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蘺璃玥，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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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蘺璃玥，失而覆得。
一夜情濃似酒。香汗漬鮫綃，幾番微透。天明之時，易水寒輕手輕腳地拉開帳幔，手中抓著寢衣，肩頭和胸前各有幾個深深淺淺的牙印，待轉過身，背上的痕跡更加清晰和明顯…
“葛臬。”
站門口聽了一晚上窗根的葛臬面色微紅，
“…臣在。”
“一個時辰後讓彩霓送些衣物和熱水進來。”
“是。”
吩咐好所需物品，易水寒披著寢衣又回到了床上，把暮成雪重新抱進了懷裏，輕吻著。
“…夫君…”
暮成雪朦朧的睜開雙眼，怔楞片刻忽然想起了夜裏發生的事，頓時臉上染起紅霞，易水寒的手還在她腰上揉著，被子下的兩人都沒…
“雪兒，累不累？”
暮成雪搖了搖頭，“夫君很是溫柔，倒是不覺得怎麽疲累。”
易水寒在她頸窩處一吻，“為夫頭一次覺得長夜竟會如此短暫，果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暮成雪擡手摸了摸他肩頭的牙印，“會疼嗎？”
“雪兒親親就不疼了。”
“好～”
暮成雪撐著手臂，在易水寒肩頭落下一吻，錦被滑落，易水寒眼神一暗，
“雪兒…”
暮成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扯過被子遮住自己，
“不許偷看～”
易水寒面帶戲謔，“好，留待夜裏光明正大的看。”
暮成雪臉頰紅紅，“夜裏也不行…”
沒多久，外間傳來宮女送熱水的聲音，易水寒遣退宮女，抱著暮成雪一起洗了澡，而後換好衣服，來到花廳用膳。
“雪兒，嘗嘗這個竹筒糕，若喜歡就多吃些。”
“嗯，夫君也吃。”
易水寒端著一碗小雲吞餵著暮成雪，“三日後才是登基大典，今天我們再出去轉轉如何？”
暮成雪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夫君忘了，我約了顧月蘺來。”
易水寒有些疑惑，“雪兒對她似乎十分好奇。”
“她昨日追賊的時候用的輕功步法，是我和師父創的飛花逐月步。”
“嗯？難道是你師父教她的？”
暮成雪搖了搖頭，“具體猶未可知，夫君，你有沒有覺得她…很像璃玥？”
易水寒仔細回想，“是有些相像，不過…我最後見過璃玥的時候，她應該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現在…更像是小姑娘長開了的感覺…”
“無妨，具體緣由一問便知。”
“嗯。”
早膳後，易水寒和暮成雪在涼亭中下著棋，陌錦辰再度不請自來，惹的暮成雪有些不快。
“兩位倒是頗有閑情雅致啊。”
易水寒看著陌錦辰，“黎帝怎麽沒陪著貴妃四處走走？”
陌錦辰搖頭，“傾兒不喜熱鬧，朕也就沒帶她出去。”
“…”暮成雪此刻一句話也不想說，只認真的看著棋盤。
陌錦辰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皇後今日氣色不是上佳，可是沒休息好所致嗎？”
暮成雪落下一子，“多謝黎帝關心，本宮只是有些困倦罷了。”
陌錦辰餘光掃過易水寒的領口，隱約可見淺淡痕跡，頓時心下了然，有些尷尬的岔開了話題，
“皇後…你這一子不應該落在這裏，應該…”
暮成雪擡頭看著陌錦辰，“黎帝，觀棋不語…”
陌錦辰摸了摸鼻子，識相的閉了嘴。
易水寒落下一子，而後減子提氣，暮成雪不慌不忙，再落下一子，六步之後，易水寒看著落敗的棋局搖頭嘆息，
“雪兒，就不能給為夫留點面子嗎？”
暮成雪伸出手指戳了戳易水寒的手背，“夫君之前贏了的時候是怎麽安慰我的來著？勝敗乃兵家常事對吧？！”
陌錦辰看著兩人的小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原來皇後是在找回場子。若皇後有興致，不若你我手談兩局如何，淩帝做評。”
