“你想要我嗎?”

傅令絮並沒有掙開她,反而扶住她站穩,手指貼到的那一刻,他比自己預想的更為失控,山雨傾盆,哪有什麽輕舟已過,只有漫長的思緒燃燒作為答案。

穗和的後背被用力撞在墻面上,瓷磚質地,不至於生疼,但很快她感受到傅令絮的手托在其中,她完全出於本能,沒有任何下一步的預判,直到她被傅令絮抓緊腳踝推到床側,那些熟悉的小鴨子、小森林又重新鮮活起來,穗和才能深刻感覺到這種清醒和混沌的游離,也能感覺到舒適和麻痹交替的沖突。

她分不清時間,只知道她的頸肩、腰側、後背、她的眼睫、耳垂,好像哪裏都有傅令絮的呼吸聲,還有窗外翻湧的雨聲,倫敦的今夜,反常又值得紀念。

…………

在穗和半夢半醒之間,她還執拗又嬌嗔的說著,“你要讓我啊……”

傅令絮在她聽不見的時候說了句“好”。

穗和也在他笑著閉上眼入睡的時候在心裏說了句,她不喜歡從天而降的蓋世英雄,也不喜歡永遠不走下神壇的信仰之神。

她喜歡傅令絮,騎士就應該低頭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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