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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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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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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櫥櫃玻璃面的投影裏, 傅令絮沒有松開手的打算,欺身向前,垂眸凝神了片刻, 他對事物流程的合理和秩序有著偏執的苛求。

比如, 應當先說些什麽, 應該獲得準許,再去吻她。

傅令絮往前半步,她便下意識後退, 直到後背靠在除非水池邊, 她感覺到耳朵上的手松開了, 反扣在大理石臺面, 弓起大拇指抵在她的腰窩上。

穗和不自覺地微微後仰上身, 後背撞在水龍頭上,她輕輕“啊”了一聲, 反手去摸,又將把手推開,自來水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一些冰涼濺在了他們觸感上。

穗和的發尾沾濕,一大滴水珠從她的後頸一路從她的背脊滑下。

本能使然, 令她無法自控地打了個激靈。

“穗和。”

傅令絮的手指沾著水, 沿著她的眉形刮過, 令它們濕漉漉的整齊著, 連同她的睫毛也染上了濕氣,手指像是軟頭筆在勾勒著心跡, 最終滑到她的下巴, 勾起她的臉。

穗和企圖說服自己不要緊張。

至少不要像現在這樣緊張到不知道看向哪裏,其實目光是聚攏不齊的。

手上的動作也變得更加猶豫, 想要抱緊他,卻又總是握拳,展開,再重新握緊,近到連傅令絮都能聽見她的呼吸聲,索性替她做了決定。

傅令絮拿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步一步教她:“摟住我的脖子。”

“這樣嗎……”

穗和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敢松開手掌,扶在他的肩上,虛無縹緲的力道。

這讓傅令絮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沒有嘲笑的意思。

卻讓穗和低著頭羞惱的洩著氣,“你別笑我了……誰都有第一次。”

傅令絮稍微怔楞,知道她指的是“接吻”,卻還是心頭一動,直接將她的抱起坐在了水池邊緣,冷水迅速漫延到她的神經,心跳沒來得及落下時,她的雙臂已經被傅令絮再次擒住,領著她摟住他的後頸,徑直低下頭,先吻在她的唇角。

他擅長循序漸進,今晚的夜風撞向玻璃,藤蔓暗自生長,撫平女孩子不安的眉心。

她既不矯情也不做作,對於接吻幻想都來源自於小說和影視劇,她很想知道被傅令絮深吻是怎麽樣的感受,就這樣輕輕相碰的幾秒裏,穗和做足了心理功課打算慢慢松開牙關。

她聲怯,像是浸了梔子花的露水,躲在傅令絮的鼻息間,“其實你可以……”

“咚咚!Cervine!”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房東太太的叫喊聲。

傅令絮好似故意,手還揉著她的後頸,“可以什麽?”

穗和臉上浮起一層淡紅,“你明知道我要說什麽……”

房東太太揚聲熱情地喊著:“親愛的!請幫我開下門!我替你接收了一份包裹。”

穗和無奈地將頭埋進傅令絮的頸窩幾秒,像炸毛的小兔子一樣胡亂擺了下頭,借著他肩膀的力量輕松的從水池邊跳下來,怨念的說:“我先去開門!等會兒繼……等會兒再說。”

傅令絮眼睛裏多了幾分縱容,捏了下她的手,替她補全,“等會兒繼續。”

“……我開門去了!”

穗和幾乎是跳到門口的,打開房門,房東太太手裏端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Cervine,假期過得怎麽樣?”

“我過得很好,謝謝太太。”

房東太太說:“這是早上到的快遞,我核對過你的姓名和電話,確認無誤,就幫你簽收了,因為看起來太像披薩盒,擔心是會過期的食物,發現你回來了就立刻拿給你。”

穗和記不起來自己買過什麽,聖誕節前陳聞鳶提過給她寄一些酒和衣服,便沒做他想,禮貌地點點頭從房東太太手裏接過來,對著快遞單上的寄件人看了一眼。

沒什麽特別,署名用的是最常見的Jack。

“哦,我的天!你的房間裏居然有中國帥哥。”房東太太的目光停在穗和身後,傅令絮正端著出鍋的菜經過客廳,預備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吃。

穗和往門邊擋了擋,尷尬的說:“對,我們正準備吃晚餐……”

“是新交的男朋友嗎?你們看起來真登對,我以為是中國的電影明星。”

雖然十分理解房東太太口中“新交”指的是,第一次見她帶男朋友回家,但總覺得聽起來有點別扭,這讓穗和眉心都擰在了一起。

但想到“男朋友”和“登對”這樣的詞,少女的心思又像春風吹綠意,溫柔無聲。

見穗和表情覆雜,房東太太友善的改口道:“抱歉,是不是我猜錯了?”