暮成雪笑容淡淡，剛要一口回絕卻見彩霓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黎帝抱歉，本宮的客人來了，夫君，不如你陪黎帝下一局如何？”
易水寒點了點頭，“也好。”
“黎帝，失陪。”
“無妨，皇後請便。”
看著暮成雪遠去的身影，陌錦辰內心有些覆雜，為什麽他會對暮成雪產生一種想要靠近的感覺，她明明和傾兒一點都不像，而且還是西淩的皇後，甚至還為西淩皇生過孩子…
易水寒將棋子收入棋罐，斜睨了一眼陌錦辰，見他還在盯著暮成雪的背影，立刻清了清嗓子～
“咳咳，黎帝，請。”
陌錦辰回神，一邊落子一邊套話，“淩皇與皇後是怎麽認識的？”
易水寒跟著落子，“朕之前掌管錦繡商會的時候，在秀容城遇到了雪兒，一見傾心。使人差遣後方知她是暮家的長女，便去提親下聘了。”
“果真是天降奇緣，聽聞…皇後是魔宮宮主瓔珞的徒弟？”
易水寒四兩撥千斤，“是的，不過自古朝堂不涉江湖，江湖的事自有雪兒處理，作為丈夫，必須要給她全部的信任才行。”
陌錦辰繼續追問，“敢問皇後今年芳齡？家中可還有姐妹？”
易水寒挑眉看著陌錦辰，“雪兒今年十九歲，是嫡長女，另有一個弟弟十六歲，還在游學。未知黎帝何以對暮家如此好奇？”
陌錦辰笑意不減，“淩皇莫要吃味，朕別無他意，只是聽聞暮家是個隱世家族，沒想到竟能教養出皇後這樣的女子，令人稱奇。”
易水寒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原是如此，朕還以為黎帝見雪兒美艷動人，有了什麽想法。”
陌錦辰笑容有些苦澀，“淩皇大可放心，朕這一生…深愛過的唯有一人而已。”
易水寒打開扇子搖了搖，“人啊，總還是要珍惜眼前，方不至來日後悔。”
陌錦辰眼神幽遠，似是想起了什麽，片刻後默然道，
“淩皇所言極是。”
館驛的花廳裏，顧月蘺看著眼前的各色點心，頓時有些花眼，
“娘娘，這都是你做的嗎？”
暮成雪搖頭，“這是本宮從淩國帶來廚娘做的，郡主若是喜歡，待會兒可以打包帶些回去。”
“…那我就不客氣啦！”顧月蘺拿起一塊棗花酥塞進了嘴裏，“唔！好吃！好像我從前在…唔…從前吃過的那種味道…”
暮成雪遞了杯茶過去，“本宮見月蘺郡主昨日追賊時身手不錯，不知師從何人啊？”
顧月蘺眼睛眨了眨，“哦，沒什麽，花拳繡腿，娘娘見笑了。對了，聽說娘娘是魔宮前宮主瓔珞的徒弟，但不知娘娘可認得流雲君嗎？”
暮成雪點點頭，“師伯嘛，自然是認得的。”
“那…相熟嗎？”
“尚可。”
顧月蘺放下茶盞，“小女有封信想請娘娘代為轉交流雲君，不知可否？”
暮成雪溫和一笑，“當然可以。”
顧月蘺從衣袋裏掏出一封火漆朱封的信遞了過去，暮成雪接過信，看著上面的字跡，眼神瞬間一變，
“你？！…”
顧月蘺不明所以，“怎麽了娘娘？這信有何不妥嗎？”
暮成雪眼神微紅，水袖一揮，瞬間門窗緊閉，緊接著，暮成雪伸手探向身後鳳袍下的劍扣，涅槃軟劍現於手中。
顧月蘺也懵了，暮成雪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竟然和小姐出奇的一致！
“娘娘？”
“…”暮成雪不語，以劍法再次演示了一遍飛花逐月步。
“娘娘，你怎麽？怎麽也會…是……是雲君教你的嗎？”
聽到她對流雲君的稱謂，暮成雪幾乎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帶著哭腔輕斥：
“平日裏讓你練功你總是貪玩，現在連個小賊都要用飛花逐月步來追，昨日若非我在，你那一袋銀子又要白白便宜了別人～”
顧月蘺呆楞當場，鵝蛋臉上的表情從驚詫到錯愕再到喜極而泣…
“你是…是…你是小姐？”
“哐當”涅槃落地，暮成雪失控的上前抱住了顧月蘺，若今生對上蒼還有一絲感激，那應就是此時此刻了，她的璃玥…她的璃玥還活著！！萬幸…真是萬幸！
顧月蘺哭著靠在暮成雪的肩頭，邊哭邊往暮成雪身上蹭眼淚，
“小姐…你還活著啊…嗚嗚，我以為你死了…嗚嗚嗚…所有人都說你死了…嗚…嗚嗚…”
暮成雪拿出手帕給她擦著眼淚，兩人互相攙扶著來到桌邊，
“璃玥，告訴我，你是怎麽從玉驚鴻手上活下來的？”
