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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淩虛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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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淩虛臺(三)

九國十三州, 北晉獨大,占了五州。

渭水往上,李幼蓉首要拿下便是達州, 達州左右是兩方城池, 留個將領不費吹灰之力便可拿下。達州往北有兩處州府被圈紅,正北方定州與東北方幽州。

定州直通上京,自然是不二之選。

只是幽州,有些出乎衛玘預料。

李幼蓉受李淵教養, 耳濡目染的慣用察言觀色,瞥衛玘這一眼就能猜出他的想法。

她與衛玘能做交易,是因為周莘, 卻不僅僅因為周莘。

不可否認, 衛玘是個強勁的對手,可他並不喜歡追逐名利,這使得他們之間的交易能夠長久。

因此李幼蓉就北上戰略一事也不瞞他。

既然要親自帶兵往北晉深處,李幼蓉不會只有一個準備取一個上京。

“北晉五州府, 只取一座城,我瞧著有那麽仁慈?”

少女手中捏著朱筆,眼眸透亮讓人不寒而栗。

小春山初見時, 她就是這般。

衛玘挑了挑眉, 嘴角上揚,聽了這話竟有些滿意,“北晉不過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南晉運勢向來穩固, 小女帝上位興許就是轉機, 一統南北之日, 只怕是近了, 他只需順水推舟。

“沈才均不是將帥之才,他要來達州堵門,應是為了拖延時間,只可惜出師不利。”

不利在於沈才均算漏了會在達州碰到衛玘和李幼蓉。

“北晉還有一撥兵力在西北,沈才均只怕出上京那日已經寫了調令送往西北。”衛玘甚至了解北晉王庭每一個人,沈才均心思縝密,穩坐令尹之位兩年,絕非偶然。

李幼蓉目光自上京往西北,再緩緩下移,往後靠在椅背上,眸子裏是暗藏不住的野心,“西北地遠,大軍過境時日尤長,真要打上京一個措手不及,連夜北上才是正理。”

“才拿下達州就要趕著吞下定州,操之過急只會得不償失。縱使底下將士再有幹勁,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整頓休養一夜,明日一早出發最合適不過。”

李幼蓉到底年輕,兵家之事上衛玘才是行家。

李幼蓉絲毫不生氣,接受建議定了一早出發,達州有人留看,自己和衛玘席灼遠三人直取定州,派了陳征自幽州北上上京匯合。

戰事落定已過人定,城內將士夜休整頓,衛玘便沒再參與,徑直回了周莘的臥房。

·

達州都是親友,周莘許久沒覺得這麽安心,用了膳人也沒起,抱著軟枕又躺下了。

屋裏唯一的燭火被人吹滅,周莘眼皮一跳,還沒翻身就覺察床榻一側陷下去,有人抽走她懷裏的軟枕躺了上來。

她微微歪頭正貼上那人衣襟,淡淡的烏木香令她安心,索性她連眼也不用睜了。

衛玘挨她極近,撥開她的頭發,長臂撈過她擁在懷裏,另一只手扣在她腰上,唇角就貼在她耳後,伴著緩慢吐息,周莘登時清醒過來。

屋裏太黑,周莘側目也看不清衛玘是否醒著,只覺得耳後吐息順著發絲滲入肌膚,由內而外散著癢意,只能微微偏頭錯開些。

剛轉過去衛玘摟的更緊,喑啞的聲音浮在耳際,“去哪兒?”

他的聲音很輕,周莘卻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正不受控制般跳動,被他桎梏在懷裏,也不知是睡得多了還是被褥厚了,這會兒周莘覺得整個人又熱又燙。

躊躇間衛玘再次發問,“耳朵這麽燙,起燒了麽?”說著微微俯身,精準無誤的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周莘額上,片刻後周莘聽他斟酌道,“嗯……確有些發燙,我替你拿藥。”

眼見就要抽手起身,周莘伸手立刻搭在他手臂上,有些支吾,“我好的很,不必麻煩起夜。”

黑暗中周莘感覺他停頓半晌,隨即握著她的手腕,整個人又躺下貼她更近,低沈的嗓音夾著輕笑,“好,我不走。”

若此刻有燭火,必定能看到周莘紅透的臉頰,天知道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她緊抿著唇,不再說話。

榻上靜默片刻,兩人都醒透了,衛玘也趁此與她詳說今夜籌備,“黑甲慶陽二軍連夜整頓,明日便要啟程北上。”

周莘皺眉,覺得出乎意料,“如此緊急,將士們吃得消?”

“拿下達州並不費多大力氣,這麽緊急是怕西北兵力南下,屆時這仗就難打了。”衛玘握著她的手腕,拇指在內側揉捏著,樂此不彼。

周莘一心撲在戰事上,聽到西北二字不免多想,又問了兩句,“這麽看,如今西北的兵,就是二十三年前調至赤霞關便一直守著的那撥了。”

周莘仍舊忘不了,蒼鷺江對岸黑壓壓一片都是兵,所經歷的那場戰事裏,她記憶慢慢拉遠,想起宣姬來。

她貼身帶著的鮫珠,是最後一位鮫人的命。

既然宣姬死了,那北晉宮裏那位呢?