傅令絮再次經過時,腳步停在穗和身後,眼底浸染寵溺,“嗯,我還在……”

追求中?

“哦……”穗和聞聲擡頭,委屈的看他一眼,賭氣一般扭頭對房東太太打斷傅令絮,“對,太太您猜錯了,我還、還沒有交男朋友呢……”

房東太太惋惜說:“那真的是太遺憾了,你們看起來十分甜蜜。”但是她盯著傅令絮的臉,掃到他的身材,又理解似的補了句,“哦,你們繼續,沒有戀愛的束縛,可以盡情享受。”

穗和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不滿的微微瞪了傅令絮一眼。

傅令絮只覺得頭疼,“您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房東太太不解的看他一眼,又很快露出了然於胸的笑容。

這下穗和徹底懂了,抱緊懷裏的包裝盒,連指甲都能劃出響聲,也不知道是動氣還是臉紅,搶著說反話:“是哦,他不讓說我們的關系。”

房東太太停住笑,幹咳兩聲,給她找臺階下:“沒關系,放輕松,這沒什麽。”

穗和想也沒想,不怕死地說:“沒什麽,是他放不開……”

房東太太噠噠噠穿著拖鞋轉身下樓,不理會穗和的解釋,走出去幾步後還不忘記回頭對他們暧昧不明的說了句,“這裏的隔音非常好,不用擔心。”

傅令絮說:“……”

無奈的輕笑從她頭頂上傳過來。

她猛地擡起頭,臉垮下來,耳根還微微發紅,“笑什麽?”

“生氣了?”

“不生氣,房東太太都說你長得帥,是那種關系我也不吃虧。”穗和嘟了下嘴,裝作沒所謂的樣子,“再說了,現在很多人喜歡這種開放關系,不被道德束縛也挺好的呀。”

傅令絮收斂笑意,神情一頓,像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穗和總覺得他的眼神裏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在我這裏沒有這樣的選項。”

穗和在心裏反駁,在她這裏也沒有,只是在氣惱他不願意在房東太太面前承認他是她男朋友這件事,或者說,她這股縈繞心頭的無名火,就像是她在討要一種明確的關系。

穗和不擅長應對這樣的低氣壓,勉強的笑了一下,“那您就管不著我了。”

說完往廚房走,假裝沒有事情發生,說著“好餓哦”。卻被傅令絮一把攥緊了手腕,帶回到自己懷裏,不讓她亂動,貼在她耳邊說,“能好好聽我說完?”

“不聽。”穗和悶聲說,“反正也沒一個字是我愛聽的。”

傅令絮無奈出聲:“喜歡就非得整天掛嘴邊上?”

“那要是真的喜歡一個人,也不能一次都不說啊。”

傅令絮神情一時空茫,在今晚之前,他不是沒考慮過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很確認以他的閱歷和性格,喜歡一個人,絕不會只是一時興起。

但穗和不是,她甚至可能是個沒有戀愛經歷的小女孩,會將“順手幫忙”認定為“英雄救美”,會將對他來說根本毫無技術難度的事情,理解為“最後那點安全感”。

甚至會厭惡分別,會在宴席離散後失落。

會混淆是因為他這個人,還是回到寂寞的情緒作祟。

頃刻間,他的襯衫上沾染了淡淡的水跡,還溫熱著,似有若無的刺痛著他。

“怎麽哭了?”