顧月蘺啜泣著搖了搖頭，“小姐，我確實是被玉驚鴻殺了，這具身體，是我妹妹的…”
暮成雪無比震驚和意外，“你是說…你…”是借屍還魂嗎？
“是的，那天我去給夫人買點心，撞見了玉驚鴻這個（見）人花枝招展的前往景雲別館，我懷疑她是要勾引楚辭，就跟了上去，熟料卻意外發現了他們在景雲別館後院裏對皇帝行巫蠱之術，我正要逃走，楚辭帶著玉驚鴻堵住了我…”
暮成雪死死地攥著拳頭，“後來呢？”
顧月蘺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玉驚鴻不知怎麽，武功進步神速，我不是她的對手，然後就…後來，我感覺自己被擡上了一輛馬車，拉到了亂葬崗……，小姐，你一定很奇怪吧？明明我都已經死了，竟然還能感知到外界，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時我很惦記你，特別惦記，我想去找你，可我發現自己無法離開自己的身體，後來沒多久，一個老道來到了我的屍體前，他看著我，嘰裏咕嚕的不知道說了一堆什麽東西，拂塵再一揮，我就飛起來了，然後他說‘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如不歸去，覆歸來兮！’接著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暮成雪眼中萬分驚異，“你醒了之後呢？”
“醒了之後我就在莊王府了，後來我才知道，莊王郡主顧月蘺出游的時候遇到了賊人，為保貞潔跳崖自盡被莊王世子帶人救了回來，昏迷了三個多月才醒。母親對我說，顧月蘺還有個大她兩歲的姐姐，在黎國洛城的花會上被人拐走了…想到小姐和雲君撿到我的時候就是在洛城，加上顧月蘺和我有六七分像，我估計…那被拐走的大概就是我了…只是，我和妹妹為什麽會…至今我也沒搞明白…”
暮成雪壓了壓眼角的淚水，“你遇到的那個老道是不是四十多歲，大概七尺高，長胡子，瘦瘦的，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顧月蘺挑眉，“小姐怎會知道？”
“…他是天淳道長。這件事回頭我會問他，璃玥，你的身份千萬不能被別人知道，借屍還魂的事太過離奇，若是傳揚出去，保不齊會被打成妖邪拉出去活活燒死…”
顧月蘺點點頭，“我明白，小姐你放心，這件事我跟誰都沒說過。”
暮成雪擡手捋了捋她的發帶，眼淚還掛在眼圈上，“嗯，那就好……太好了，…你還活著…”
顧月蘺緊緊地握著暮成雪的手，“小姐，可不可以告訴我後面發生的事？還有，你和白公子是怎麽…在一起的，他怎麽成了皇帝？”
“嗯，是這樣的，送師父出海以後…………”
易水寒打發了陌錦辰回到花廳，便見顧月蘺和暮成雪正一起吃著點心喝著茶。這讓他有些意外，明明才第二面，難不成雪兒是把顧月蘺當成璃玥了嗎？
“雪兒？”
暮成雪看著易水寒，“夫君回來了？棋局誰贏了？”
易水寒來到暮成雪身邊落座，“三局，兩勝。”
顧月蘺豎了豎大拇指，“陛下好厲害！”
易水寒微楞，看向暮成雪以眼神詢問著情況，暮成雪幹脆附耳過去簡單地將璃玥的事交代了一下。
“竟有此事？”
“嗯。”
顧月蘺嚼著糕餅，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小姐，你們是不是過幾天就要走了？”
暮成雪點頭，“是啊，淩國還有很多事急需處理，我們不能待太久的。”
顧月蘺一把抱住暮成雪的手臂，“那我得跟你們一起走！你別想再扔下我！”
暮成雪低頭思量一番，看著易水寒，“夫君，等到了淩國境內，我想去一次北黎京都。”
易水寒掃了一眼顧月蘺，“雪兒是要帶她去殺玉驚鴻嗎？”
“對。”
見顧月蘺似乎十分黏著暮成雪，未免夫妻相處受到影響，易水寒不懷好意地挖了個坑～
“雪兒，殺玉驚鴻可以，但是為夫覺得你最好能以皇後的身份回到淩都，然後再換個身份出發前往北黎。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暮成雪思慮片刻，覺得易水寒說的也有道理，畢竟後面還有上官傾歡和慕雲舒在等著她們～這個時候是得捂嚴實些。
