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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淩虛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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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淩虛臺(四)

近卯時, 天已明。

興許是下午晚上睡得足了,雖夜裏受了折騰,周莘這會兒也就睜了眼, 身側是長臂纏著她的衛玘。

周莘一眼一眼描摹他的眉眼。

衛長風有英烈的眉, 衛玘卻不一樣,他反倒更像葉芷嫣,劍眉長睫,放在哪裏都是最醒目的那顆星。

這顆星正亂著長發松了衣襟, 在她身側睡得熟。

衛長風就是輸在衛家咒詛,赤霞關外最終還是認了命。

可衛玘才二十三,他怎麽能步那些前塵。

周莘笑了笑, 眸底含著深意, 推開衛玘的手臂,輕巧從他身側起來,衣衫散亂一地,她拾了自己的衣服套上, 瞧了半晌後簪了衛玘的發冠,系著他的佩玉出了門。

陳征來時入駐的正是中郎將方輕舟的宅子。

席家軍不屠城,放了城中百姓, 便是有留下來的也不會拔刀相向。

方家人除了被關起來的方輕舟, 其餘人已被放出達州,是以宅子裏落住的是南晉的將士。

周莘出來時宅子裏的將士已經穿戴整齊自正門往城門走。

方家宅子離城門極近,周莘只踏出廊臺就能遠遠瞧見城墻之上,飄蕩的王旗之下, 站著一個人。

周莘拐過去城樓, 順著臺階一步步上去才看清那人是李幼蓉。

她收了長發, 束著嵌玉小金冠, 上頭描著龍紋,身上披著騏麟藍的鬥篷,金絲騰雲祥紋,較之從前更矜貴,目光所及是城樓下整齊的隊伍。

周莘盯著那抹身影足有半晌,猝不及防李幼蓉轉了頭,原本清冷的眸,見到周莘那一刻忽而亮了起來。

“小周姐姐!”

李幼蓉驚呼出聲,城墻之上只有她和周莘。

周莘走過去與她拱手行禮,被李幼蓉一把摁下,她只好笑道,“你如今已是女帝,禮數不周,會叫底下人看輕你。”

李幼蓉也笑著回她,眸中燃著光與熱,“我不在意那些,況且當初的傳位玉璽還是你送來的,真該叫那些人瞧瞧你的風采。”

她鼻梁上的跡淡淡,發上冠與腰間玉十分耀目,李幼蓉自覺掠過,關切道,“聽衛侯說你來時身上還有傷,軍中女眷除了我只一個靈犀,遣她帶藥去看你也被衛侯擋在門外,如今可好些了?”

周莘頷首,“早好了,只餘下些疤。”

李幼蓉點點頭,一面瞧著底下的將士們,一面同她說話,“在汾州時以為你是個公子,差點鬧出來笑話,後事繁忙一直沒能與你好好解釋,離別匆匆還擔憂再見是否能如從前那般,今日心裏甚覺松快,你仍是我的小周姐姐。”

李幼蓉從小就是李淵內定的儲君之選,汾州那些貴女哪裏能夠的著她,唯一個周莘與她真心相交,冒死替她送了玉璽,心中自然看重,在她跟前有些話也不必藏著掖著,說出來更輕松。

“你也仍是那個在小春山帶著我看月令花的小阿嬋。”

雖然那場夜裏沒能看成月令花,可她那時不是女帝,不是明陽郡主,只是阿嬋。

城下整頓完畢,李幼蓉與周莘於臺階而下,來的是衛玘,系發用的是周莘來時那抹墨色發帶,二人關系不言而喻,往他身後站的是葉昭。

李幼蓉往前,周莘和衛玘並肩立在她身後。

面前齊齊高呼女帝之名,已然分做兩軍,為首的二人是席灼遠與陳征,等著李幼蓉一聲令下,出兵北上。

“從前山河未定,而今南北一統是必然之勢,總有人要坐到那個位置,去造一個千秋萬古。”

這是李幼蓉上馬車時,周莘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城墻上,李幼蓉指尖抵上她手背那一刻,周莘腦海裏就映著一統之後的昌明景象,鎏金寶頂,雕龍禦路,寶座之上是群臣高頌的李幼蓉。

這世間自有定命之數。

她生來就該是南北的王,是天命所歸。

寅時一刻,出兵吉時。

城門外兵分兩路,由席灼遠與陳征分別帶隊,葉昭早已經上了馬,只有周莘和衛玘在後頭。

周莘面不改色,衛玘卻湊的更近,餘光瞥見她手中長生劍劍鞘,昨天他就想問了,趕著往城門的時間問出了口,“你這劍鞘什麽時候換的?材質尚可,紋路清晰,比我原先送的更契合。”

周莘擡劍,想起被帶走的沈才均,緩道,“你的那柄碎在平山行宮外了,回來後沈令尹來看我時尋給我的。”

衛玘聽到沈令尹三個字目光微滯,“原是他送的。”

周莘墊墊手中長劍,沒聽出衛玘話裏的酸意,只覺得的稱手。

衛玘側目瞥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李幼蓉被擁護著上了車,領頭的是席灼遠,身側空著一匹馬,是留給衛玘的。