“……沒有。”穗和執拗地說,“我覺得自己這樣挺差勁的,其實算起來,也就認識你兩三個星期,就覺得好喜歡你,還強迫你給我回應,但我又其實不是這樣的,像個戀愛腦……”

傅令絮嘆了口氣,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我沒這樣想。”

穗和憑空冒出一些勇氣,果然今天這頓飯留下他,也還是最後一頓。

她直白地說著,“我知道你在忌諱什麽,我才十八歲,跟你處處不匹配,還不知道要留在英國讀多久的書,跟我在一起好像只能遷就我,不然就會異地、甚至異國,你的生活、工作都會被因此受到限制,以您的性格,一定不會願意委屈我……”

傅令絮輕笑一聲,“還有嗎?”

“嗯……”穗和把這幾天思前想後分析的現狀都敞開說了,“我知道,以您的條件,一定很招女人喜歡,雖然您可能不在意這些世俗標準,但是我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

“我沒覺得。”傅令絮扶開她的腦袋,垂眸跟她對視,“不哭了。”

穗和被他這樣溫柔的安慰著,頓時更想哭了,只能嘴硬:“本來就沒哭……”

“你一哭,我就覺得那些忌諱都是扯淡。”傅令絮親了親她的耳朵,溫柔的不像話,“不喜歡你,不會親你,不會花時間陪你,好律師普遍功利,不掙錢的買賣不幹。”

穗和被他這種說法逗笑,吸了下鼻子說,“所以……你在說你喜歡我啊?”

“我在說,有沒有可能我才是有點戀愛腦?”

“啊?”穗和從他懷裏揚起臉,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不可能,你那麽聰明,那麽理性,你不要為了安慰我而安慰我……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怕我活到這個年紀,占有欲強,偏執,功利,認定一個人就非她不可,就願意用那些世俗的東西買斷她的人生,要開花,要結果。”傅令絮頓了頓,認命似的傾訴,“我怕這對你不公平,你還有很廣闊的人生,隨時修正的機會,我怕我是一廂情願,你懂嗎?”

穗和當然懂,心底在塌陷,火山在爆發。

她在心裏狠狠點頭,她當然知道傅令絮的意思。

可是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她不就是喜歡他年齡差帶來的溫柔、周全、情緒穩定和看過世界的那雙眼睛嗎?她甚至覺得他將自己形容為“戀愛腦”,透著一些可愛。

穗和忍住笑意,喊他一聲:“傅令絮。”

“……嗯?”

“傅令絮。”穗和又喊一遍。

傅令絮平和的再應允一次,“嗯。”

穗和滿腦子都在飄他說的那些話,就連想到她都會忍不住想笑起來,這才叫有一點戀愛腦好不好?!

他才不算。

他那明明叫謹之又謹,慎之又慎。

穗和藏不住欣喜的小心思,數落說:“你這樣頂多叫寧缺毋濫、得失心太重!你一個大律師還害怕這個呀?我還怕你誆我呢……我又算計不過你。”

“我又不會讓你輸。”

穗和別開臉,論反客為主說情話,她自問不在行了。還是律師會說話,不過她倏地覺得自己也太好哄了……

只好故意悶哼一聲,不跟他繼續說了。

“我餓了,食色|性也,能不能讓我先吃飽飯?”穗和不拘泥於這個答案了,已經知道他是喜歡她的,甚至比她想的更多,“要知道,跟你這樣的律師相處,真的很費腦細胞。”

“現在就嫌我難相處了?”

“是啊……十年沒哭過了,多艱難才換你一句喜歡。”

傅令絮拿她沒辦法,松開懷抱,順著她的手臂牽住她的手,“不會讓你哭了。”

“這還差不多,哭了轉賬給我啊,狐貍大人的眼淚是可以變成夜明珠的。”

“那是美人魚。”

“誰說只有美人魚是這樣了……”穗和幫忙端菜,氣氛恢覆如常,又哭又笑的讓她真的是餓極了,拉開冰箱想找點飲料,空空如也。

傅令絮說:“我去買。”

“不用,我們先吃飯吧。”

“你先吃,我很快。”

“真沒事……”傅令絮已經拉開門,腳剛踩進鞋裏,被穗和不疑有他的拉住胳膊,“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對附近比較熟,我也沒有那麽餓……”

“……”

見他為難推辭,穗和不知道怎麽的越想越歪,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緊張得趕緊松開手,“……那好吧,你去吧,你、你自己買比較合適。”

傅令絮聞聲,又將門帶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

穗和被她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催促說:“……你還去不去了?”

