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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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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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和這一覺睡到次日淩晨六點。

她是被樓下那只花貓打翻鐵盆吵醒的, 明明是寬敞的雙人床,綿柔的薄被蓋在胸前,全身卻好像跑完體測那樣酸痛, 只是簡單的翻身, 都能讓疼痛感跳上太陽穴。

昨晚明明什麽都沒做。

大概是因為她太緊張了, 不知道鬧騰到幾點才睡沈。

傅令絮這人比她預想的更有耐心,剛開始時還能清醒的陪她聊天,從小學時鉆狗洞被姐姐說長不高, 到因為太好奇男女之間的身體交流而躲在圖書館看《懺悔錄》。

穗和閉著眼舒服的聊著天:“我翻了好久, 根本看不到什麽細節描寫……”

傅令絮在黑暗之中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別笑話我, 我不信你小時候不好奇, 不過你們男生……”穗和是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 忽然轉過身,趴在枕頭上盯著傅令絮看, “你們好像可以無師自通?”

傅令絮喉嚨有點發緊,“這不按性別分。”

穗和受教地“哦”了一聲,似懂非懂的語氣, 聲音也輕柔,明明是最暧昧的話題, 卻讓她說得清澈坦誠, “可是、這件事的……程度?”

她想了想, 換了個說法, “質量?是不是其實跟女孩子的關聯也不太大呀?”

“你想問什麽?”

“你都能回答我嗎?”穗和又湊錢一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意無意地手指打圈, 輕飄飄地撓在他心上,“先申明啊, 我純粹是好奇!沒有在借機打聽你的個人隱私……”

“我知道。”

“那你怎麽不回答我?”穗和故意這樣說,“我沒有很介意那些的,畢竟你比我年長那麽多,男人嘛,雖然說可以左手牽右手,但是……我還是很理解的,人有自由支配自己的感受和身體的權利。”說完還不忘刻意拍了拍他的胸口,哄孩子睡覺似的,以示安慰。

傅令絮無奈地扯了下嘴角,側過身伸手將她撈回到懷裏,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頸間,禁止她亂動,思量著說,“你別拿激將法招惹我,沒用。”

“沒用嗎?”

穗和手指繃緊,其實也就是動嘴嚇唬人那點能耐,壓根不知道怎麽動真格去撩撥他。但偏偏又總能歪打正著,天生有這樣的技巧,規整細長的指甲只是從他的喉結上刮到下巴,挑得毫不費力,聲音也帶著得逞的笑意落在他耳邊,“那怎麽樣有用?”

傅令絮的手一直很安靜,只是壓在她的腰上,“我教你?”

“不會是……”

穗和的腦袋裏開始閃現一些看過的小漫畫場景。

“嗯?”

穗和胡亂搖搖頭,臉色發熱,腦回路像是一團毛線球沒有一根能解開,“我才不學那個!雖然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是真的不是著急跟你做什麽,就算是做什麽也不學給你那個……”

傅令絮聽得哭笑不得,比穗和還要清楚她在說什麽。

“你再說一遍,我要去沖第三遍澡了。”

“那你還說我對你沒用……”

隔了幾秒,傅令絮下巴搭在她的頭頂,忽然笑了一聲,“要不你再說一遍?”

穗和一時窘迫,揮著手想從他的懷抱裏掙開,緊緊閉著眼睛,開始後悔跟他胡亂聊這些東西了,“我才不!好話不說第二遍。”

“你也沒說什麽好話。”

穗和猛地睜開眼,生人不敢多說話,但是熟人吵架不能輸,大概是仗著一顆心落定,悶哼著糾正他,“我說了,我很喜歡你,這句還不是好話啊?你也太煞風景了!”

“哦。”

穗和比他聲音更大的重覆了一遍,“哦!”

“聽到了——你喜歡我。”

“我沒說,您聽錯了……我睡著了。”

傅令絮拿她沒辦法,伸手去摸她的臉,穗和故意一躲,側過身背對著他裝睡。撐不到三分鐘,聽到身後安穩的呼吸聲,她又一點睡意都沒有,蚊子哼似的出聲:“……傅令絮。”

安靜了好幾秒。

傅令絮才淡淡“嗯”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被吵醒的小灰貓發出的聲音,讓穗和一下子心軟起來,小聲地翻過身,手掌枕在臉側,借著幽暗的燈光從傅令絮的眉眼緩緩看向他的臉頰、耳廓,他閉著眼,眼睫濃密,五官比她在生活裏見過的任何男人都精致,這一刻她覺得老天爺真不公平。

不止給了他這樣的皮囊,連他不說話、閉著眼時,都讓人心生溫潮的本事。

“快好好睡覺吧。”穗和極小聲地對他說。

萬籟俱寂。

傅令絮卻倏地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不困,你說吧,我在聽……”

