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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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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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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忽然下雪, 尤其是接在雨後,藍得像透明的天,很像上海的白雪, 不那麽幹爽, 像眼角遮擋視線的碎發, 霧蒙蒙的,撥不開厚雲,又很陰冷。

穗和睡醒時, 窗簾只留了一條不晃眼的縫隙, 恰好照在邊緣上, 讓人想起家裏收藏的那套描金的玉瓷茶壺。她伸手下意識擋在眼皮上, 身體已經沒有痛感, 只有腰後側好似懸空許久帶來的酸脹,悶哼時傅令絮已經來到了眼前, 坐在床邊,低下頭面向自己。

他比平時穿著更顯休閑,純棉襯衫寬松的罩住寬闊的肩膀, 配深灰色長褲,收進腰側, 他沒有疲倦狼狽的狀態, 哪怕是居家時臉上也保持清爽, 讓視覺關註點始終保持在高挺的鼻梁和專註的雙眼上。

傅令絮身體更低, 問她,“還好嗎?”

穗和原本下意識對他揚起臉, 抿著嘴唇“嗯”了一聲, 索性合上眼,裝作不知道他說的“還好”是指什麽, 雙眼卻有著彎起的好看弧度,“哪有書裏寫的那麽誇張……”

“看樣子是在嫌我達不到你的預期。”

“哪有啊——”穗和著急睜開眼,突然開口,喉嚨裏發出好似含著細砂糖的聲音,聯想到混亂又旖旎的昨夜,慢慢又咳嗽了一聲,“喉嚨有點癢癢的……”

傅令絮了然似的沖她笑了一下。

“不是!沒你想的那樣!”穗和往被子裏躲下去一截,“可能是降溫了!”

“嗯,下雪了。”

“這麽巧?”穗和睜圓了眼睛往那道縫隙上看。

傅令絮故意不饒她,“什麽這麽巧?”

誰知這回穗和不躲閃了,她單手撐在床上費勁坐起來,摟住傅令絮的脖子,又好像唯恐自己剛醒沒有清爽的口氣似的,保持了適當的距離,瞧著他清晰地說,“巧了,睡到傅令絮的那一天是個下雪天。”

傅令絮笑了笑說,“這會兒膽子又大起來了?”

說完湊近想去吻她,被穗和一瞬間捂嘴躲開,支支吾吾地說著,“不行!我剛起來呢!”

“我早上出門買東西之前已經親過了。”

“我說,傅大律師,你還真是不嫌棄我啊……”

穗和雙腳落地坐在床邊,傅令絮俯身將毛絨拖鞋套在她腳上,手指輕刮到她有點發涼的腳背,驚得穗和肩膀一顫,茫茫然的眼神對上傅令絮擡頭,幾乎是沒有猶豫的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帶向自己。

原本只想淺嘗輒止,穗和卻因為蓬松的碎發有幾根纏在鼻尖,一瞬很想打噴嚏,但又呼吸不暢,陷入一種更加缺氧拼命往後仰的狀態,傅令絮的手已經從腦袋托到了後頸,一遍一遍地吮著,松開來剛接觸空氣那一刻,穗和突然咳嗽了起來,此刻說話已經能聽出一點感冒的鼻音。

傅令絮松開人,去廚房倒了一杯偏熱的白開水來,讓她雙手握緊,“變天的時候感冒最難受。”

“沒事的,我有好幾個加拿大女同學生理痛的時候都靠點喝酒緩解,沒給我嚇死。”

傅令絮慢慢笑了下,“管用嗎?”

穗和拖著尾音思考著,“她們說管用,但是你也知道的,很多外國人都是唯心主義者。”

“那你呢?”

“如果我為了跟你一起出門的話,我可以短暫唯心一下——感覺喉嚨好像好很多了誒。”

“雪停之前你哪裏都不許去。”傅令絮的視線往窗外探了一眼,光潔的日光令他下意識壓低了眉骨,安慰她說,“我出去買點食材就回來,不去所裏,在家陪你。”

穗和點點頭,但還是清了清嗓子,放下杯子,窩到他懷裏說,“那我傳染給你吧,不讓你出門。”

傅令絮任由她這樣胡鬧抱著,安靜地笑了笑,在她額前落下輕吻,“那我倒是真的要感謝了。”

穗和煞有其事的擡起頭說,“大律師你想光明正大曠工啊!”

“照顧家屬,合理休假。”

“那我們要做什麽呢?你又不讓我出門。”

傅令絮沒開口,甚至還沒露笑,穗和好似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麽,微微瞪他一眼,薄薄的腮邊鼓起兩下,“不許你想那些!”說完立刻把腦袋躲回到他胸口上。

傅令絮輕聲笑著,拿下巴蹭了她的脖子,微癢的接觸讓穗和縮了下肩膀。

“有事情做。”

聲音從胸前悶悶的傳來,“什麽?”

“打開看看?”

傅令絮伸手,回身從小茶幾上拿來一個禮品盒,穗和坐起身抱在手上,在打開之前憑感覺猜測著,“是什麽禮物這麽大一份?像是禮服……”

傅令絮替她打開,確實是一條裙子,但是並非華貴奢侈的禮服長裙,而是一條常見款的深藍色針織長裙,胸前有三粒金屬圓扣,瑩亮又精巧,是穗和喜歡並且擅長穿得好看的清雅風格。

在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時,傅令絮又從書架最上層拿來一個精品袋。

這件不用拆開,光是低頭看便發覺是她之前被小籠包湯汁潑濕的同款淡紫色毛衣。

穗和有些驚訝,忍不住感慨,“你還給我買了件一模一樣的呀?你真有心。”

“嗯,看你喜歡。”

“我喜歡的東西很多哦。”穗和開玩笑說,“那你得買很多東西給我了。”

傅令絮也領命似的配合說,“那盡己所能?”