“那就按夫君的意思來吧，璃玥，莊王會同意你前往西淩嗎？”
顧月蘺眼睛轉了轉，“沒事，我找我大哥幫忙就好啦！放心吧！他會說服我父王的～”
易水寒笑容溫和，“如此便好，雪兒，你們姐妹許久未見了，不若咱們一起用個午膳吧。”
暮成雪點點頭，“那…還去雲岫樓？”
“當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顧月蘺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小姐，那我們現在就去吃吧！我餓了！”
“…” “…”
暮成雪和易水寒看著四只空空如也的點心盤子，雙雙有些無奈，這丫頭明明都已經換了具身體，怎麽還這麽能吃？吃也就算了，還吃不胖…
用過午膳，顧月蘺小尾巴一樣跟著暮成雪又回到了館驛，兩人就像有說不完的話，從午後直接聊到了天黑～
見暮成雪難得的有了幾分笑模樣，易水寒也不願意打擾她們，幹脆自己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擺著棋局，順便聽著她們聊天。
“陛下，娘娘，莊王世子顧月出來尋郡主了。”
易水寒面色一喜，可算來了。“快快有請！”
“是！”
片刻後，葛臬帶著顧月出走了進來，顧月蘺一見到顧月出，趕緊站起身跑了過去，
“大哥！你來了！我正有事找你呢！”
顧月出彈了彈她的腦門兒，“這麽晚了還不回家，性子越來越野！”
“人家和雪姐姐一見如故嘛，所以才聊的晚了一點點～”
顧月出上前行禮，“顧月出拜見淩皇陛下，皇後娘娘。”
易水寒擡手，“世子免禮。”
“多謝陛下。”
顧月蘺攙著自家大哥起身，“大哥，你回去可不可以幫我向父王求情？我想跟雪姐姐去淩國玩玩！”
顧月出搖了搖頭，“你都十七了，怎能到處亂跑？今日母妃還同父王說要準備給你議親呢！”
顧月蘺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是你要不要的？”
顧月蘺扁著嘴求救的看向暮成雪，暮成雪立刻會意，又看向了易水寒。
“咳咳，昨日宮宴，朕曾經同祁帝商議，想與貴國永結同好，月蘺郡主純真可愛，甚得雪兒的心意，不如…”
顧月出一忖，“陛下恕罪，小妹是王府嫡女，斷不可為人妾室，就算是…也不行！”
這回換易水寒無語了，這人能不能聽他把話說完啊？先不說顧月蘺曾經是雪兒的丫鬟，就算真的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他也不可能要啊，有雪兒在，他這輩子已經很知足了好麽！
暮成雪見易水寒有些吃癟的表情，強忍住笑意，怎麽樣，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吧？剛才他說先回淩都再去北黎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其中用意，不過，若是璃玥真的看上了表弟…也不失為一樁良緣。
“世子誤會了，陛下不是那個意思，我淩國景宣郡王白以寒，今年二十有七，尚未婚配，加上這錦繡谷家大業大的，尋個良人也是不易，本宮很喜歡月蘺郡主，所以就想撮合一下，但又擔心月蘺看不上他，想著…對外宣稱月蘺隨本宮去淩國游玩，若是不成，也好教月蘺另擇良配。”
莊王世子總算是明白了，錦繡谷白家嘛，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多謝娘娘擡愛，只是此事…還應通過父王和陛下才行。”
“這是自然，世子放心。”
“如此，下臣便先帶著小妹告退了。”
“世子請。”
顧月蘺只當暮成雪在給她找理由才隨口一說的，便也沒細問，一臉喜色的跟著顧月出走向門外，
“雪姐姐，明天我再來找你玩哈！”
“好。”
易水寒終於熬走了顧月蘺，連忙起身過去一把抱過暮成雪走向內室，
“雪兒…為夫等的好心焦…”
暮成雪不明所以，“等？等什麽？”
易水寒低頭在她唇上一吻，“你說呢？”
暮成雪臉一紅，“都還沒用晚膳呢～”
“別擔心，為夫這會兒有的是力氣。”
“可人家會餓…”
易水寒蹭了蹭暮成雪的鼻尖，“那就先吃點東西。不能讓我的雪兒餓著～”