二人臨別了,周莘不顧眾人目光,湊上前摟過衛玘,昨夜旖旎猶存,二人更甚親密,葉昭在前面馬上看的笑意連連,表兄嫂嫂這一對,他怎麽瞧怎麽登對。

“這一次,我仍在上京等你。”

上次離開幽州,衛玘心中還有遺憾,他沒能在上京城等到周莘,這次他要在故土,再迎一次她。

周莘笑著微微側頭,同他說,“衛玘,我祝你旗開得勝。”

二人分別進了隊伍,周莘目送衛玘上馬,等往定州的大軍上了路,陳征這頭才動身。

方輕舟和沈才均也在定州大軍中,周莘原來要留下人的話被衛玘堵在口中,他斬釘截鐵的說沈才均其人,於上京城意義重大,放人,那是必不可能。

臨走時周莘沈才均二人也沒能見上一面。

目送著大軍往前,周莘也上了馬,手中長生劍扣的緊,拽著韁繩隨著大軍往幽州方向,直到看不見衛玘的影子,才回過頭來。

夏侯老先生說她一向最有主意的,她從下平山那一刻起,就不打算成仙了。

最後一顆鮫珠,本該就是衛玘的。

她微嘆口氣,驅馬上前到陳征跟前,她再一次與陳征並肩作戰,二人相視一笑,領著大軍北上幽州。

·

南北晉明著開戰,毗鄰國家雖行為不一,卻在南晉小女帝能獲勝這事上秉承懷疑態度。

越國有天玄國師自是不怕,魯公從來中立,關起門來聽著動靜。

陳襄公就不一樣了,衛家那位侯爺畢竟與葉家是血親,渭水一戰中因衛玘失了先機,致使達州失守,南軍北上,將來北晉真要論罪,牽連葉家,他陳國也脫不開關系,於是一向心寬體胖的襄公心裏開始犯了難。

他這一惆悵就是十天半個月,身體終於也跟著垮了下去。

本也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後宮舞姬眾多,縱欲過度,這會兒面露灰暗,眼也看不清明,只聽清榻前有青綰的聲音,然後青綰一點點餵他喝著藥。

襄公纏綿病榻,朝堂之事全落在喬世子身上,他剛處理完朝事從前殿過來,就碰上往襄公寢殿去的高姝。

葉青調養得當,如今拄著拐就能出門,高姝嫁了他也算良緣。

因著襄公一事,高姝幹脆回了宮住著,二人無外乎就是在襄公寢殿碰上,這會碰上倒是個意外。

高姝身後跟著兩個丫頭,她見這頭來的是高謙,擺手叫丫頭們端著東西退了,自顧的來跟前略欠身,“喬王兄。”

高姝喜素,便是成了葉家少夫人,也不曾招搖過市。

秋日漸涼,她外頭罩了件黛藍的鬥篷,行禮時露一節月白的裙角,發髻梳的整齊,別了枚白玉簪,瞧起來卻格外嫻雅。

二人未拘多禮數,碰面後一同往襄公寢殿走。

“父王從前並不多疼你,此刻病重還要難為你放下葉家的事回來照顧。”

高謙不久前及冠,襄公早認定他是繼承者,病了這些日子,由著高謙整肅內外。

高姝眉眼平順,沒有明面作答,直轉了話頭問回去,“辰王兄還在宮中時,人人都以為他會繼承大統,沒成想卻要你撐起高氏基業。”

高謙失笑,何至於他,興許連襄公自己也不曾想到,曾經不起眼的一雙兒女,現如今一個穩坐高堂,一個身份高貴。

二人過淑夫人宮殿時瞧了一眼,又繼續往前,高姝側目看高謙的神色,拂過袖口提起一事,“葉家小妹生於九月末,屆時可就滿十八歲了,若淳姑姑的意思,是要開始替她相看議親了。”

高謙表情始終淡淡的,目光落在前路,高姝瞥了一眼繼續道,“葉家乃世家大族,老爺子的外孫都是北晉的侯爺,除開陳國境內,多少外人都有心攀附,可小苒那丫頭只對你有意,近來她雖對你有些疏遠,我雖不知因何緣故,便是你需要世家擁護,還是她尋求所愛,光是這一點,就表明你二人緣分匪淺。”

那樁舊事始終橫亙在他和葉苒之間,憑著線索,他已經全然知曉當年真相,許多年的冷落和白眼,傷害葉苒太多,他借著宮中事宜將這事在心頭壓下,卻沒想到會由高姝再次提起。

高謙正啟唇要說些什麽,已至襄公寢殿門口,宮人行禮推了門,他便沒再說話,高姝先他一步進門,回首一副了然於心的神態,垂眸間轉身進了內室。

襄公正喝完藥,精神頭尚好,醒著就免了二人行禮,才叮囑完兩句事,又喘了起來。

無法,青綰伺候,二人只得退出寢殿。

作者有話說:

盯!我猜你們一定忘了這兩個人

陳國高氏,喬世子高謙,平宜公主高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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