“你的小腦袋瓜裏到底在想什麽?”傅令絮說,“我去買飲料,順便回酒店拿下電腦。”

“哦……”穗和訕訕搖頭,“對、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你以為我在想什麽?”

“你說呢?”

穗和已經乖巧地在小桌子邊坐下,聞了聞面前的香味,滿足之情溢於言表,她佯裝隨意的指了下床下,“你帶行李箱過來也行啊,我這張床是可以拉開的。”

“哦。”

“‘哦’什麽‘哦’啊……”穗和到底是臉皮薄,雙手撐在桌上遮住臉,催他快點去。

“餓了先吃。”

/

房間裏仍舊只有電視機裏嘰裏呱啦的對話聲。

傅令絮出門後,穗和偷偷吃了一口裹滿咖喱的土豆塊,用筷子挪好位置。

然後起身決定利用現在這點時間拆快遞。

等傅令絮回來,穗和正在拿筷子戳一塊土豆。

傅令絮轉身鎖門,將行李箱先放在門邊,“下次給你做土豆泥。”

這才讓穗和回過神,趕緊放下筷子,眼前碟子裏已經被她戳成一攤土豆泥,她抱歉地捋了下頭發,“……我等下拿這個拌飯吃。”

傅令絮將大衣脫下,“餓了吧?”

“嗯……”

傅令絮坐下後,沈沈地看了穗和一眼,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比他走之前情緒低落不少,眼神也有點渙散,“吃飯吧,買了可樂、啤酒。”

穗和強撐著一般開玩笑,“你要灌我酒啊?姐姐說不能隨便跟男人喝酒的。”

“跨年那次怎麽沒見你這麽聽話?”

穗和沖他吐吐舌頭,被戳穿了,只好裝傻說:“忘記了,想不起來了耶。”

傅令絮也不難為她,舉著可樂問她,“給你打開?”

“我喝啤酒。”

傅令絮“嗯”了一聲,沒重新給她打開一罐。

只是去廚房給她拿了個空杯子,跟他喝同一罐,“冰的,少喝點。”

“好。”

“……”

這麽聽話?

傅令絮淡淡看她一眼,給她盛飯,拿勺子問她要不要喝點羅宋湯,被穗和誤以為是在說土豆泥,“不用,我最後再拌飯吃,先不舀進碗裏了。”

“穗和。”

“……怎麽了?”

傅令絮平聲問她:“不合口味?”

穗和趕緊吃進去一大口雞肉,差點忽視咖喱的辣味,嗆得她一口將玻璃杯中的啤酒喝完,“不會!怎麽會呢,我都愛吃……”

“看你吃得很痛苦,我突然對自己的廚藝沒那麽自信了。”

“那看樣子其他人都是一通誇。”

傅令絮說:“沒有其他人嘗過。”

穗和沖他輕輕笑了一下,終於輕松了一點。

她從地上塑料袋裏拿出一瓶新的啤酒,將碗碟稍微推前一點,站起來去開窗戶,將床頭的隔板支起來,使其變成一個靠窗的吧臺座位。

她回頭對傅令絮說,“等吃完飯,我們在這裏喝酒吧。”

傅令絮說“差不多了”,先將碗筷這些收去廚房,穗和在不遠處喊著,“我來洗。”

傅令絮沒跟她接話,規整地疊起袖口,等待熱水放滿。

穗和站在一旁探著腦袋說,“那我等下先去洗澡。”

“休息下再去。”

“……好。”

傅令絮安靜洗著碗,意識到身後的穗和還沒有走,就這樣盯著他的背影看,他寵溺的聲音跟她搭話:“怎麽了?看我洗碗比玩手機有意思?”

“嗯!”穗和真誠點頭,“玩手機有什麽意思,我討厭看到手機了……”

傅令絮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能夠取悅到他。

但又總覺得她話裏有話。

傅令絮回過頭,只是想提醒她,洗碗用的熱水可能會連著熱水器,影響她洗澡水溫。但穗和一對上他的眼睛,就立即低下頭,像是猶豫了很久才嘗試著開口。

“傅令絮,你們律師管不管小事情呀?”

