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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鮫人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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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鮫人淚(十二)

冰河大營, 紀律嚴明,陳征到時瞭望臺早看見了她的身影,在大營門口被眾多將士攔著不給進, 周莘不得已拿出令牌, 眾人滿臉驚異,頓時在門口起了哄。

能得慶陽侯令牌的,不是陳國葉家就是當朝陛下,從未有過一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持著令牌來的, 滿當的都是質疑。

“諸位不信,盡可查驗,若這是真的, 你們就是違了慶陽侯的將令。”日夜兼程的風霜還布在周莘額前, 她仿著衛玘的模樣,氣勢學了個十成,擡眼掃過眾人,毫不怯場。

面前的人熙熙攘攘挪開, 走出來的是個著了鐵甲的將軍,卸了頭盔仍給人以錚錚之貌。

“陳征將軍。”周莘面上一喜脫口而出,隨即立刻閉了嘴, 陳征這時候, 怎麽可能認識她呢。

年輕的陳征已是副將,那時候他的腿還沒有受傷,一手□□耍的利落,服者眾多威望頗高。

陳征剛從人群裏走出, 就聽周莘高呼他的名, 他怔在跟前, 且不說他從小在軍中長大極少見過女子, 更不論眼前的周莘,周遭將士小聲嘀咕,一二句說的都是猜測周莘和他的關系。

他顯然怔住了,擡眸蹙眉看周莘,冷著聲問道,“你是何人?你如何認得我?”

周莘抿著唇,不停轉的腦子已經編了段話來解釋,舉著令牌就到他跟前行禮,“陳征將軍,我見過你的畫像,這令牌是侯爺所贈,我有急報,勞將軍帶路。”

陳征狐疑的掃了她好幾眼,從她手上接過令牌,翻來覆去仔細驗證,雖然他也覺得不合理,但令牌的確是真的。

“你隨我來。”陳征將令牌遞還給她,轉身引路,又對圍觀的人擺手,“散了散了。”

慶陽侯的第三枚令牌,陳征也不知在何處,眼前少女說有急報,他幹脆就帶她去見侯爺,若有異心則將她當場拿下。

慶陽侯的營帳在最中間,路過的衛軍都一一向陳征行禮問好,周莘跟在後頭接過數道詫異的目光,咧著嘴點頭致意。

不消片刻,陳征帶著周莘抵達衛長風的主營帳,臨進門前陳征回頭瞥了眼她手中那柄劍,“將軍帳裏,不得佩劍。”

周莘懂規矩,沒異議的雙手遞呈上劍。

看似普通的長劍,陳征拿在手裏極其稱手,右手順著劍鞘就摸上纏著長綾的劍柄,卻被笑嘻嘻的周莘打斷,“陳將軍,裏頭喚我們進去。”

陳征最終也沒打開那柄劍,別在身後就帶著周莘進賬,營帳裏只有兩人,一個是衛長風的幕僚秦師,早年是齊國讀萬卷的書生,後澄水大旱因緣在北晉隨了慶陽軍,因其熟讀兵書,善用權謀,做了衛長風身後的幕僚。

另一人自然是衛長風,玄色回紋鑲邊長袍襯的他整個人端莊威嚴,興許是常年在關外奔波,眉目硬朗利落,站在那渾身都挾著凜然正氣,一雙銳利的黑眸盯得剛跨進來的周莘心裏橫生敬重。

衛玘並不太像衛長風,渾身是矜貴的氣質,衛長風則是軍旅之人的風霜堅韌,便是他這時只大了周莘七八歲,周莘仍舊覺得他是長輩,她暗暗搓了搓衣袖,跟在陳征後頭躬身行了個禮。

“主將,此人在大營外說有急報,並持有您的令牌,屬下怕延誤軍情,領她進來詳稟。”陳征報完退在一側等著衛長風發話。

周莘深覺步履沈重,拿出那枚令牌,恭敬道:“晚輩周莘,挾令來報,已有戎狄探子潛入上京之中,刺殺陛下未遂,擄了宣姬逃跑,此刻已經回了關外戎北境內。”