穗和失笑出聲,連連擺手,“……你怎麽老是送我東西?這次有什麽新理由嗎?”

“有。”

“總不會是紀念……”穗和自然而然地隔著禮品盒摟住他的脖子。

傅令絮更為鎮靜的神態回應她的玩笑,“紀念睡到傅令絮的那一天是個下雪天。”

穗和笑得肩膀一顫,迫不及待開口,“你這人怎麽這樣!學我說話,追星啊你……”

傅令絮也笑,對她說,“再看看這個。”

“還有?”穗和這回是真的驚訝了,“我發現了,你這人送禮物不講道理的。”

嘴上這麽說著,手上動作卻更快,接過傅令絮手中魔法一般變出來的絲絨首飾盒,這次是深藍色的,與衣服契合,穗和先打開墊在底下的卡片——

只是一份設計手稿,在陰暗潮濕的英國塔樓上,藏月之處,有一株長滿枝頭的唐松草。

還有一句“Iwant my time with you”。

和你一起把時間浪費到極致,便是最極致的浪漫。

落款是傅令絮的名字。

於英國,2018年1月21日,穗和熟睡時。

穗和茫然地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頗為驚訝,“你都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啊?我怎麽沒發現……”

傅令絮揉了下她的額頭以示安慰,“打開看看。”

穗和手指都有點發涼,小心翼翼地打開首飾盒,裏面躺著一支很有中國韻味的發釵,準確來說是木質結構,只是用了亮金做枝幹,以藍寶石細雕多顆唐松草,奢華有之,古樸更甚。

“我之前見你用中性筆盤過發。”

穗和恍然狀,那是傅令絮第一次見面從監控室帶走她,她第一次坐上傅令絮副駕那晚,她只是順手圖方便的動作,沒想到傅令絮卻深印腦海。

心情像是蓄滿水的濃雲,有隨時落雨的綿長和輕盈。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啊……”

傅令絮篤定地點了下頭,“當然。”

“傅令絮……”穗和眼裏泛起水汽,輕聲說著,“我好像只能說,我真的很喜歡你……”

傅令絮親了親她的額頭,用再尋常不過的語氣對她說,“不要有虧欠感,好像也要回贈我些什麽。我想到、看到什麽,想到你,就都想送給你,只是這樣而已。”

穗和沖他眨了兩下眼睛,坦然的說著,“我知道,只是你的心意,不是我的負擔。”

“嗯,只希望你喜歡。”

穗和眼神不願意挪移,沒有回頭,伸手在身後的枕頭旁邊胡亂掏了一通,拿到後在傅令絮的眼前揚了揚,“我有個備忘錄,以前叫‘欠債的雅典人’。”

用的是《伊索寓言》裏面的故事代稱。

“現在呢?”傅令絮想到她之前給自己留的便條。

什麽欠他的手機,什麽她的犯懶癥好像跟天氣無關,還有請他喝的最喜歡的牛奶。

都是無論何時想起都會令人心動的青澀。

“現在叫——”穗和鄭重的給自己鼓掌,用飛快的語速說著,“現在叫!傅令絮的Amelie!”

傅令絮確實不知道這是指什麽,穗和也不允許他拿手機搜索,情急地威脅著,“不許搜索,是秘密!”

但是“Amelie”這個名字傅令絮實在太熟悉了,他掃一眼沒有立即反應,但是下一瞬他便意識到這是什麽意思。他讀書時沒少下功夫學德語和法語,畢竟目前國際法律規章的終版文稿是以法語為準。

他幾乎可以確信穗和備忘錄裏寫的Amelie和《天使愛美麗》裏的女主角是同一個人,他也幾乎不用費勁就可以厘清這其中的關系,或許是想成為Amelie這樣的生活大夢想家,療愈著現實的生活。

又或者是想要追尋沒有人在意的人和事。

如同Amelie那樣,也如同穗和說的、做的那樣,希望有人因為她是她,而愛她。

穗和凝視著傅令絮的表情,她覺得或許他只聽一次,哪怕她用飛快的語速說,他也能聽懂。兩個人的心跳的頻率逐漸接近,逐漸平靜,默契地像是一同躲在荷葉下的游魚。

傅令絮輕笑,什麽都沒提,只是很寵溺的回她,“行,公主說是秘密,我就替你保密。”

“行!允許了——”穗和心裏像是落下了一場雨,詭譎卻清爽,思緒明了。

她低下頭關註點重新回到禮物上,問他,“這個塔樓在哪裏呀?是現實中的建築嗎?”

傅令絮“嗯”了一聲,清雋的眉眼有著說不出來的認真,“秘密。”

“切——”

傅令絮說,“到了就知道了。”

“好耶!”

穗和也不多問,喜歡這種有“秘密”的期待,伸直雙臂望向他仍有感激之意,還沒開口便被傅令絮提醒說,“我說的是,等你感冒好了以後。”

穗和也不甘示弱,“只要某些人今晚不要對我做什麽,我一定明天就會好起來!”

傅令絮簡潔又肯定的嚇唬她,“不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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