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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鮫人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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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鮫人淚(十一)

赤霞關在北晉西北交界, 蒼鷺江側過赤霞關,落日紅霞長河沙海,風光極美, 因此得名。

再往北就是戎北各部落, 其中以丹闕和戎狄最是兇悍,衛長風在這裏與他們交手數年,只堪堪占到一點上風。

今年不知是什麽緣故,丹闕戎狄卻屢屢犯界, 隔三差五就去赤霞關內鬧騰,攪得赤霞關內的百姓不得安生。

衛長風不得已,離了關內的侯府, 親自往關外百裏外營地駐守, 到底慶陽侯的名聲在外,關外至少安寧了些許時日。

去年春分時丹闕最小的兒子阿羽圖與衛長風交戰時斷了一臂,丹闕王至今記恨在心,紆尊降貴親自去了戎狄, 說服戎狄王與其聯手,要拔除衛長風這個礙眼的釘。

因為今年的衛長風,已經二十五歲了。

衛家的傳聞便是到了西北邊境仍舊傳的津津有味, 什麽妖族的咒詛, 什麽鮫珠,戎狄丹闕稍微派個人去打聽就知道今年是衛長風的劫數,於他們而言,今年是最合適的一年。

只要衛長風一死, 在北晉還沒派來新的將領之前, 整個赤霞關就是他們的天下。

一番籌謀之後, 戎北敵軍分作兩路夾擊衛長風的營地, 卻被慶陽軍的探子發現,三股勢力交疊廝殺,關外堆滿了屍首。

衛長風早將慶陽軍分作四隊,由近及遠分別安排在赤霞關沿路,只需點燃狼煙,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兵力補給。

戎狄丹闕硬闖不成,卻被慶陽軍的反擊殺了個措手不及,丹闕王身中數刀,被部下抱著一路從關外撤回了戎北,與此同時戎北安排的探子順利潛入赤霞關內,直達上京城而去。

一撥刺殺明宗帝,一撥去搶宣姬。

上京城裏有最後一顆鮫珠,無論是得到還是毀掉,衛長風都必死無疑。

那場突襲中衛長風也中了一刀,連著休養數日才下了榻,也正是那時傳回去上京的書信。

衛長風沒能死成,不止是丹闕戎狄害怕,更令上京城的蕭燁心生忌憚,傳回來捷報的信件奏折被他撕的稀碎。

蕭燁不顧祖訓,將宣姬帶回宮中,其一是因為喜歡,其二還是因為她身上那顆鮫珠。

蕭燁藏她在宮裏,不許任何人探望,以至於周莘在離開上京城時都沒能見到這位宣姬,周莘走時心中覺得甚為遺憾。

在周莘離開的那個夜裏,宮中生了場變故,蕭燁寢殿往後的幾座宮殿都起了火星子,內侍宮女們亂做一團,運水救火,擁著宣姬往外走的手忙腳亂。

蕭燁還沒從寢殿趕來,就有一撥黑衣人沖出來殺了圍著宣姬的宮女侍衛,一時動亂不止,由著蕭燁呼喚救人,周圍又現出一撥人刺殺蕭燁,天子衛那時還叫黑影,都擇先護著蕭燁後退,等蕭燁推至殿門後安全了才空出人去救宣姬。

錯開這一會兒,天子衛上去只抓住兩個黑衣人,蕭燁眼睜睜瞧著宣姬被幾個黑衣人擄走。

被捉住的兩個黑衣人當場吞毒自盡,天子衛親自驗的屍,確定是來自戎北的探子後,蕭燁氣的喘不上氣,捂著心口大罵天子衛,隨後吐了一口血直接倒了地。

隔天蕭燁醒來後,先是罰了天子衛好一頓,後猜測戎北那邊抓了宣姬多半是赤霞關外吃了衛長風的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抓宣姬和鮫珠威脅他。

真正害怕的還是蕭燁他自己,他怕戎北的人真帶著宣姬見衛長風,他更怕宣姬對衛長風仍有情意。

宣姬雖是個妖族,受最後一只鮫人所累,被衛長風救下時,身子已經不大好了,後憑著鮫珠和宮中的藥養著,才好轉些,她對蕭燁有感激之情不假,卻也對第一眼救下她的衛長風生了情愫。

蕭燁想到此處,心生鈍痛,宣姬本就是妖,他藏在宮中已經違背祖制,現下丟了人更不好大張旗鼓的找人,只能暗裏派了天子衛逐一排查上京城和通往戎北的城州出入口,在宣姬到戎北之前將她追回來,又叫人取出閑置多年的慶陽侯令牌,速速傳入赤霞關。

他不止要宣姬平安,更要衛長風死。

天子令下,莫敢不從。

上京城往戎北一路所經的城池由天子衛眾人攜了蕭燁的令查的甚嚴,周莘一個沒有身份路引的人深受其害,好在她輕功極好,趁夜出入城並不是難事,又因著吃茶和人套出來些話才知道原是宮中有位娘娘被抓走了,她以為是樁蕭燁的風流事,當個笑話聽了。