穗和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麽,只覺得月亮游弋,也不及眼前人溫柔有耐心。

/

穗和起床時躡手躡腳,傅令絮還沒有睡。

等她洗漱完,站在洗漱池前,面對著幹凈透明的鏡子時——

穗和才發現她由於這段時間都跟傅令絮在一起,狼狽在外,被迫護膚精簡,化妝品更是碰都沒碰,以至於她此刻的皮膚看起來一點瑕疵都沒有,嘴唇的自然色也令她滿意,是剛剛好的石榴色,能讓她輕易腦補出疊塗其他色號時的明艷。

她雖然不至於認為自己漂亮得不可方物,但至少從身邊人的反應和評價來看,她知道她在外表方面,可以擁有一定的自信。盡管,她還是喜歡在自己的臉上捯飭。

穗和的長相到氣質其實都比較清冷,不開口說話時沒少給人距離感。

尤其是她從不染發,黑色長卷發帶來更清純的同時,稍加了一些講究。她邊刷牙邊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今天這樣。

她露出可樂加冰的清爽笑容,往水中吐出一口泡沫,湊近鏡子用雙指按了按自己的黑眼圈,確認是昨晚太緊張失眠才導致的。

都怪傅令絮。

化好妝,她隨手在抽屜裏拿了個抓夾出來,將頭發隨意盤在腦後,松松垮垮卻又剛好不會散開,很有一種慵懶假日的感覺。

最後拿紙巾擦幹凈洗漱池邊的水漬,差點失手丟進臟衣簍中,穗和彎下腰探進腦袋剛一看清這裏面的三片布,血液凝滯一般,下意識就將軟趴趴的濕紙巾砸進去。

“……”

昨天傅令絮去買飲料時,她將匿名快遞拆開,沒想到會是這樣一件情|趣睡衣。

附帶著一張小卡片,附帶機器印制的文字。

——這麽騷,最適合你。

穗和立刻聯想到這幾天持續不斷發送給她的騷|擾短信。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只是從她自己和陳聞鳶的親身經歷來看,很難真正追究網絡暴|力和藏在陰暗處的每一個人。何況這些內容總是繞不開“性”,總是往十幾歲女孩子心底那點無辜的羞恥感上戳刀子,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卻要敞開、撕裂自己給外人看笑話。

穗和雙手撐在洗漱臺上,想打開水龍頭再往自己的臉上潑一些涼水。

卻礙於已經畫了個全妝,並且這次臉上的每一筆顏色和弧度,她都很滿意。

穗和苦笑著扯了扯嘴角,眼神重新落在那件碎片一樣的衣服上。

倏然想起傅令絮對她說的——

“不要預設不能追究,也不要為難自己,只需要信我,哪怕是幾十萬條評論、幾千萬條網線,那也是我該費勁的事情。”

只需要信我。

一句話予人生死,一股熱意從心底湧向喉管。

穗和微抿著唇,將手機重新打開,思考著自己該怎麽進行下一步。

傅令絮敲門的力道很輕,但仍然差點將穗和的三魂七魄嚇飛。穗和一打開洗手間的門,便看見傅令絮一臉清爽但略帶抱歉的神情,“早。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早啊!沒事,沒事,我刷牙、洗澡的時候都很容易走神。”

穗和說著,給他讓開路,稍微恢覆點精神,像是期待已久似的,踮起腳尖對他說,“傅令絮,你看我今天有什麽區別?”

這個令人頭疼又送命的問題。

傅令絮顯然像是極少經歷這種突擊提問,往她臉上光明正大的打量,不難看出她花了很多心思在她這張臉上,甚至覺得神奇,一夕之間,她的睫毛好像都變長了一倍。

“化了妝。”傅令絮深以為然的表情。

“一點點啦。”穗和什麽性格,路上遇到漂亮女孩子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從不往這方面劣性競爭,只愛跟自己這張臉較勁,明明是明艷濃顏輕輕松松便能將氛圍感挑起來,卻偏愛琢磨“偽素顏”,好似只是淡妝,實則沒有兩三個小時功夫根本解決不了。

用陳聞鳶的話說。

明明是一朵燦烈的玫瑰,只是染了淡紫色的花瓣,就以為是朵野薔薇。

“還有嗎?”

能看得出傅令絮認真在想,甚至不願意給個敷衍的答案,比如,你比昨天長大了一點,反而是穗和比較著急,按捺不住想公布答案的雀躍心情。

她積極提示說:“快看我的頭發!”

“好看。”

傅令絮想起穗和第一次上他的車,用一根筆盤起頭發的樣子。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像那三千青絲一樣被盤繞在了他的心上。

“……你不要趁亂誇我啊。”穗和料到他是猜不到的,本來也不是拿來難為他的問題,反而是真誠在跟他感嘆,“我塗了發際線粉,你看——看這裏!”