有些羞怯的把臉埋進易水寒的頸窩，暮成雪小聲咕噥，“其實…也……沒什麽特別想吃的～”
“哈哈…那就先忙一會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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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情濃似酒。香汗漬鮫綃，幾番微透。天明之時，易水寒輕手輕腳地拉開帳幔，手中抓著寢衣，肩頭和胸前各有幾個深深淺淺的牙印，待轉過身，背上的痕跡更加清晰和明顯…
“葛臬。”
站門口聽了一晚上窗根的葛臬面色微紅，
“…臣在。”
“一個時辰後讓彩霓送些衣物和熱水進來。”
“是。”
吩咐好所需物品，易水寒披著寢衣又回到了床上，把暮成雪重新抱進了懷裏，輕吻著。
“…夫君…”
暮成雪朦朧的睜開雙眼，怔楞片刻忽然想起了夜裏發生的事，頓時臉上染起紅霞，易水寒的手還在她腰上揉著，被子下的兩人都沒…
“雪兒，累不累？”
暮成雪搖了搖頭，“夫君很是溫柔，倒是不覺得怎麽疲累。”
易水寒在她頸窩處一吻，“為夫頭一次覺得長夜竟會如此短暫，果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暮成雪擡手摸了摸他肩頭的牙印，“會疼嗎？”
“雪兒親親就不疼了。”
“好～”
暮成雪撐著手臂，在易水寒肩頭落下一吻，錦被滑落，易水寒眼神一暗，
“雪兒…”
暮成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連忙扯過被子遮住自己，
“不許偷看～”
易水寒面帶戲謔，“好，留待夜裏光明正大的看。”
暮成雪臉頰紅紅，“夜裏也不行…”
沒多久，外間傳來宮女送熱水的聲音，易水寒遣退宮女，抱著暮成雪一起洗了澡，而後換好衣服，來到花廳用膳。
“雪兒，嘗嘗這個竹筒糕，若喜歡就多吃些。”
“嗯，夫君也吃。”
易水寒端著一碗小雲吞餵著暮成雪，“三日後才是登基大典，今天我們再出去轉轉如何？”
暮成雪先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夫君忘了，我約了顧月蘺來。”
易水寒有些疑惑，“雪兒對她似乎十分好奇。”
“她昨日追賊的時候用的輕功步法，是我和師父創的飛花逐月步。”
“嗯？難道是你師父教她的？”
暮成雪搖了搖頭，“具體猶未可知，夫君，你有沒有覺得她…很像璃玥？”
易水寒仔細回想，“是有些相像，不過…我最後見過璃玥的時候，她應該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現在…更像是小姑娘長開了的感覺…”
“無妨，具體緣由一問便知。”
“嗯。”
早膳後，易水寒和暮成雪在涼亭中下著棋，陌錦辰再度不請自來，惹的暮成雪有些不快。
“兩位倒是頗有閑情雅致啊。”
易水寒看著陌錦辰，“黎帝怎麽沒陪著貴妃四處走走？”
陌錦辰搖頭，“傾兒不喜熱鬧，朕也就沒帶她出去。”
“…”暮成雪此刻一句話也不想說，只認真的看著棋盤。
陌錦辰看了一眼她的臉色，“皇後今日氣色不是上佳，可是沒休息好所致嗎？”
暮成雪落下一子，“多謝黎帝關心，本宮只是有些困倦罷了。”
陌錦辰餘光掃過易水寒的領口，隱約可見淺淡痕跡，頓時心下了然，有些尷尬的岔開了話題，
“皇後…你這一子不應該落在這裏，應該…”
暮成雪擡頭看著陌錦辰，“黎帝，觀棋不語…”
陌錦辰摸了摸鼻子，識相的閉了嘴。
易水寒落下一子，而後減子提氣，暮成雪不慌不忙，再落下一子，六步之後，易水寒看著落敗的棋局搖頭嘆息，
“雪兒，就不能給為夫留點面子嗎？”
暮成雪伸出手指戳了戳易水寒的手背，“夫君之前贏了的時候是怎麽安慰我的來著？勝敗乃兵家常事對吧？！”
陌錦辰看著兩人的小動作，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原來皇後是在找回場子。若皇後有興致，不若你我手談兩局如何，淩帝做評。”