“那要看是誰的事情了。”是你的就沒有小事。

“就比如說,有很多粉絲喜歡我姐姐,但是也有黑粉會攻擊她,在網上散步一些不實言論,不止網絡,生活裏也有,類似表白失敗的男生惡意去造這個女生黃|謠。”

“發生什麽事情了……”

“不是我!”穗和舉手發誓,“啊,我要是這麽說,肯定只是炫耀有人喜歡我。”

傅令絮停下手,表情嚴肅,“真的嗎?”

穗和答非所問,立即沖他笑著,“……不過、不過喜歡我的人還是挺多的。”

傅令絮很想揉一下她的腦袋,但無奈手上有泡沫,只能說:“這個我也知道。”

沈默了幾秒。

穗和小心措辭:“我之前也勸過這個女同學,讓她報警求助。不過我也算是經歷過一些,能理解,女孩子對這種事情會有逃避、害怕的心理,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傅令絮沈聲,斟酌著開口。

穗和再次強調:“真的不是我,不然我肯定不拿出來跟你說。”

“我們家八十歲老太太跳廣場舞,都擔心鄰居說她跟哪個老大爺走得近。”

“那很多人都會‘口碑至上’、‘膽小怕事’的嘛……”穗和咕噥著,“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實情況,網上的謠言、暴力,根本就沒辦法追究到每一個人,我姐姐這樣的女明星在公眾的幫助下況且如此,何況在國外,還是像我們這樣的女學生,無助的老太太。”

傅令絮洗完碗筷,正要洗手時,穗和迎上去替他按下洗手液。

她偷偷瞟他一眼,喪氣的說:“而且啊,我見過好幾次這樣的事情,很多人只會不痛不癢的追問——為什麽人家只針對你?漂亮的女生不要太多,是不是還是你給對方釋放了一些暧昧的信號?追究不了,也解釋不清楚,真的鬧大了,頂多就是賠禮道歉……行政拘留?”

“別人不歸我管。”傅令絮擦幹手指,搭在穗和的肩上,“知道嗎?”

“當然知道啦,如果是我,我肯定第一個跟你求助。”

“穗和。”

“真的啦!”

傅令絮不勉強她,再看不出是什麽情況,他怕是什麽工作都別做了。

他沈了口氣,盡量溫柔地跟她說,“不要預設不能追究,也不要為難自己,只需要信我,哪怕是幾十萬條評論、幾千萬條網線,那也是我該費勁的事情。”

穗和心裏一暖,喉嚨裏像是回溯溫開水。趕緊將他的手拿開,不然又要打臉了,什麽不愛哭啊,賠笑著說:“洗澡去了!有大律師在我就安心啦!”

/

傅令絮去洗澡時,穗和將床頭的吧臺擺好啤酒,點上了蠟燭,將電視機旁邊的垂絲茉莉幹花拿過來,讓它們迎著夜風的方向被吹起,散播清香。

順便將自己的手機調至靜音。

自從那天收到騷|擾短信開始,她就將We|Chat可搜索到聯系人的方式關閉。已經沒有新增聯系人,至於之前的幾十條帶著暗示意味的添加好友信息,穗和忍著惡心一一添加,並且截圖他們精準的微信號以後,立即刪除,連打招呼的機會都不給他們留。

個人郵箱也有收到幾封郵件,可能考慮到可以查詢IP,內容更為委婉和簡短,無法僅靠文字內容進行明確追責。

只有Message的陌生號碼還在轟炸。

但穗和已經可以忍住只截圖,並不單獨點開。

盡可能在做那些能保護好自己的事情。

水聲漸大,穗和捏緊手機忽然開始緊張,她趕緊蹲下身將床底下的另一張像抽屜構造的床板拉出來,在上面重新鋪好珊瑚絨質地的四件套。

差一個枕頭,她從衣櫃裏取出從國內帶來的羽絨服,疊起來給他放好。

坐回到吧臺時,葉隨打來電話。

她跟葉隨沒什麽私人交情。

見他參加貝魯特港設計競賽需要一位會UE渲染的低年級同學,見到學校宣傳欄貼的小紙條,她才發作品郵件、通過兩次面試,才順利加入了他的參賽團隊。

除了作品交流,他極少在微信群說話,人也不容易聯系上。

同組其他成員跟他是同班同學,都說這樣是正常的。

相信、堅信、聽從葉神的安排,然後躺贏,就完事兒了。

穗和疑惑著將電話接起來,葉隨的聲音很平靜,通知她兩件事,“你起的名字我看到了,我覺得沒問題,《Gone with the Catkin》很合適。”