衛長風探究的目光微閃,伸手拿過她手中的令牌,遞給身後的秦師。

玄墨玉,鑲金慶。

“這?”一向鎮定的幕僚秦師托著令牌都楞了半晌,衛長風統共就三枚令牌,除卻葉家和蕭燁的,這第三枚,秦師緩緩從帳後拿出第三枚,疊在一起的兩枚,一模一樣。

陳征看到都倒抽一口冷氣,捏著長劍一言不發,眼見著周莘的臉色緊繃,眉頭蹙著。

若這第三枚丟了還好說,可它就在這。

周莘苦不堪言,原來賭它不在冰河大營,卻沒想到正撞槍口,暗戳戳想了千萬個理由,埋頭解釋,“此為葉家令牌,陳征將軍手中之劍,是葉家葉老先生所借長生劍,侯爺盡可與京中侯夫人查驗,晚輩不久才從平山行宮趕來。”

陳征一聽,立刻拔了劍,長綾遮住柄稍雲紋,卻遮不住清寒劍輝,陳征沒見過長生劍,但衛長風一定能認出來。

“小丫頭,你來此僅僅是為了送這麽一個消息?”衛長風神色嚴肅,垂眸看著周莘。

“晚輩來赤霞關前曾在上京見過夫人,她因您受傷一事夜不能寐,還是長公主請她去平山行宮休養調理,來之前夫人特意叫我看一眼您是否平安。”

周莘頓了頓繼續道,“晚輩也聽問過衛家的傳言,鮫族消失去已久,宣姬保不齊就有最後一顆鮫珠,晚輩鬥膽猜測,戎北帶走宣姬是想以此為脅,望侯爺此戰三思。”

衛長風並非不明事理之人,這事兒秦師稍稍細想都會覺得不對勁,他接在周莘話後冷靜道,“兩軍對壘時若真叫戎北祭出宣姬,陛下只怕不肯割愛,屆時於您不利,此戰確實不易輕視。”

“若真如你所言,此事應早做決斷,不出明日上京和戎北定有消息傳來,屆時與戎北一戰或是營救宣姬,都有定數。”衛長風馳騁沙場多年,光是這局形勢,內心已經做了打算。

為周莘安排營帳歇息後,便和秦師商議起雙方利弊,卻未曾料及第二日,出了個大事。

周莘醒時外頭吵翻了天,陳征將軍派了人來叫她,剛出帳她就被嚇了一跳,外頭不是何時起了場霧,出了大營百丈開外幾乎看不清人。

據守夜的將士說,濃霧深夜自關外漫開,不多時就侵襲整個冰河大營,從大營往關外乃至戎北戰場更是霧蒙蒙一片。

一早出去探路的士兵們這會兒仿佛體力透支,接二連三的倒了下去高燒不退,就連軍醫也無法診斷是何病因,只能猜測與這場大霧有關。

衛長風及其幕僚和幾位副將在大帳議事,周莘在軍中來回跑了幾遍,那頭散了才得以見衛長風一面,還沒等她開口詢問,衛長風神色凝重,擺手叫她噤聲,轉頭領著數將士離了大營。

還是秦師邀周莘進的營帳敘話,甫一落座秦師就微嘆口氣道:“關外仍有將士生病,侯爺身為主將,必得要親自巡查,方能安定軍心。”

自霧起到現在,衛長風都在商議這事,等擬出了條陳,才分別行動,碰到周莘連和她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周姑娘,你且瞧瞧。”秦師遞給她一封書信,字跡整齊,是丹闕和戎狄送來的議和書,明面上要與他們議和,實際上要慶陽軍十日內退守赤霞關千裏,另讓出邊境十方州郡來換宣姬和這場大霧的消散。