這日正過白露,夜裏上了涼意,周莘驅馬趕往下個城州,路過山間破廟借宿,裏頭本就坐了一行人,見周莘進來紛紛橫眉,伸手搭在身後的彎刀上。

周莘頗有眼力見,她孤身一人並不想惹事,便後退點頭笑著,挪到門口的草席上靠在柱子一側沒與他們正眼對著才作罷。

那廂放松警惕,小聲說著什麽話,周莘仔細聽了會也沒聽明白,她斷定不是當地的官話,再從幾位人高馬大的身影往下瞧,中間坐著個嬌小的人。

她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身上披著寬大的皮毛披風,蓋住手腳,周莘有意無意瞥了她許久,猛然對上她擡起來的碧藍眸子,周莘蹙眉,立刻錯開眼神。

藍眸乃妖異之相,這年除了魯地的玉無心,她沒聽說過別的妖,她暗暗思索,眼前有人遞給那藍眸女子一壺水,她伸著雙手接過,露出腕上捆著的一節繩索,勒的她白皙的手腕有些發紫,擡手間繩索縫隙裏閃過一抹流異的光。

是鱗片!

周莘大驚,這人是鮫族。

二十三年前,十三州僅有一位鮫人,難怪說宮中丟了位娘娘,丟的竟是她。

無論是二十三年後她去上京城,還是二十三年前從平山行宮下山,萬萬沒想到和這位宣姬的第一面是如此潦草。

看她這樣子,應是不久前從宮裏被劫出來的,周莘與她對上時,在那雙藍眸裏並不是害怕而是堅定。

周莘又無意擡頭瞥見繞在她身側那幾位,身形魁梧腰別彎刀,必然都是好手,眼下情形輕舉妄動很可能連自己都脫不了身,周莘只能按兵不動。

夜色更深,廟中生了火隔絕外頭的霜露,整個廟堂裏燃木聲和鼾聲此起彼伏。

那幾人輪流守夜,除卻醒著的周莘和宣姬,另有兩人一前一後守著,周莘根本同宣姬搭不上話。

周莘靠著柱子歇了會,後半夜卻十分不安寧,瓦上的聲響令周莘醒轉過來,她睜眼時,原來守著宣姬那些人已經將宣姬圍在中心,手中拔了彎刀,隨時準備應戰。

能讓他們這麽警惕的,必然是北晉宮裏追來的人,蕭燁二十三年後就極其寵愛宣姬,更不論如今。

周莘順勢起身摸上身後的長生劍,若起了戰,她就趁亂將宣姬帶走。

破瓦聲出,左側屋頂塌陷,瞬間飛下來兩個黑衣人,周莘隔得遠,還沒看清,那頭刀劍已經接了起來。

周莘剛邁出一步,廟門猛的被推開,又湧進來五六個黑衣人,周莘縮回去貼著墻,眼見著兩撥人纏鬥在她跟前。

圍著院裏那些人不是好相與的,魁梧高大,一拳過去,破廟的柱子都要折去半邊,興許是來的人少了,一時落了下風。

有黑衣人被擊在周莘腿側,正要起身,周莘眼疾手快,擡了劍鞘,打在他脖頸上,他便立刻昏死過去,周莘蹲在他一側,掀開他的衣領,不出她所料,胸前赫然顯著那抹藤蔓印記。

蕭燁不敢大肆宣揚,派出來的與在斷雲崖追殺周莘衛玘的都是貼身的天子衛,只是二十三年前的天子衛還未受過重創,都是精銳且人手眾多,此刻若不離開,等更多的人追上來,周莘只怕也要交代在這裏。

她出了劍,混在人群裏,斬殺一個天子衛,那群劫宣姬的還以為她是來救人的,處理完剩下的天子衛神色異樣的和她一起出門。

周莘眼正和宣姬對上,話到嘴邊還沒出口,有個倒地的天子衛,在門口突然跳起,提劍刺在周莘一側,周莘側身讓過,別在腰際的令牌被他挑出,在場人都被那抹金晃了眼。

周莘頓覺不好,令牌掉出去瞬間被她伸手撈回來。

“她是慶陽侯的人!”此聲一出,有人瞬間握住宣姬的肩頭,一手將她拉回來人群裏,有人猛下彎刀,直砍周莘面門。

周莘擡劍擋過,手臂被震得發麻,空出右手抽出長生劍,寒光過眼,周莘立刻翻轉長劍將彎刀折中砍斷,趁眾人未反應過來退出廟門,融進夜色裏。

這番營救不成,周莘還被識破身份,只好逃之夭夭。

她細算了下,那些人身形高大北晉話也說不明白,可見並不是北晉人,周莘離開後遠遠的跟了兩天,發現和自己竟然是一個方向。

赤霞關在西北方,也是周莘此行的目的,與這些人不謀而合,又過了幾日,周莘打馬跟著到了赤霞關的邊境,等出了關那些人一溜煙就不見了。

邊境有人掩護,那大抵就是戎北的人,周莘一拍腦袋,她這會兒才想起來,從前衛玘說及舊事,提過戎北有探子刺殺蕭燁擄走宣姬,以此來威脅蕭燁。

她跟著趕路這幾日,光顧著數碧璽珠碎裂了不少,擔憂之下竟忘了這事。

宣姬已經被劫過去關外,戎北要拿她威脅蕭燁,直面的必然是衛長風,那一戰中,衛長風身死,宣姬流盡血淚。

周莘回過神來覺察事態緊急,摸上碧璽珠,不出她所料竟又現了裂紋,周莘收好,駕馬直沖關外冰河大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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