穗和踮起腳湊錢一步,腦袋都快撞上傅令絮的鼻尖,拿手只給他看。

她的長發蓬松地遮擋住容易泛紅的雙耳,額前毛絨絨的碎發,傅令絮早就發現過這一點,像小貓一樣的毛發,他笑著揉了下她的腦袋,扶她站穩,“看到了。”

“神奇吧?”

“嗯。”

“我也覺得!別看只有細細一層粉末,我感覺我頭發都好像變多了。”穗和認真在說只有女孩子聽得懂的話,“真的……我剛剛照鏡子,覺得我的頭型都更好看了一點。”

傅令絮輕輕挪開她的位置,自己進洗手間洗漱,擠著牙膏,“本來就漂亮。”

穗和笑得肩膀顫了顫,被喜歡的人誇漂亮相比欣喜,更容易羞赧。

她沒答應這句,只是問傅令絮想吃什麽早餐,別看這裏地方不大,實際上她買了咖啡機、面包機,做出個簡單的早餐總是不成問題的。

傅令絮的聲音透過清水,更為清冽,“我來。”

“不用——我做個早餐總是可以的。”穗和挽起袖子,平時她只會煮個面、間隔牛排,不然就是配好的菜品直接下鍋炒的半成品菜,“你想吃中式還是西式的?”

“看你哪個更拿手。”

穗和回過頭,認真沖他吐了下舌頭,“……應該是差不多程度的不拿手。”

傅令絮洗漱完,走到她身邊,“你有什麽想吃的嗎?”

“我先問你的!不要說隨便啊,說隨便的人最難伺候了。”穗和不知道從哪裏下手,一手拿著雞蛋,一手抓著一把菜刀,躊躇著下一步的動作,莫名其妙的聯想到番茄炒蛋。

傅令絮不跟她爭搶,說“煎蛋、水煮蛋、貝果都可以”。

他退到咖啡機旁邊,側邊的塑料膜都沒有撕開過,覆古半自動的款式,機身鑲嵌了一顆飽滿麥穗形狀的淡菜黃石,“……這個咖啡機有點眼熟。”

“是嗎?我姐姐送的,可能你見過,說是朋友專門定制的,適合給我當裝飾品。”

“原來是送你了。”

穗和正在煎蛋,熱油滋滋啦啦的響著,她“啊”了一聲,立即繃著笑臉揮手說,“沒問題、小問題。”然後又問他,“怎麽了嗎?我很少在家用咖啡機,都是店裏買。”

“沒事,你姐、姐夫趁我出差,連夜從我家搬走的。”

穗和才反應過來,慢眨著眼笑了一下,“原來你就是這位朋友呀?謝謝傅大律師!”

“早知道是送你,我不會跟她費那麽多口舌。”

穗和轉過身才開始忍不住笑起來,她很愛笑,也笑得明媚。

身後的咖啡機聲音不大,傅令絮不喜歡冰咖啡,但穗和喝任何飲料都得加冰塊。

吃過早餐,穗和甚至將玻璃杯中的兩顆冰塊都倒進嘴裏,含了一會兒就開始嘎吱嘎吱地嚼著,聽得傅令絮覺得牙酸,但並不出聲阻止她。

只是趁她無端看向他的時候,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穗和先是呼吸微滯,下意識去躲,下一秒按他之前教過她的那樣,繞過他的肩膀摟緊他的脖子,她是個聰明的學生,不用刻意迎合,也能利用好她的癱軟讓冰尖去刺激傅令絮,溫差和心率都在懸浮,冰塊輾轉,最終一點一點在唇邊融化。

在穗和意亂情迷的時候,聲音自她耳後落下,“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陪你。”

“有工作嗎?”

“不是。”

“哦……”穗和雙眸微垂,停頓了幾秒,覺得還是不要追問比較好,緊接著說:“不急的,我也得回學校做比賽的模型,不一定比你早回來。”

“忙完告訴我,我可以去等你。”

“好。”

“穗和。”

傅令絮突然喊她一聲,這幾天很少有這樣正式鄭重的稱呼,穗和忽然有點不知所措,擡頭去看他的眼睛,用眼神無聲的詢問著“怎麽了”。

“手機方便借我用一下嗎?”

傅令絮語氣再尋常不過,沒有太多情緒,好像只是在問“你喝水嗎”。

穗和以為是什麽事,想也沒想便說,“當然可以!”

傅令絮淡淡笑了一下,“使用你的微|信或者手機號也可以?”

“沒問題呀!”

“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不過也不會太久,半小時以內。”

“不著急的!我信譽良好,生活健康,花|唄一毛錢都沒欠過。”穗和笑著跟他開玩笑,“不過您別是要做什麽違|規|違|法的事情吧?會不會把我抓走呀?”

傅令絮嘴角微微揚起,“可能會,反悔還來得及。”

“那你記得來救我啊,傅律師。”

傅令絮接過穗和遞過來的手機,“那聘請我?”

穗和挑著眉看向他,笑得無辜,“可是我怕我請不起誒……”

片刻,他說:“我不是只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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