“這場大霧是戎北的妖術?”周莘遞還信件,秦師正起一封奏折要落筆,聽她問起來停下解釋。

“丹闕信奉天神安拉,所以每代都會有巫女傳承,如今的丹闕王後,正是一位巫女。”

傳言丹闕巫女能與神相通,每年在丹闕祭臺跳舞祈福以求來年平安,十多年來戎北並無大戰,巫女代霜嫁於丹闕王為王後,生下本代巫女,冠的是丹闕王姓耶律,名阿蘇娜,正是阿羽圖的姐姐。

丹闕戎狄能聯手對陣北晉,代霜有大半功勞,為了能獲得長久的太平,她時隔十多年親自上了祭臺,祈求神諭,在赤霞關外布了場霧,以此來要挾北晉。

“鮫珠在宣姬身上,宣姬在他們手裏,若不議和,他們便要取了宣姬的命,等拿了鮫珠以巫女之力覆活死屍,那時北晉和戎北還有的打。”

說話間秦師已然擬好折子,加蓋衛長風的私印,等墨幹這一會兒,周莘已經看的差不多了,折子上寫的是請求想讓五方州郡,待大霧散盡,慶陽大軍踏平戎北。

折子會經慶陽軍的探子,以最短的時間送回上京城,請由蕭燁批允。

秦師捏著奏折向外走,周莘跟上,路過沙盤,裏頭擺的是北晉與戎北的疆域圖,她不了解衛長風,不敢斷定這樣做的意義,默了半晌也沒問出口。

“周姑娘是有何疑問?”秦師與她並肩出了營帳,整個大營裏漫著霧,往遠處瞧都是濃白一片。

在南川王府裏,衛玘說是蕭燁逼死了衛長風,這封奏折往外遞,蕭燁必定不會議和,甚至會明令衛長風應戰,這事兒怎麽都圖不上好,她見秦師喚了探子,正遞過奏折,鬼使神差的按在上頭。

“若陛下不同意議和呢?”

周莘目光篤定,秦師眉眼映上笑意,他也曾問過這個問題。

衛長風半生戎馬,半生都在替這位陛下收覆失土,沒人比他更了解這位陛下,他藏拙多年一朝上位,借慶陽軍之手鏟除異己,沒人比他的江山重要,一個宣姬而已。

衛長風與戎狄丹闕對陣多年,巫女之能也非虛言,丹闕王高傲自大,戎狄王好高騖遠,戎北將士卻勇猛彪悍,能在北方漠地紮根多年,不是哪一方促就。

衛長風敢給,就怕他不要。

“這位巫女也不是神仙,得了神諭,總要付出點什麽,聽說祭臺上都是血,戎北的議和書同大霧一起來的,他們催的緊,這場霧多半支撐不了多久。”

“秦師,你以為呢?”衛長風瞥過他手上那議和書一眼,伸手撥弄沙盤的旗幟。

秦師伴他身側多年,這一眼就能猜到他的意思,“不若以退為進。”

秦師撈過廣袖,將慶字旗幟被挪在赤霞關五方州郡後,戎北的兵往前行,這一幕看的一側的幾位將士霎時變了臉,就連陳征都流露異樣目光。

“不可!”有將士立刻伸手擋在秦師跟前,神情不憤,“衛主將,與戎北對峙多年,這一退就是輸!難不成還真叫他們戎北蠻子騎到咱們頭上來?”

衛長風眼眸始終持著不容抗拒的堅定,面對部下的質疑,仍有耐心一一解釋,“戎北這場霧來的厲害,我們怕,他們更怕。硬碰硬只會折損的更厲害,虛張聲勢戎北比我們在行,這時候折一半的利,他們自然也肯接納,再等霧散,追回這五方城池,並不是難事。”

慶陽軍即便是能人居多,此刻也只能盡力救人,真要僵持下去,會有更多的人倒下,唯有撤出大霧之外,才能有一線生機。

這個局勢衛長風看的清,秦師看的清,周莘也看清了,她緩緩撤開手,任由秦師將那封信交給探子,眼睜睜見探子隱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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