暮成雪笑容淡淡，剛要一口回絕卻見彩霓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黎帝抱歉，本宮的客人來了，夫君，不如你陪黎帝下一局如何？”
易水寒點了點頭，“也好。”
“黎帝，失陪。”
“無妨，皇後請便。”
看著暮成雪遠去的身影，陌錦辰內心有些覆雜，為什麽他會對暮成雪產生一種想要靠近的感覺，她明明和傾兒一點都不像，而且還是西淩的皇後，甚至還為西淩皇生過孩子…
易水寒將棋子收入棋罐，斜睨了一眼陌錦辰，見他還在盯著暮成雪的背影，立刻清了清嗓子～
“咳咳，黎帝，請。”
陌錦辰回神，一邊落子一邊套話，“淩皇與皇後是怎麽認識的？”
易水寒跟著落子，“朕之前掌管錦繡商會的時候，在秀容城遇到了雪兒，一見傾心。使人差遣後方知她是暮家的長女，便去提親下聘了。”
“果真是天降奇緣，聽聞…皇後是魔宮宮主瓔珞的徒弟？”
易水寒四兩撥千斤，“是的，不過自古朝堂不涉江湖，江湖的事自有雪兒處理，作為丈夫，必須要給她全部的信任才行。”
陌錦辰繼續追問，“敢問皇後今年芳齡？家中可還有姐妹？”
易水寒挑眉看著陌錦辰，“雪兒今年十九歲，是嫡長女，另有一個弟弟十六歲，還在游學。未知黎帝何以對暮家如此好奇？”
陌錦辰笑意不減，“淩皇莫要吃味，朕別無他意，只是聽聞暮家是個隱世家族，沒想到竟能教養出皇後這樣的女子，令人稱奇。”
易水寒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原是如此，朕還以為黎帝見雪兒美艷動人，有了什麽想法。”
陌錦辰笑容有些苦澀，“淩皇大可放心，朕這一生…深愛過的唯有一人而已。”
易水寒打開扇子搖了搖，“人啊，總還是要珍惜眼前，方不至來日後悔。”
陌錦辰眼神幽遠，似是想起了什麽，片刻後默然道，
“淩皇所言極是。”
館驛的花廳裏，顧月蘺看著眼前的各色點心，頓時有些花眼，
“娘娘，這都是你做的嗎？”
暮成雪搖頭，“這是本宮從淩國帶來廚娘做的，郡主若是喜歡，待會兒可以打包帶些回去。”
“…那我就不客氣啦！”顧月蘺拿起一塊棗花酥塞進了嘴裏，“唔！好吃！好像我從前在…唔…從前吃過的那種味道…”
暮成雪遞了杯茶過去，“本宮見月蘺郡主昨日追賊時身手不錯，不知師從何人啊？”
顧月蘺眼睛眨了眨，“哦，沒什麽，花拳繡腿，娘娘見笑了。對了，聽說娘娘是魔宮前宮主瓔珞的徒弟，但不知娘娘可認得流雲君嗎？”
暮成雪點點頭，“師伯嘛，自然是認得的。”
“那…相熟嗎？”
“尚可。”
顧月蘺放下茶盞，“小女有封信想請娘娘代為轉交流雲君，不知可否？”
暮成雪溫和一笑，“當然可以。”
顧月蘺從衣袋裏掏出一封火漆朱封的信遞了過去，暮成雪接過信，看著上面的字跡，眼神瞬間一變，
“你？！…”
顧月蘺不明所以，“怎麽了娘娘？這信有何不妥嗎？”
暮成雪眼神微紅，水袖一揮，瞬間門窗緊閉，緊接著，暮成雪伸手探向身後鳳袍下的劍扣，涅槃軟劍現於手中。
顧月蘺也懵了，暮成雪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竟然和小姐出奇的一致！
“娘娘？”
“…”暮成雪不語，以劍法再次演示了一遍飛花逐月步。
“娘娘，你怎麽？怎麽也會…是……是雲君教你的嗎？”
聽到她對流雲君的稱謂，暮成雪幾乎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帶著哭腔輕斥：
“平日裏讓你練功你總是貪玩，現在連個小賊都要用飛花逐月步來追，昨日若非我在，你那一袋銀子又要白白便宜了別人～”
顧月蘺呆楞當場，鵝蛋臉上的表情從驚詫到錯愕再到喜極而泣…
“你是…是…你是小姐？”
“哐當”涅槃落地，暮成雪失控的上前抱住了顧月蘺，若今生對上蒼還有一絲感激，那應就是此時此刻了，她的璃玥…她的璃玥還活著！！萬幸…真是萬幸！
顧月蘺哭著靠在暮成雪的肩頭，邊哭邊往暮成雪身上蹭眼淚，
“小姐…你還活著啊…嗚嗚，我以為你死了…嗚嗚嗚…所有人都說你死了…嗚…嗚嗚…”
暮成雪拿出手帕給她擦著眼淚，兩人互相攙扶著來到桌邊，
“璃玥，告訴我，你是怎麽從玉驚鴻手上活下來的？”
顧月蘺啜泣著搖了搖頭，“小姐，我確實是被玉驚鴻殺了，這具身體，是我妹妹的…”