她見衛玘許久不說話,伸出另一只手推了推衛玘的肩,“你見過宮中那位宣姬了嗎?”

衛玘嗯了一聲,饒是不開竅的周莘都聽出幾分黏糊的意味來。

還沒將這份黏糊繼續,周莘抽手,衛玘揉了個空,黑暗中睜開眼,長睫掃過周莘耳後,又是一陣輕癢。

男色當前,她摒棄雜念,抽出的手從腰間拿出來小布袋,那是她一直貼身帶著,從中拿出在黑暗中透著螢螢藍光的珠子。

周莘三指拈著,拿在二人眼前,正好能看清楚彼此。

“二十三年前衛侯戰死之時,宣姬在他身側不肯走,任誰都能看出來,她是對你父侯有意。當時她親手交給我這枚鮫珠,再就是戎北的敵軍追上,我不得不與陳征將軍撤離,便沒能知道宣姬是否活著,只是我聽聞鮫人沒了鮫珠必定活不了,所以現下在宮中的那位是好是壞還是什麽都不好說,若你這次回宮碰上了,切記提防些。”

宣姬此人,他早見過一面。

她能以一人之力控制後宮,本就不是常人那麽簡單。

衛玘聽她說完,又見她將鮫珠塞進去自己手裏,才覺察有些不對勁,反手握住那只手,語氣驚異,“你不隨我去上京?”

周莘微楞,黑暗裏她也躲閃著目光,硬著頭皮回答,“上京城是你的戰場,我也有我的戰場。”

“你的戰場?回越國衛都?”衛玘撐著身子立在她上方,鮫珠被透著些光,周莘擡眸和他對上,一時有些局促。

周家舊事,二人心照不宣。

她跋山涉水來回奔波就是為了成仙,為了替周家報仇,她尋的每一樣東西都有章法,鮫珠也在其列,這事兒衛玘沒法參與。

玉人閣裏二人尚且說要憑本事各取,周莘歷盡千辛拿到卻要放在他手裏,衛玘難免多想。

“不回,我去幽州。”微光下的周莘搖搖頭,否定他的猜想,“方才你也說了陳征將軍從幽州北上與你們在上京匯合,我也要從幽州出發,你忘了嗎,青玉璽和婚書我都放在夢女那裏,自然要去取。”

衛玘顯然不信,他看過沈才均送回來的那封信,滿別院的碑,還有她自己的。

周莘的決心,比誰都堅定。

衛玘與她對著眸子,攬在她肩頭的手越發的緊,即便是旖旎的氛圍還未散盡,衛玘如霜的神色,盯得周莘不敢與他對視。

天玄不是小妖,憑周莘一己之力絕撼動不動他。

衛玘私下也曾派人試探天玄,都是有去無回,生怕打草驚蛇,只得將勢力滲透在越國之內,便於他日後行事。

“夏侯老先生有本劄記,成仙的那篇章節裏寫著集齊四樣靈器,便可得道成仙擁有至高法力。”

夏侯家的藏書多,夏侯覆離開夏侯家時正巧帶了那麽一本,上頭記載著集齊無相花、長生劍、青玉璽和鮫人淚,尋衛都淩虛臺,擺陣便可引動天神,給予祝福,助凡人登仙。

最後一枚鮫珠,被周莘放在衛玘手中。

“鮫珠於你於我何其重要,只有放在你手裏,我才會放心,我也……才會回來。”周莘擡眼直視他,怕他再往下問,手撫上他的下頜,湊上身去貼在他的唇角上。

衛玘似是未料及她這番舉動,楞著不動,等他眸色驚變,周莘要躲已然來不及,手腳被他擒住。

鮫珠落進被褥,唯一光源消失,屋裏陷入黑暗。

周莘聽見衛玘輕聲念她的名字,接著便是那人的氣息融合在她唇齒之間,來勢洶洶,不容她半分拒絕。

細微的觸覺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炙熱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摩挲,絲絲縷縷的酥麻從腳尖直湧上心臟,周莘縮著躲著,攬過他的脖頸,貼著他的耳廓說些清醒的話,“衛玘,那些血仇,我不想叫你摻和進來。”

後面還說著什麽,斷斷續續的已被衛玘啃的不成字句,衛玘吐息濃重的打斷她,“這個時候,你該專心些。”

蠱惑一般的嗓音,讓不清明的周莘更加迷蒙,身上一簇簇火沿著摩擦點燃,轉眼就落入衛玘的節奏裏,與他一同沈淪。

作者有話說:

貼貼有點長,但是貼貼有能量

對話也值得斟酌,不能光顧著發糖了餵

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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