“真的嗎?!那太好了。”

“不過中文我改成了‘輕舟已過萬重山’,‘輕舟裁絮已過萬重山’這樣的表達對外國人來說,沒有什麽理解的可能性,在PPT裏這句話你記得找張沒有版權風險的圖配上去。”

“啊……好的,好的。”

葉隨不理會她的感嘆。

隔了幾秒,語氣稍緩:“第二件事,我們的公共郵箱和組委會都收到了舉報郵件,內含你的照片,是否真實我不確認,和一些私生活的無聊評論,我轉發給你了。”

“……”

“這周內我們要把模型定下來,群裏等通知。”

“葉神。”穗和輕輕啟唇,“那個……會影響我們比賽嗎?那封郵件。”

“不影響。”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葉隨無所謂的聲音響起,“沒本事的人才愛搞這些。”

穗和嘴裏苦澀,情緒又被打回到水底,隱隱暗暗的飄搖著,還想說點什麽,葉隨已經很趕時間的先掛了電話,只是叮囑她,把建築模型渲染好。

穗和將筆記本電腦打開,查收葉隨發來的郵件——

發件人沒有頭像,郵箱也是新註冊的。

文字內容並不多,大意是在說,穗和是個玩弄同學的女海王,私|生活混亂。

還有一張照片,確實是她在國內拍的,甚至是夏日畢業寫真。

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只是穿著吊|帶裙,手上打著碼,她要是沒記錯,應該只是拿著西瓜。

/

穗和發呆了很久。

打開手機一看,發現不是錯覺,她真的一個人坐在吧臺等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水聲持續響著,整個房間除此以外,只有她自己的嘆氣聲。

她在門外輕輕喊了一聲,“傅令絮……”

水聲緩慢停下。

“哦……那個,我不是催你啊,你慢慢洗,我是看你手機有電話。”

“我好了。”

穗和大大方方說:“我看了一眼,來電寫的是周律師。”

浴室裏傳來更為清爽的聲音,“是我的助理。”

“哦——”

傅令絮套上黑色長袖,他有個小習慣,喜歡在洗澡的時候構思工作報告的框架,細致到小標題那種,就跟有些女孩子喜歡洗澡時唱歌一樣。

正好趁這個時間給電動刮胡刀充上電。

等他手捧清水沖向自己的臉上,手肘碰掉了電動刮胡刀的透明罩,他用紙巾抹了一把臉,彎腰去撿,發現掉在了洗漱臺底下、死角處的臟衣簍裏。

看一眼便知是蕾絲質地,傅令絮擡手頓了一下,不難看出這是什麽。

剛洗過澡,鏡子裏的自己發梢還濕漉漉的,喉嚨忽然上下滾動了幾次,他不得不承認,對於這些情|趣的東西他沒有偏好,但換成香芋色、水藍色輕紗,對應到具體的人身上時……

純|欲感驟增,情與欲也被似有若無的藏匿。

沒有羞恥,只有坦蕩赤紅的美感。

讓人很難不心動。

傅令絮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猶豫著搖晃了一下臟衣簍。

盡量不觸碰她的衣服,將電動刮胡刀的透明罩撿了起來。

等傅令絮坐到吧臺上時,穗和已經盤腿坐在了她對面的床上。

“你先回同事電話吧,他可能找你有事,不方便聽我可以去洗手間。”穗和說完自己勉強的笑了一下,“不過有可能你們說的我也聽不懂……”

“沒什麽不方便。”