暮成雪無比震驚和意外，“你是說…你…”是借屍還魂嗎？
“是的，那天我去給夫人買點心，撞見了玉驚鴻這個（見）人花枝招展的前往景雲別館，我懷疑她是要勾引楚辭，就跟了上去，熟料卻意外發現了他們在景雲別館後院裏對皇帝行巫蠱之術，我正要逃走，楚辭帶著玉驚鴻堵住了我…”
暮成雪死死地攥著拳頭，“後來呢？”
顧月蘺擡起衣袖擦了擦眼淚，“玉驚鴻不知怎麽，武功進步神速，我不是她的對手，然後就…後來，我感覺自己被擡上了一輛馬車，拉到了亂葬崗……，小姐，你一定很奇怪吧？明明我都已經死了，竟然還能感知到外界，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時我很惦記你，特別惦記，我想去找你，可我發現自己無法離開自己的身體，後來沒多久，一個老道來到了我的屍體前，他看著我，嘰裏咕嚕的不知道說了一堆什麽東西，拂塵再一揮，我就飛起來了，然後他說‘不如歸去，不如歸去，如不歸去，覆歸來兮！’接著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暮成雪眼中萬分驚異，“你醒了之後呢？”
“醒了之後我就在莊王府了，後來我才知道，莊王郡主顧月蘺出游的時候遇到了賊人，為保貞潔跳崖自盡被莊王世子帶人救了回來，昏迷了三個多月才醒。母親對我說，顧月蘺還有個大她兩歲的姐姐，在黎國洛城的花會上被人拐走了…想到小姐和雲君撿到我的時候就是在洛城，加上顧月蘺和我有六七分像，我估計…那被拐走的大概就是我了…只是，我和妹妹為什麽會…至今我也沒搞明白…”
暮成雪壓了壓眼角的淚水，“你遇到的那個老道是不是四十多歲，大概七尺高，長胡子，瘦瘦的，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顧月蘺挑眉，“小姐怎會知道？”
“…他是天淳道長。這件事回頭我會問他，璃玥，你的身份千萬不能被別人知道，借屍還魂的事太過離奇，若是傳揚出去，保不齊會被打成妖邪拉出去活活燒死…”
顧月蘺點點頭，“我明白，小姐你放心，這件事我跟誰都沒說過。”
暮成雪擡手捋了捋她的發帶，眼淚還掛在眼圈上，“嗯，那就好……太好了，…你還活著…”
顧月蘺緊緊地握著暮成雪的手，“小姐，可不可以告訴我後面發生的事？還有，你和白公子是怎麽…在一起的，他怎麽成了皇帝？”
“嗯，是這樣的，送師父出海以後…………”
易水寒打發了陌錦辰回到花廳，便見顧月蘺和暮成雪正一起吃著點心喝著茶。這讓他有些意外，明明才第二面，難不成雪兒是把顧月蘺當成璃玥了嗎？
“雪兒？”
暮成雪看著易水寒，“夫君回來了？棋局誰贏了？”
易水寒來到暮成雪身邊落座，“三局，兩勝。”
顧月蘺豎了豎大拇指，“陛下好厲害！”
易水寒微楞，看向暮成雪以眼神詢問著情況，暮成雪幹脆附耳過去簡單地將璃玥的事交代了一下。
“竟有此事？”
“嗯。”
顧月蘺嚼著糕餅，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小姐，你們是不是過幾天就要走了？”
暮成雪點頭，“是啊，淩國還有很多事急需處理，我們不能待太久的。”
顧月蘺一把抱住暮成雪的手臂，“那我得跟你們一起走！你別想再扔下我！”
暮成雪低頭思量一番，看著易水寒，“夫君，等到了淩國境內，我想去一次北黎京都。”
易水寒掃了一眼顧月蘺，“雪兒是要帶她去殺玉驚鴻嗎？”
“對。”
見顧月蘺似乎十分黏著暮成雪，未免夫妻相處受到影響，易水寒不懷好意地挖了個坑～
“雪兒，殺玉驚鴻可以，但是為夫覺得你最好能以皇後的身份回到淩都，然後再換個身份出發前往北黎。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暮成雪思慮片刻，覺得易水寒說的也有道理，畢竟後面還有上官傾歡和慕雲舒在等著她們～這個時候是得捂嚴實些。
“那就按夫君的意思來吧，璃玥，莊王會同意你前往西淩嗎？”
顧月蘺眼睛轉了轉，“沒事，我找我大哥幫忙就好啦！放心吧！他會說服我父王的～”
易水寒笑容溫和，“如此便好，雪兒，你們姐妹許久未見了，不若咱們一起用個午膳吧。”
暮成雪點點頭，“那…還去雲岫樓？”