他沒有回撥電話,只是拿起手機迅速點動手指。

穗和也拿起手機,不然顯得她好像在等待他,擔心會讓人有一種無形的時間壓力。

傅令絮打開手機回了幾通工作消息,讓他對郵件內的合同內容進行轉發確認。

完成以後,他習慣性查看所有郵件,確認都已經回覆,發現自動歸到垃圾箱的一封新郵件,剛好來自今天、傍晚,跟房東太太敲門送快遞的時間相近。

點開後,傅令絮眉心一蹙,整個人的神情嚴肅到穗和從未見過。

內容很短,包含一張照片,跟葉隨收到的一樣:大律師喜歡這件睡衣嗎?男人都好這口白天清純晚上騷的?幫你試過很多次,確實很爽。

照片中的穗和編著齊肩的麻花辮,穿著白色吊帶背靠著老式木窗。

她並攏跪坐在碎花床單上,手裏舉著的東西被重度打|碼,故意弄出讓人浮想聯翩的圖案,嘴裏含著自己的食指。露出一點點白色的膏狀物,像是奶油,應該就是。

臉上是興奮天真的模樣,眼神清亮,妝容著重在微醺醉酒感覺的腮紅上。

仁者見仁,這張圖映入傅令絮的眼中,他一看就像是少女寫真。

人不是P的,動作也沒有變形,只是窗外的天色被濾鏡調得亂七八糟,分不清到底是夜晚還是黃昏,甚至有可能是白天,要是夜晚,對面的住宅樓竟然沒有一盞燈亮起。

傅令絮對這種小兒科的手段嗤之以鼻,心裏卻是火燒。

不知道眼前這個小朋友到底經歷了多少這樣的事情……

還要避免他擔心笑著跟他說……

傅令絮嘆了口氣,給周律師發了一條微信,讓他查一下這個郵箱。

幾秒種後。

周律師:現在?你就算告訴我這是馬爸爸的扶貧熱線,我也不查。下班了OK?

傅令絮:別廢話。

周律師:這麽嚴肅!!這麽兇!是不是為了女人?!

傅令絮:嗯。

周律師:我有沒有看錯???

傅令絮:盡快。

周律師:上吊也要時間的好吧!!

傅令絮:再查一下穗和、姜慧和鐘歷沿的手機號,近3個月所有信息都需要。去研究下英國的法律,按流程走,不要指望我去撈你。

周律師:?????這都哪位啊?????

傅令絮:算了。

周律師還在劈裏啪啦冒火星回消息:你他媽????搞垮一家公司,拯救股市,都是我們的範疇,你讓我搞追蹤你不如直接請個私家偵探!!這東西怎麽查?查了能掙幾毛錢啊?

周律師很快又發來一條:什麽女人能把你迷成這樣?

傅令絮:……

周律師:你不會???啊?不至於!不可能吧!不會囚|禁人家了吧????管這麽嚴?玩這麽大?還要查人家的手機???嚇得我想喝奶奶……

傅令絮無語的放下手機:“……”

關機。

他自己來。

穗和小心地問他:“……沒事吧?”

“沒事。”

小隔板支撐著啤酒的醉意和今晚的暧昧,穗和摸了摸身邊的其他玩偶,想到什麽,趕緊爬下床,光著腳走去門邊,將室內燈光都關了,漆黑一片。

穗和說:“別慌!我有設計的!”

黑暗之中只有傅令絮輕輕笑了一下。

“看!”穗和吧嗒一聲打開開關,她的床挨著墻壁和窗戶,一排小鴨子、樹木、小木屋模樣的小夜燈在墻面亮起,甚至還有遙遠處的幾只飛翔的白鴿。

“怎麽樣?!可愛吧?”

傅令絮確實沒想到還有這樣的畫面,是他做了幾次裝修設計都沒有見過的風格,更是沒想到當她把床簾再拉開一些時,甚至還有小鹿和小羊。

“喜歡童話風?”

穗和重重“嗯”了一聲,然後說:“不許嘲笑我啊!我很喜歡這種夢幻一點的東西!”

“不會,很可愛。”

“對吧?!我特別喜歡。”穗和滿意的喝了一口冰啤酒,手指撫摸這些下鴨子,在昏暗的燈光裏,對著傅令絮小聲說,“傅令絮……”

“嗯?”他的聲音也變得慵懶。

“你要不要……坐到我這邊來?”穗和明晃晃的找補說,“我的意思是,或者我坐到吧臺那邊去,那邊很窄,我試過很多次,坐起來很累,房間太小了,我當時沒考慮那麽多。”

見傅令絮沒有出聲,只有樓下的人影被月光拉長。

穗和胡亂指了指床下,“只是坐一會兒,就一會兒,等下還是睡那邊……”

傅令絮飲下最後一口,將啤酒罐靠在玻璃杯後面放,以防夜風輕松將它吹倒。他從狹窄逼仄的吧臺空間裏站起來,走到床邊,背對著穗和坐下。

兩個人的心跳像是同頻,同時開口。

“你……”

“有點困。”傅令絮說著,直接躺在了穗和的身邊,手端正的放在他身前。

“……”

傅令絮已經合上眼,啞聲說著,“我酒量不好。”

“誆我的吧?還能有我不好……”穗和緊張得連呼吸都變得更加小聲,她將狐貍玩偶放在枕頭中間,自己也盡量小動作地平躺下來,一口氣吊在嗓子眼裏,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指著這些小夜燈,又問了一遍:“是不是很可愛?”

傅令絮很有耐心的回答她:“嗯。”

“我每天都開著小夜燈睡覺,這樣安全感足一點。”

傅令絮睜開眼,停了幾秒才問:“這附近治安不好?”

“啊?那倒不是。”穗和不明所以地回答他,權當做閑聊,“治安挺好的啊,離學校很近。從我住過來開始,已經差不多半年,沒有什麽異常的事情發生,連交通事故都沒有,你知道的……這裏的路太窄了,自行車進過都得減速。”

“嗯。”

“怎麽突然這麽問?”

“沒有。”傅令絮說得再自然不過,“你姐姐居然放心你一個人住。”

“剛開始是會有點害怕,我姐姐也提過要請個中國阿姨照顧我,但是我拒絕了,不是很習慣。”繼續說,“而且不過國外也沒有那麽崇拜明星嘛,何況我姐姐也沒有火到國際上,沒有人認識我,一個人住也不會有人打擾,還是方便很多的。”

“學校中國人多嗎?”

“不多,本科生相對少一點,主要可能還是在經濟學院。”

“那你得學著跟不怎麽算得清數的外國人交朋友。”

穗和苦惱道:“別嘲笑外國友人的算數!是祖國的數學考得也太難了。”

穗和說:“不過交朋友也不難的,都是同專業一起上課的同學。”她以為傅令絮擔心,不跟同學不住在一起會不會關系疏遠,補充說,“很多人都自己租房住,上課碰面機會說多也不多,我對我自己的英語也沒有那麽自信啦,所以還好,互相都比較客氣。”

“嗯。”

“傅令絮。”

“嗯?”

穗和咽了下口水說:“跟你聊聊天,我好像不困了。”

“那就陪你聊到想睡覺。”

穗和委委屈屈的說:“才不想睡覺,下次跟你這樣安靜聊天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越想越惆悵,“還不一定有下次……萬一是你過幾天不喜歡我了,我反正是不會變心的。”

時間跟緊張平行延伸。

穗和小聲問:“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怎麽讓你不犯困。”

穗和清甜的笑了一下,“有什麽辦法?要不你掐我一下?”

燈光閃爍,只有童話成真,穗和緊緊閉上眼,壯著膽子在黑暗中摸索傅令絮的手指,剛剛觸碰到,便發覺他已經翻過身,有不輕的重量壓在她身上。

然後,穩穩地吻住了她。

這是跟之前是不一樣的感覺。

她像是沈入了海底,兩個人躲藏進貝殼裏,外面水草搖晃,水母瑩亮,她被攪動的有一些吃力,她不會推搡,不會換氣,他好似是故意,給她呼吸的幾秒時間裏又教她描繪柔軟的輪廓。明明只是一個吻,她卻快要瘋掉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她需要洗個澡。

“你……”好不容易等他離開,大口大口癱在沙灘上呼吸著,穗和忍不住抱怨說,連聲音都變了調,“我……我是不想睡,不是想失眠!”

說完然後整個人躲進被子裏,蜷縮在一起,背對著他。

只是這樣,也根本不敢看他。

傅令絮在她身後輕笑,也側過身,摟住她的腰,想將她的被子拉下來一點,讓她好好呼吸,剛一動手,就立刻被穗和用力扯回去,裹得更緊了,像個小貝殼。

她聲音悶在被子裏,“我感覺我以後再也睡不好了!”

傅令絮拿話逗她,“這樣你就睡不好了?”

“……”

你還想怎麽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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