“當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顧月蘺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小姐，那我們現在就去吃吧！我餓了！”
“…” “…”
暮成雪和易水寒看著四只空空如也的點心盤子，雙雙有些無奈，這丫頭明明都已經換了具身體，怎麽還這麽能吃？吃也就算了，還吃不胖…
用過午膳，顧月蘺小尾巴一樣跟著暮成雪又回到了館驛，兩人就像有說不完的話，從午後直接聊到了天黑～
見暮成雪難得的有了幾分笑模樣，易水寒也不願意打擾她們，幹脆自己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擺著棋局，順便聽著她們聊天。
“陛下，娘娘，莊王世子顧月出來尋郡主了。”
易水寒面色一喜，可算來了。“快快有請！”
“是！”
片刻後，葛臬帶著顧月出走了進來，顧月蘺一見到顧月出，趕緊站起身跑了過去，
“大哥！你來了！我正有事找你呢！”
顧月出彈了彈她的腦門兒，“這麽晚了還不回家，性子越來越野！”
“人家和雪姐姐一見如故嘛，所以才聊的晚了一點點～”
顧月出上前行禮，“顧月出拜見淩皇陛下，皇後娘娘。”
易水寒擡手，“世子免禮。”
“多謝陛下。”
顧月蘺攙著自家大哥起身，“大哥，你回去可不可以幫我向父王求情？我想跟雪姐姐去淩國玩玩！”
顧月出搖了搖頭，“你都十七了，怎能到處亂跑？今日母妃還同父王說要準備給你議親呢！”
顧月蘺瞪大了眼睛，“我才不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裏是你要不要的？”
顧月蘺扁著嘴求救的看向暮成雪，暮成雪立刻會意，又看向了易水寒。
“咳咳，昨日宮宴，朕曾經同祁帝商議，想與貴國永結同好，月蘺郡主純真可愛，甚得雪兒的心意，不如…”
顧月出一忖，“陛下恕罪，小妹是王府嫡女，斷不可為人妾室，就算是…也不行！”
這回換易水寒無語了，這人能不能聽他把話說完啊？先不說顧月蘺曾經是雪兒的丫鬟，就算真的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他也不可能要啊，有雪兒在，他這輩子已經很知足了好麽！
暮成雪見易水寒有些吃癟的表情，強忍住笑意，怎麽樣，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吧？剛才他說先回淩都再去北黎的時候她就明白了其中用意，不過，若是璃玥真的看上了表弟…也不失為一樁良緣。
“世子誤會了，陛下不是那個意思，我淩國景宣郡王白以寒，今年二十有七，尚未婚配，加上這錦繡谷家大業大的，尋個良人也是不易，本宮很喜歡月蘺郡主，所以就想撮合一下，但又擔心月蘺看不上他，想著…對外宣稱月蘺隨本宮去淩國游玩，若是不成，也好教月蘺另擇良配。”
莊王世子總算是明白了，錦繡谷白家嘛，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
“多謝娘娘擡愛，只是此事…還應通過父王和陛下才行。”
“這是自然，世子放心。”
“如此，下臣便先帶著小妹告退了。”
“世子請。”
顧月蘺只當暮成雪在給她找理由才隨口一說的，便也沒細問，一臉喜色的跟著顧月出走向門外，
“雪姐姐，明天我再來找你玩哈！”
“好。”
易水寒終於熬走了顧月蘺，連忙起身過去一把抱過暮成雪走向內室，
“雪兒…為夫等的好心焦…”
暮成雪不明所以，“等？等什麽？”
易水寒低頭在她唇上一吻，“你說呢？”
暮成雪臉一紅，“都還沒用晚膳呢～”
“別擔心，為夫這會兒有的是力氣。”
“可人家會餓…”
易水寒蹭了蹭暮成雪的鼻尖，“那就先吃點東西。不能讓我的雪兒餓著～”
有些羞怯的把臉埋進易水寒的頸窩，暮成雪小聲咕噥，“其實…也……沒什麽特別想吃的～”
“哈哈…那就先忙一會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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